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王三丰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犹豫,身形如鹞鹰般拔地而起,沿着近乎垂直的崖壁向上攀掠。岩壁湿滑,风雪覆盖,但对如今的王三丰而言如履平地。

  越接近莲花峰,末世衰败的景象就越淡薄,空气中甚至隐隐传来草木清香!

  当王三丰穿过苍龙险道,绕过隐蔽的仙人洞,终于登上莲花峰顶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微滞。

  峰顶不过百丈方圆,却仿佛另一个世界。

  风雪在此止步,空气清新如春。几株虬龙般的古松从岩缝中探出,针叶青翠欲滴。岩壁上甚至开着几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在清辉中轻轻摇曳。

  而在峰顶中央,云雾缭绕之中,那座小巧玲珑、古朴至极的大梦观,静静矗立。

  圆木为柱,黑瓦覆顶,岩石垒基。

  与王三丰在北宋所见,一般无二。

  但不同之处在于,此刻的大梦观,笼罩在一层朦胧、缥缈的清辉之中。那清辉似真似幻,仿佛由无数破碎的梦境与星光编织而成,将整座道观映照得如同海市蜃楼,朦朦胧胧,似不存在于这方现实。

  清辉之中,更有卦文流转。

  乾、坤、坎、离、震、巽、艮、兑……八卦虚影交替浮现,衍生六十四卦变化,最终复归于混沌。而那流转的核心,赫然是两枚王三丰熟悉无比的古老卦辞——

  正是他在北宋时,交易给陈抟老祖的那两枚核心卦文!

  “自成领域,隔绝末世……”王三丰眼中闪过明悟,“老祖以梦为实,以虚化真,再辅以卦文之力,竟硬生生构筑了这么一座‘梦境庇护所’!”

  他停在观前十丈处,拱手行礼,朗声道:“末学后进王三丰,依约来访,求见陈抟老祖!”

  声音清朗,道观却无声。

  唯有卦文流转,清辉朦胧。

  王三丰眉头微蹙,他等了片刻,突然心念一动。

  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嗡……”

  那点残存的金色光晕再次浮现,与笼罩道观的卦文清辉产生共鸣,发出轻微的震颤。

  “原来如此,需以同源之力叩门!”

  王三丰心中恍然,指尖金光凝聚,隔空叩向观门。

  “咚!”

  指尖刚触门扉,清辉便剧烈震荡!

  观门上流转的卦文骤然加速,乾卦与坤卦虚影脱离门楣,在空中交织成一道旋转的阴阳鱼。两道鱼眼处,幽光乍现,观门随之左右洞开。

  王三丰毫不犹豫,一步跨入。

  “嗡——”

  如同穿过一层水幕,耳边骤然清净,末法特有的压抑氛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宁静、仿佛时光在此停滞的气息。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无垠的梦境虚空之中。

  上下四方,皆是混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穷无尽的“梦”与“幻”。

  而在梦幻中央,一尊侧卧酣睡的睡仙元神,一手支颐,双目微阖,面容安详。但随着王三丰的踏入,那微阖的双目,正在缓缓颤动。

  仿佛被他惊扰了清梦,正在逐渐醒转过来。

  “小友……”

  眼未睁,声先起!

  “你终于来了!”

  不是从元神口中发出,而是直接从这片梦境虚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仿佛这整片虚空,便是陈抟老祖的梦,老祖的意志。

  王三丰心神一震,躬身行礼:“后世末学,打扰老祖雅梦,还望老祖海涵。”

  “不必多礼。”陈抟老祖的声音从无数重叠的梦境深处传来,带着睡意朦胧的慵懒,“你既已勘破胎谜,阴神大成,已算是我道门高人。按辈分……唔,老道还真算不清了。”

  “晚辈愚钝,只是机缘巧合罢了。”王三丰直起身,沉声道,“老祖,此番冒昧打扰,是有事相求。”

  “哦?”陈抟老祖似乎略显诧异。

  “是这样的……”王三丰连忙将末世现状,人族遭遇的劫难,现如今面临的飞禽威胁,四方防线困境详细道来,最后郑重道,“晚辈知老祖大梦通天,不知可否有法,解我人族燃眉之急?”

  “如今人道,竟沦落至此?”那缥缈虚幻的声音无息了,仿佛在消化他的信息。

  良久,陈抟老祖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友,你可知……老道为何要沉睡?”

  王三丰一怔:“晚辈不知。”

  “因为末法……自神庭崩塌,灵机衰竭。道门传统修炼之法,皆需汲取天地灵气,已然行不通。”

  “但老道另辟蹊径——”

  元神上的睡意突然流转,整个梦境虚空也随之波动:

  “梦无边界,心无桎梏。”

  “老道舍弃了道门传统汲取天地灵气的秘法,全力锤炼自身元神。以《大梦诀》为基,元神出窍,梦游大千,在无穷梦境中汲取*精神能量,从而摆脱了末法时代的桎梏。”

  “这座大梦观,便是老道元神与现世的锚点。观中一些道友的肉身,也是借老道的梦境之力庇护,才得以在末法中保持一线生机。”

  王三丰听得心神震动:“梦游大千,原来如此!……听老祖意思,他非但自己摆脱了末法桎梏,还庇护着一众道门传人横渡未来?”

  “但此法也有局限。”睡仙的声音继续响起,“老道的元神虽强,却不善战斗。”

  王三丰心中一沉。

  但就在这时,陈抟老祖话锋一转:“不过……老道虽不善战斗,但观内那些道门菁英,沉睡千年,早已积蓄足够力量。”

  王三丰闻言顿生喜色,连忙躬身抱拳:“还望老祖成全!”

  “老道以两枚时空卦文为引,构筑大梦领域,庇护同道……本就是想为道门留一线香火,以期未来……如今你既已叩开梦观,也是时候让这些道门传人,再次踏上红尘了。”

  说罢,陈抟老祖突然提醒道,“小友注意,老道要醒了。”

  话音刚落——

  “梦醒时分,便见真我!”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梦境醒来”的虚幻崩塌感,整片梦境虚空无声幻灭!

  与此同时!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层笼罩大梦观的清辉壁垒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卦文黯然湮灭,梦境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

  幻雾散尽,大梦观的真面目彻底显露在眼前。

  正中最上方,那尊侧卧酣睡的陈抟老祖金身依旧;金身之下,两排牌位肃穆;而观中各处,数十具盘膝而坐的“肉身”静默如初。

  但王三丰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金身之上。

  因为那尊金身——

  睁眼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左眼如同包容万物的星空,星辰生灭,银河流转;右眼则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众生梦境,悲欢离合。

  双眼开阖间,梦境与现实交错,虚幻与真实颠倒。

  王三丰只觉神魂剧震,阴神之体在这等存在面前,竟有种要自行溃散、陷入梦境的冲动!

  他连忙运转《大黄庭》,武道真炁在体内构筑一层坚实的屏障,方才稳住心神。

  “晚辈见过老祖。”王三丰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陈抟老祖缓缓坐起身,目光落在王三丰身上,嘴角露出一抹清淡的笑容,如同云开月现,又似梦醒时分:“小友,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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