午后阳光斜斜透过临街的玻璃窗,洒在店内的木质地板上,落得满室暖光。

  书屋本就冷清,此刻更是连半位客人都没有,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老板张书明正懒懒倚在柜台上,借着暖融融的午后阳光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眉眼松弛,一副慵懒闲散、与世无争的模样,手边半摊着一本旧书,连眼镜都随意搭在书页上。

  叮铃——

  门上清脆的铜铃轻响,穿透屋内的静谧,将浅寐中的张书明惊醒。

  张书明慢悠悠抬了抬头,见是李海波,眼神瞬间一亮,但语气依然慵懒,“哟,是李警官呐,好久不见,今天又来给弟弟妹妹们买小人书?”

  “随便翻翻,找点闲书打发时间。”

  李海波随口应声,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前排书架,熟门熟路走向书屋最深处。

  张书明放下手中账本,起身走到里间,伸手拉上隔间门,把铺面的光线与声响一并隔在外头。

  “顺利回来了?”张书明目光落在李海波身上,语气显得有些急切。

  “嗯,九死一生。”李海波轻轻点头,语气简练,“又在海上漂了十几天,半条命差点交代在风浪里了。”

  “货呢?”

  “也顺利抵达了,很安全。”

  “那就好!”老张松了口气。

  李海波不乐意了,“不是,我出门几个月,见面你也不关心一下我这个老战友,开口就问货,也太现实了吧?”

  “关心什么呀?你的事组织上早发了电报过来,还有好几道嘉奖,知道你在广省出尽了风头。

  关键是那批货,部队和根据地都等着用呢!

  说吧,货放在哪个仓库,怎么交接。”

  李海波摸了摸下巴,“这次的物资数量有点大,除了之前两百根金条卖给组织的药品、医疗器械、电台和少量英制武器弹药,还有帮组织上运回的一批机械设备和精密配件。

  另外我在出发前又意外搞到一批鬼子医院藏匿的药品、医疗器械和武器弹药。

  这批武器和药品我都留给了港岛的同志,让他们转交广省游击队,但那些医疗器械我都带回来了,里面还有好几台X光机。”

  “还有X光机?”张书明声调微微抬高,又立刻压了下去,眼中满是惊异。

  “对,还是洋人医院用的那种专业机器,不是便携的便宜货!”

  “那太好了,这种设备有钱都买不到。上海的医院都不多,只有租界的几家洋人医院有,你一下搞回来好几台,这下又是大功一件。”

  “这批货数量不少,又极度敏感。”李海波神色沉了几分,“一旦半点风声泄露,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打算找个时间亲自送出上海。”

  张书明神色郑重,重重点头:“那你得早作计划,尽早把物资送出去。

  根据地那边已经数次来电问询了,部队药品告急、手术器械极度短缺,这批物资是眼下最紧要的。”

  “好,我来安排!”李海波应声点头,当即起身准备离去。

  张书明看他要走,笑着开口唤住他:“中央专门为你这次港岛之行发来了嘉奖电报,不看一下吗?”

  “不看了。”李海波摆了摆手,“这东西拿多了,也就那个样子。”

  说话间,他随手拿起方才瞄到的一本崭新小人书,打算带回去给弟弟妹妹消遣,随即抬手推开书屋木门。

  叮铃——

  清脆的铜铃声再次响起。

  暖融融的日光扑面而来,裹挟着街巷的市井烟火。

  李海波抬手看了眼手表,已是下午三点多,时间刚好,是时候前往宪兵司令部交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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