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听见这番话，忍不住凑到苏寒旁边。
“她说的太爷爷多大了？”
“我怎么知道？”
“听起来，你跟一位老爷子很像。”
方浩道：“许川，你这张脸是不是长得有点着急？”
苏寒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今天过得太舒服了？”
“开个玩笑。”
方浩干笑道：“童言无忌嘛。”
“我听见了。”小不点忽然说道。
方浩一愣。
两张桌子之间明明隔着好几米。
他刚才的声音也不算大。
“你听见什么了？”
“你说许叔叔长得着急。”
小不点伸手指向苏寒。
方浩顿时有些尴尬。
“我的意思是，他长得比较成熟。”
“你还说童言无忌。”
“这也是夸你。”
小不点认真问道：“可我不是儿童吗？”
“是。”
“那童言无忌为什么是夸我？”
“这个……”
方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苏寒提醒道：“因为他发现自己说不过你，准备随便找一句话结束。”
小不点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她转头看向方浩。“叔叔，你不用难过。”
“说不过小学生，也不是什么特别丢人的事情。”
附近几桌员工同时笑了出来。
方浩看着这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我没有说不过你。”
“我只是让着你。”
“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看许叔叔？”
“我在等他帮忙。”
“哦。”
小不点点了点头。
“那你确实输了。”
方浩端起餐盘，默默挪到韩东旁边。
这个小姑娘，他惹不起。
但他躲得起。
苏武看着女儿对许川表现出来的亲近，心底同样升起一丝疑惑。
他从许川身上，也曾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特别是这个年轻人偶尔开玩笑时的语气。
可仔细想来，又不可能。
几天前，他才亲自跟许川交过手。
许川使用的全是最普通的格斗技术。
实力虽然不错，却远远比不上苏寒。
如果许川真是苏寒，那场交手中，至少会有一个瞬间流露出身体本能。
苏武不会想到。
苏寒为了把实力压制在普通优秀学员的水平，付出的精力甚至超过了一场真正的格斗。
他更不会想到。
这张看不出任何破绽的脸，是零号基地的顶尖伪装专家专门设计出来的。
不仅面容改变。
就连声线、面部肌肉运动习惯以及部分下意识动作，都经过了长时间训练。
单纯依靠观察，根本不可能识破。
苏武压下心底的疑惑，朝苏寒招了招手。
“许川。”
苏寒端起餐盘走过去。
“苏总。”
“坐吧。”
苏武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这是我女儿。”
“她好像对你很感兴趣。”
“刚才已经感受到了。”
苏寒坐下来，笑着看向小不点。
“小朋友，你好。”
“叔叔好。”
小不点认真看着他的脸。
“你叫许川吗？”
“对。”
“哪个许？”
“言午许。”
“哪个川？”
“高山大川的川。”
小不点点了点头。
“名字挺好听的。”
“谢谢。”
苏寒笑问：
“那你叫什么？”
小不点立即警惕起来。
“爸爸说，不能随便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
“很有安全意识。”
苏寒点头。
“那我不问了。”
“你可以猜。”
“这怎么猜？”
“你刚才不是很厉害吗？”
“谁说我厉害？”
小不点指向方浩。
“那个说不过我的叔叔。”
方浩刚刚夹起一块肉，手又抖了一下。
“我有名字。”
小不点看向他。
“你叫什么？”
“方浩。”
“哦。”
小不点重新转向苏寒。
“方浩叔叔说你很厉害。”
方浩赶紧道：
“别叫叔叔。”
“我才二十多岁。”
“那叫什么？”
“哥哥。”
小不点上下打量他几眼。
“可是你看上去不太像哥哥。”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方浩深吸一口气。
“我今天就不该来食堂。”
韩东安慰道：“没关系。”
“说不过小学生，也不是特别丢人的事情。”
“你怎么也学她？”
“因为有道理。”
另一边，苏寒拿起纸巾，替小不点擦掉嘴角的一点饭粒。
动作十分自然。
自然到小不点没有半点躲避。
苏武却微微愣了一下。
自己的女儿看似活泼，实际上并不愿意与陌生人进行太过亲近的接触。
特别是第一次见面的成年男人。
公司里有些管理人员想抱她，她都会下意识躲到自己身后。
可是面对许川，她不但没有戒备，反而从见面开始就格外亲近。
“许叔叔。”
小不点问道：“你以前是不是见过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嘴上有饭？”
“因为我看见了。”
“你还知道拿纸巾擦。”
“这很难吗？”
“不难。”
小不点想了想。
“可是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很像太爷爷。”
苏寒故意露出好奇。
“你太爷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特别厉害的人。”
小不点顿时来了精神。
“他会打坏人。”
“还会开车。”
“也会做饭。”
“会给我买玩具。”
“还答应带我去游乐园。”
说到最后，她的小嘴撅了起来。
“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爸爸说，他去做很重要的事情。”
苏寒心头微微一酸。
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那他回来以后，你准备让他怎么补偿你？”
“陪我玩三天。”
小不点伸出三根手指。
“不行。”
她想了一下，又增加两根。
“五天。”
“还能临时涨价？”
“当然。”
小不点理直气壮道：“做生意都要讲价。”
苏武听得额头直跳。
“这是谁教你的？”
“我自己学的。”
“以后少听公司那些叔叔谈生意。”
“为什么？”
“容易学坏。”
“可你也做生意。”
小不点反问：
“你学坏了吗？”
苏武顿时被问住。
苏寒笑出了声。
“苏总。”
“这个问题好像不太容易回答。”
苏武看向他。
“确实不容易。”
“要不你帮我回答？”
“我不敢。”
“为什么？”
“我怕她接下来问我有没有学坏。”
小不点立即转头。
“那许叔叔学坏了吗？”
苏寒摊开双手。
“你看。”
“问题已经来了。”
小不点依旧盯着他。
“你还没回答呢。”
“叔叔没有学坏。”
苏寒认真说道：
“至少目前没有人掌握证据。”
小不点眨了眨眼睛。
“没有证据，不代表没有。”
“这句话又是谁教你的？”
“电视里学的。”
“你平常看什么电视？”
“动画片。”
“什么动画片教这个？”
“动画片结束以后，爸爸看的电视剧。”
苏武轻咳一声。
“先吃饭。”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小不点看向父亲。
“刚才你一直在说。”
“我是大人。”
“大人可以说，小孩不可以说？”
“对。”
“这不公平。”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所有事情都绝对公平。”
小不点低头扒了两口饭。
过了几秒，她忽然含糊不清地唱起了学校刚教的儿歌。
苏武动作一顿。
“你怎么还唱起来了？”
“你只说吃饭的时候不许讲话。”
小不点道：
“没有说不能唱歌。”
苏灵雪偏过头，拼命忍着笑。
苏寒直接朝她竖起大拇指。
“思路清晰。”
“善于寻找规则边界。”
小不点得到鼓励，唱得更起劲了。
苏武看向苏寒。
“你别教她钻空子。”
“苏总，这真不是我教的。”
“她属于无师自通。”
“那你也不能鼓励。”
“我只是在客观评价。”
小不点停下唱歌。
“爸爸。”
“你是不是在欺负许叔叔？”
“没有。”
“我都听见了。”
“这是正常交流。”
“可你的语气像领导在批评员工。”
苏武无奈道：
“你还知道领导批评员工？”
“刚才来的路上，有个叔叔给你打电话。”
小不点说道：
“你告诉他，再找借口就不用来上班了。”
苏武：“……”
苏灵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让你平时打电话不避着她。”
“现在好了，全部让她记住了。”
午饭结束以后，苏武还有两场会议。
苏灵雪下午也有事情，原本准备将小不点带走。
可小不点一听父亲又要工作，顿时不高兴了。
“你已经二十七天没有见我了。”
“我专门来找你。”
“结果吃完饭，你又要开会。”
苏武蹲下来解释：
“会议早就安排好了。”
“不能临时取消。”
“爸爸开完会，晚上陪你吃饭。”
“又是晚上。”
小不点掰着手指。
“上次你说晚上回来，回去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
“上上次你说周末陪我，结果星期天下午才回来。”
“还有上上上次——”
“停。”
苏武赶紧打断。
“你怎么全部记得？”
“我记忆力好。”
小不点说完，又看向苏寒。
“像太爷爷。”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许叔叔下午有事吗？”
苏寒还没有回答，苏武已经警惕地问道：
“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许叔叔陪我玩。”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很像太爷爷。”
“到底哪里像？”
“反正就是像。”
小不点走过去，抓住苏寒的一根手指。
“许叔叔，你下午能不能陪我？”
“我保证不打扰你工作。”
苏寒还真有些不忍心拒绝。
可他现在是许川。
只是安保集团的一名实习学员。
“我下午原本有培训。”
“那就是不能陪我？”
小不点脸上的期待顿时少了一半。
“我可以坐在旁边看你培训。”
“我不说话。”
“也不唱歌。”
“如果无聊，我就写作业。”
苏武看着女儿抓着许川的手，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才是亲爹。
女儿大半个月没有见到自己，今天好不容易来一趟，却主动黏住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叔叔。
“你就这么喜欢他？”
苏武忍不住问。
“对呀。”
“为什么？”
“不知道。”
小不点回答得十分坦然。
“反正跟许叔叔在一起，我觉得很舒服。”
苏武酸溜溜道：“跟我在一起不舒服？”
“也舒服。”
“那你怎么不拉着我？”
“因为你要开会。”
“我是去工作。”
“许叔叔也要培训。”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自己安排不了。”
小不点指了指苏寒。
“但是你可以给许叔叔放假。”
苏武彻底无语了。
敢情这小丫头早就想好了完整的解决方案。
苏灵雪忍着笑说道：
“你女儿的逻辑很完整。”
“连人员调配都替你做好了。”
“再过几年，可以直接来公司参加管理层会议。”
小不点认真道：
“我周末可以来。”
“平时要上学。”
苏武揉了揉眉心。
最终，他还是拿出手机，给秦海打了过去。
“下午的内部培训，许川不用参加。”
“培训资料给他留一份。”
电话另一边，秦海似乎询问了一句原因。
苏武看了看女儿。
“临时有其他安排。”
挂断电话后，苏武看向苏寒。
“给你放半天假。”
“替我陪她一会儿。”
“晚上六点以前，送回我的办公室。”
苏寒故意露出为难。
“苏总，这算不算工作安排？”
“算。”
“有补贴吗？”
苏武眼睛一瞪。
“许川，你别得寸进尺。”
小不点立即挡到苏寒面前。
“爸爸。”
“领导不能随便批评员工。”
“我没有批评他。”
“你瞪眼睛了。”
“我眼睛本来就长这样。”
“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
苏武：“……”
苏寒强忍着笑。
“行了。”
“补贴我就不要了。”
“看在小朋友替我说话的份上，免费服务半天。”
小不点立即欢呼一声。
“许叔叔最好！”
苏武看着女儿高兴的样子，心里虽然还有些吃醋，脸上却也露出了笑容。
“别高兴得太早。”
“出去以后必须听话。”
“不准乱跑。”
“不准乱吃东西。”
“不准让许叔叔给你买玩具。”
小不点连连点头。
“全部答应。”
“答应这么快？”
“反正出去以后，你又看不见。”
苏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苏——”
小不点拉着苏寒转身就跑。
“许叔叔，我们快走。”
“爸爸要开会了。”
集团大楼外。
小不点一只手拉着苏寒，另一只手抱着自己的水杯。
走出大门以后，她还特意回头看了两眼。
确定苏武没有追出来，她这才放慢脚步。
“许叔叔。”
“怎么了？”
“你刚才为什么不跑？”
苏寒有些好笑。
“我为什么要跑？”
“爸爸差一点就喊我的全名了。”
“喊全名怎么了？”
“他平时只叫我小不点。”
小丫头一脸严肃。
“如果开始喊全名，就说明他有一点生气了。”
“那你更应该留下解释。”
“不能解释。”
“为什么？”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小不点认真传授着自己的生活经验。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离开现场。”
“等爸爸忙起来，他自然就忘了。”
苏寒低头看着她。
“这是谁教你的？”
“生活。”
“你才多大，就开始总结生活了？”
“我已经读三年级了。”
小不点强调道：
“我现在不是一年级的小朋友。”
“一年级的小朋友，才会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等着家长批评。”
“我们三年级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离开。”
苏寒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一、三年级之间，确实存在巨大的经验差距。”
“那当然。”
“接下来想去哪里？”
“游乐园。”
“哪个游乐园？”
“都可以。”
“你爸爸只给我放了半天假。”
苏寒看了看时间。
“去太远的地方，最多只能玩一个小时。”
“晚上六点还得把你送回来。”
小不点认真考虑片刻。
“那就去旁边的商场。”
“那里有儿童乐园。”
“还有抓娃娃机。”
“楼上有冰淇淋。”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她明显咽了一下口水。
苏寒看了她一眼。
“你刚刚吃完午饭。”
“我只是介绍商场里有什么。”
“没有说现在吃。”
“那就好。”
“可以下午再吃。”
“……”
苏寒算是听明白了。
区别只在于什么时候吃。
并不在于吃不吃。
“你爸爸刚才说了，不准乱吃东西。”
“冰淇淋不是乱吃。”
“那是什么？”
“有计划地吃。”
“这个计划是什么时候制订的？”
“刚才。”
“在你爸爸说不准乱吃以后？”
“对呀。”
小不点回答得理直气壮。
“他说的是不准乱吃。”
“又没有说不准认真吃。”
“你还挺会解释。”
“太爷爷说过。”
小不点晃了晃他的手。
“规矩一定要听清楚。”
“不能别人说什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
苏寒脚步微微一顿。
这句话的确是他说过的。
可他当时的本意，显然不是教小丫头钻空子。
“你太爷爷有没有告诉过你。”
苏寒慢悠悠地问道：
“故意钻规则的空子，也可能挨批评？”
小不点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那你猜得很准。”
她有些苦恼。
“太爷爷确实说过。”
“所以还吃不吃？”
“吃一点。”
小不点迅速想到了新的解决办法。
“我只要一个最小的。”
“吃几口就行。”
“你确定只吃几口？”
“确定。”
“剩下的呢？”
“你吃。”
“为什么是我？”
“不能浪费食物。”
小不点一本正经道：
“老师说，浪费是不对的。”
苏寒看着她。
“你有没有想过，我可以一开始就不买？”
小不点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用一种十分震惊的眼神看着苏寒。
“许叔叔。”
“怎么了？”
“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哪里危险？”
“容易失去生活里的快乐。”
“这么严重？”
“对。”
小不点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刚认识我。”
“我可以慢慢纠正你。”
苏寒哭笑不得。
“那我先谢谢你。”
两人进入商场以后，小不点还没来得及冲向儿童乐园，就被苏寒领到了公共休息区。
他将她的书包放到桌上。
拉开拉链。
从里面拿出语文、数学和英语三本作业册。
小不点站在旁边，眼睛越睁越大。
“为什么拿这么多？”
“因为你有这么多作业。”
“可是老师没有说今天必须全部写完。”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写？”
“晚上。”
“晚上几点？”
“吃完饭以后。”
“吃完饭几点？”
“七点左右。”
“写到几点？”
“八点半。”
“洗澡呢？”
“九点。”
“九点以后呢？”
“看一会儿动画片。”
苏寒点了点头。
“安排得挺清楚。”
小不点眼睛一亮。
“所以现在可以先玩？”
“不行。”
苏寒翻开数学作业。
“先写一半。”
“写完再玩。”
小不点趴到桌边，整个人像突然失去了精神。
“许叔叔。”
“嗯？”
“我刚才是不是选错人了？”
“什么意思？”
“我应该让方浩叔叔陪我。”
“为什么？”
“他看起来不太聪明。”
小不点叹了口气。
“应该想不到让我先写作业。”
苏寒差点笑出声。
“你这个评价如果被他听见，他可能会难过一天。”
“他打得过你吗？”
“打不过。”
“那没有关系。”
小不点已经将所有后果安排妥当。
“他来找我，你负责保护我。”
抱怨归抱怨。
真正开始写作业以后，小不点倒是十分认真。
大部分数学题都能够独立完成。
遇到不会的，她也没有立即询问答案，而是咬着铅笔自己琢磨。
十分钟以后，她在一道应用题前停了下来。
“许叔叔。”
“怎么了？”
“这道题有问题。”
苏寒低头看了一眼。
“小明带二十块钱去商店，买了三支两块钱的铅笔，又买了一个八块钱的练习本，问他还剩多少钱。”
“哪里有问题？”
“他为什么要买三支铅笔？”
“可能留着以后用。”
“可是他只买了一本练习本。”
“铅笔用得比练习本快。”
“那也可以买两支。”
小不点认真分析道：
“少花两块钱，剩下的钱还能买一个冰淇淋。”
苏寒敲了敲作业本。
“题目让你算剩多少钱，没有让你替小明做消费规划。”
“可是乱花钱不好。”
“小明可能不是乱花。”
“那是什么？”
“有计划地买。”
小不点愣了一下。
“跟我计划吃冰淇淋一样？”
“对。”
“都是早有预谋。”
“那不叫预谋。”
小不点纠正道：
“那叫合理安排。”
“行。”
“先把答案安排出来。”
二十减六，再减八，等于六。
小不点写完答案以后，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还剩六块钱。”
“可以买两个小冰淇淋。”
“现在可能不够了。”
苏寒道：
“你对物价还挺了解。”
“我以前吃过。”
“原来如此。”
小不点继续低头写作业。
原本需要四十分钟完成的内容，在冰淇淋和儿童乐园的双重吸引下，只用了二十五分钟。
她将铅笔一放，双手高高举起。
“完成！”
苏寒拿起作业本检查了一遍。
“这里。”
“十五减七，你写成了九。”
小不点凑近一看。
“粗心了。”
“做得快，不代表做得对。”
“知道了。”
她拿起橡皮修改，小声嘀咕：
“太爷爷也总是这么说。”
“你们大人是不是特别喜欢说一样的话？”
“正确的话通常都差不多。”
“那错误的话呢？”
“花样比较多。”
修改结束以后，小不点终于如愿进入儿童乐园。
她先玩了几次滑梯。
又跑到软梯攀爬区。
两个年龄相近的小男孩正在比赛。
小不点看了一会儿，也跟着爬了一次。
第一次，她比两人都慢。
下来以后，她立即跑到苏寒身边。
“许叔叔。”
“怎么了？”
“教我怎么爬得更快。”
“来儿童乐园也得争第一？”
“不是争第一。”
小不点摇头。
“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比刚才更快。”
苏寒看了看那段软梯。
“手不要抓得太高。”
“每次只移动一格。”
“身体贴近梯子。”
“脚踩稳以后再换手。”
“不要只用手臂拉。”
“腿也得一起发力。”
小不点认真记下。
第二次，她果然比刚才快了很多。
虽然还是没有赢过其中一个个子更高的男孩，却已经十分高兴。
“我比刚才快了。”
“看见了。”
“再教我一点。”
“先休息。”
“我不累。”
苏寒抓住她的小手。
掌心已经有些发红。
“手都红了。”
“这点不算什么。”
小不点举起两只小手。
“太爷爷说过，训练不能怕累。”
苏寒蹲下来。
“你太爷爷还说过，训练得讲方法。”
“该休息的时候不休息，不叫勇敢。”
“叫逞强。”
小不点盯着他的眼睛。
“这句话，太爷爷也说过。”
“这么巧？”
“不是巧。”
她靠近一点，像是想从这张陌生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许叔叔。”
“嗯？”
“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不认识。”
“也不认识我的太爷爷？”
“不认识。”
“那你们为什么这么像？”
“世界上性格相似的人很多。”
苏寒笑着解释：
“脸不一样，名字不一样，也可能说过类似的话。”
小不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几秒钟以后，她忽然张开双臂。
“许叔叔。”
“抱一下。”
“怎么忽然要抱？”
“玩累了。”
小不点理直气壮道：
“想休息。”
苏寒没有拒绝。
他伸手将小丫头抱了起来。
小不点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将脑袋靠到他肩膀上。
这个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做过许多次。
苏寒的身体有一瞬间僵硬。
从前每次玩累，小不点都会跑过来让太爷爷抱。
有时候趴在他的肩头不到五分钟，就能直接睡过去。
“许叔叔。”
小不点小声道：
“你身上的味道也很像太爷爷。”
苏寒心头轻轻颤动。
“什么味道？”
“说不出来。”
“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
“不对。”
“那是什么？”
“就是太爷爷的味道。”
小不点搂得更紧了一些。
“要是太爷爷回来了就好了。”
“我想让他也陪我玩。”
苏寒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会回来的。”
“真的吗？”
“真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既然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努力做到。”
小不点抬起头。
“你又不认识他。”
“你刚才跟我说了那么多。”
苏寒笑道：
“我大概能猜到，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你猜得很准。”
小不点重新露出笑容。
“她说的太爷爷多大了？”
“我怎么知道？”
“听起来，你跟一位老爷子很像。”
方浩道：“许川，你这张脸是不是长得有点着急？”
苏寒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今天过得太舒服了？”
“开个玩笑。”
方浩干笑道：“童言无忌嘛。”
“我听见了。”小不点忽然说道。
方浩一愣。
两张桌子之间明明隔着好几米。
他刚才的声音也不算大。
“你听见什么了？”
“你说许叔叔长得着急。”
小不点伸手指向苏寒。
方浩顿时有些尴尬。
“我的意思是，他长得比较成熟。”
“你还说童言无忌。”
“这也是夸你。”
小不点认真问道：“可我不是儿童吗？”
“是。”
“那童言无忌为什么是夸我？”
“这个……”
方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苏寒提醒道：“因为他发现自己说不过你，准备随便找一句话结束。”
小不点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她转头看向方浩。“叔叔，你不用难过。”
“说不过小学生，也不是什么特别丢人的事情。”
附近几桌员工同时笑了出来。
方浩看着这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我没有说不过你。”
“我只是让着你。”
“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看许叔叔？”
“我在等他帮忙。”
“哦。”
小不点点了点头。
“那你确实输了。”
方浩端起餐盘，默默挪到韩东旁边。
这个小姑娘，他惹不起。
但他躲得起。
苏武看着女儿对许川表现出来的亲近，心底同样升起一丝疑惑。
他从许川身上，也曾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特别是这个年轻人偶尔开玩笑时的语气。
可仔细想来，又不可能。
几天前，他才亲自跟许川交过手。
许川使用的全是最普通的格斗技术。
实力虽然不错，却远远比不上苏寒。
如果许川真是苏寒，那场交手中，至少会有一个瞬间流露出身体本能。
苏武不会想到。
苏寒为了把实力压制在普通优秀学员的水平，付出的精力甚至超过了一场真正的格斗。
他更不会想到。
这张看不出任何破绽的脸，是零号基地的顶尖伪装专家专门设计出来的。
不仅面容改变。
就连声线、面部肌肉运动习惯以及部分下意识动作，都经过了长时间训练。
单纯依靠观察，根本不可能识破。
苏武压下心底的疑惑，朝苏寒招了招手。
“许川。”
苏寒端起餐盘走过去。
“苏总。”
“坐吧。”
苏武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这是我女儿。”
“她好像对你很感兴趣。”
“刚才已经感受到了。”
苏寒坐下来，笑着看向小不点。
“小朋友，你好。”
“叔叔好。”
小不点认真看着他的脸。
“你叫许川吗？”
“对。”
“哪个许？”
“言午许。”
“哪个川？”
“高山大川的川。”
小不点点了点头。
“名字挺好听的。”
“谢谢。”
苏寒笑问：
“那你叫什么？”
小不点立即警惕起来。
“爸爸说，不能随便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
“很有安全意识。”
苏寒点头。
“那我不问了。”
“你可以猜。”
“这怎么猜？”
“你刚才不是很厉害吗？”
“谁说我厉害？”
小不点指向方浩。
“那个说不过我的叔叔。”
方浩刚刚夹起一块肉，手又抖了一下。
“我有名字。”
小不点看向他。
“你叫什么？”
“方浩。”
“哦。”
小不点重新转向苏寒。
“方浩叔叔说你很厉害。”
方浩赶紧道：
“别叫叔叔。”
“我才二十多岁。”
“那叫什么？”
“哥哥。”
小不点上下打量他几眼。
“可是你看上去不太像哥哥。”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方浩深吸一口气。
“我今天就不该来食堂。”
韩东安慰道：“没关系。”
“说不过小学生，也不是特别丢人的事情。”
“你怎么也学她？”
“因为有道理。”
另一边，苏寒拿起纸巾，替小不点擦掉嘴角的一点饭粒。
动作十分自然。
自然到小不点没有半点躲避。
苏武却微微愣了一下。
自己的女儿看似活泼，实际上并不愿意与陌生人进行太过亲近的接触。
特别是第一次见面的成年男人。
公司里有些管理人员想抱她，她都会下意识躲到自己身后。
可是面对许川，她不但没有戒备，反而从见面开始就格外亲近。
“许叔叔。”
小不点问道：“你以前是不是见过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嘴上有饭？”
“因为我看见了。”
“你还知道拿纸巾擦。”
“这很难吗？”
“不难。”
小不点想了想。
“可是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很像太爷爷。”
苏寒故意露出好奇。
“你太爷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特别厉害的人。”
小不点顿时来了精神。
“他会打坏人。”
“还会开车。”
“也会做饭。”
“会给我买玩具。”
“还答应带我去游乐园。”
说到最后，她的小嘴撅了起来。
“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爸爸说，他去做很重要的事情。”
苏寒心头微微一酸。
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那他回来以后，你准备让他怎么补偿你？”
“陪我玩三天。”
小不点伸出三根手指。
“不行。”
她想了一下，又增加两根。
“五天。”
“还能临时涨价？”
“当然。”
小不点理直气壮道：“做生意都要讲价。”
苏武听得额头直跳。
“这是谁教你的？”
“我自己学的。”
“以后少听公司那些叔叔谈生意。”
“为什么？”
“容易学坏。”
“可你也做生意。”
小不点反问：
“你学坏了吗？”
苏武顿时被问住。
苏寒笑出了声。
“苏总。”
“这个问题好像不太容易回答。”
苏武看向他。
“确实不容易。”
“要不你帮我回答？”
“我不敢。”
“为什么？”
“我怕她接下来问我有没有学坏。”
小不点立即转头。
“那许叔叔学坏了吗？”
苏寒摊开双手。
“你看。”
“问题已经来了。”
小不点依旧盯着他。
“你还没回答呢。”
“叔叔没有学坏。”
苏寒认真说道：
“至少目前没有人掌握证据。”
小不点眨了眨眼睛。
“没有证据，不代表没有。”
“这句话又是谁教你的？”
“电视里学的。”
“你平常看什么电视？”
“动画片。”
“什么动画片教这个？”
“动画片结束以后，爸爸看的电视剧。”
苏武轻咳一声。
“先吃饭。”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小不点看向父亲。
“刚才你一直在说。”
“我是大人。”
“大人可以说，小孩不可以说？”
“对。”
“这不公平。”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所有事情都绝对公平。”
小不点低头扒了两口饭。
过了几秒，她忽然含糊不清地唱起了学校刚教的儿歌。
苏武动作一顿。
“你怎么还唱起来了？”
“你只说吃饭的时候不许讲话。”
小不点道：
“没有说不能唱歌。”
苏灵雪偏过头，拼命忍着笑。
苏寒直接朝她竖起大拇指。
“思路清晰。”
“善于寻找规则边界。”
小不点得到鼓励，唱得更起劲了。
苏武看向苏寒。
“你别教她钻空子。”
“苏总，这真不是我教的。”
“她属于无师自通。”
“那你也不能鼓励。”
“我只是在客观评价。”
小不点停下唱歌。
“爸爸。”
“你是不是在欺负许叔叔？”
“没有。”
“我都听见了。”
“这是正常交流。”
“可你的语气像领导在批评员工。”
苏武无奈道：
“你还知道领导批评员工？”
“刚才来的路上，有个叔叔给你打电话。”
小不点说道：
“你告诉他，再找借口就不用来上班了。”
苏武：“……”
苏灵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让你平时打电话不避着她。”
“现在好了，全部让她记住了。”
午饭结束以后，苏武还有两场会议。
苏灵雪下午也有事情，原本准备将小不点带走。
可小不点一听父亲又要工作，顿时不高兴了。
“你已经二十七天没有见我了。”
“我专门来找你。”
“结果吃完饭，你又要开会。”
苏武蹲下来解释：
“会议早就安排好了。”
“不能临时取消。”
“爸爸开完会，晚上陪你吃饭。”
“又是晚上。”
小不点掰着手指。
“上次你说晚上回来，回去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
“上上次你说周末陪我，结果星期天下午才回来。”
“还有上上上次——”
“停。”
苏武赶紧打断。
“你怎么全部记得？”
“我记忆力好。”
小不点说完，又看向苏寒。
“像太爷爷。”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许叔叔下午有事吗？”
苏寒还没有回答，苏武已经警惕地问道：
“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许叔叔陪我玩。”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很像太爷爷。”
“到底哪里像？”
“反正就是像。”
小不点走过去，抓住苏寒的一根手指。
“许叔叔，你下午能不能陪我？”
“我保证不打扰你工作。”
苏寒还真有些不忍心拒绝。
可他现在是许川。
只是安保集团的一名实习学员。
“我下午原本有培训。”
“那就是不能陪我？”
小不点脸上的期待顿时少了一半。
“我可以坐在旁边看你培训。”
“我不说话。”
“也不唱歌。”
“如果无聊，我就写作业。”
苏武看着女儿抓着许川的手，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才是亲爹。
女儿大半个月没有见到自己，今天好不容易来一趟，却主动黏住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叔叔。
“你就这么喜欢他？”
苏武忍不住问。
“对呀。”
“为什么？”
“不知道。”
小不点回答得十分坦然。
“反正跟许叔叔在一起，我觉得很舒服。”
苏武酸溜溜道：“跟我在一起不舒服？”
“也舒服。”
“那你怎么不拉着我？”
“因为你要开会。”
“我是去工作。”
“许叔叔也要培训。”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自己安排不了。”
小不点指了指苏寒。
“但是你可以给许叔叔放假。”
苏武彻底无语了。
敢情这小丫头早就想好了完整的解决方案。
苏灵雪忍着笑说道：
“你女儿的逻辑很完整。”
“连人员调配都替你做好了。”
“再过几年，可以直接来公司参加管理层会议。”
小不点认真道：
“我周末可以来。”
“平时要上学。”
苏武揉了揉眉心。
最终，他还是拿出手机，给秦海打了过去。
“下午的内部培训，许川不用参加。”
“培训资料给他留一份。”
电话另一边，秦海似乎询问了一句原因。
苏武看了看女儿。
“临时有其他安排。”
挂断电话后，苏武看向苏寒。
“给你放半天假。”
“替我陪她一会儿。”
“晚上六点以前，送回我的办公室。”
苏寒故意露出为难。
“苏总，这算不算工作安排？”
“算。”
“有补贴吗？”
苏武眼睛一瞪。
“许川，你别得寸进尺。”
小不点立即挡到苏寒面前。
“爸爸。”
“领导不能随便批评员工。”
“我没有批评他。”
“你瞪眼睛了。”
“我眼睛本来就长这样。”
“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
苏武：“……”
苏寒强忍着笑。
“行了。”
“补贴我就不要了。”
“看在小朋友替我说话的份上，免费服务半天。”
小不点立即欢呼一声。
“许叔叔最好！”
苏武看着女儿高兴的样子，心里虽然还有些吃醋，脸上却也露出了笑容。
“别高兴得太早。”
“出去以后必须听话。”
“不准乱跑。”
“不准乱吃东西。”
“不准让许叔叔给你买玩具。”
小不点连连点头。
“全部答应。”
“答应这么快？”
“反正出去以后，你又看不见。”
苏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苏——”
小不点拉着苏寒转身就跑。
“许叔叔，我们快走。”
“爸爸要开会了。”
集团大楼外。
小不点一只手拉着苏寒，另一只手抱着自己的水杯。
走出大门以后，她还特意回头看了两眼。
确定苏武没有追出来，她这才放慢脚步。
“许叔叔。”
“怎么了？”
“你刚才为什么不跑？”
苏寒有些好笑。
“我为什么要跑？”
“爸爸差一点就喊我的全名了。”
“喊全名怎么了？”
“他平时只叫我小不点。”
小丫头一脸严肃。
“如果开始喊全名，就说明他有一点生气了。”
“那你更应该留下解释。”
“不能解释。”
“为什么？”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小不点认真传授着自己的生活经验。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离开现场。”
“等爸爸忙起来，他自然就忘了。”
苏寒低头看着她。
“这是谁教你的？”
“生活。”
“你才多大，就开始总结生活了？”
“我已经读三年级了。”
小不点强调道：
“我现在不是一年级的小朋友。”
“一年级的小朋友，才会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等着家长批评。”
“我们三年级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离开。”
苏寒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一、三年级之间，确实存在巨大的经验差距。”
“那当然。”
“接下来想去哪里？”
“游乐园。”
“哪个游乐园？”
“都可以。”
“你爸爸只给我放了半天假。”
苏寒看了看时间。
“去太远的地方，最多只能玩一个小时。”
“晚上六点还得把你送回来。”
小不点认真考虑片刻。
“那就去旁边的商场。”
“那里有儿童乐园。”
“还有抓娃娃机。”
“楼上有冰淇淋。”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她明显咽了一下口水。
苏寒看了她一眼。
“你刚刚吃完午饭。”
“我只是介绍商场里有什么。”
“没有说现在吃。”
“那就好。”
“可以下午再吃。”
“……”
苏寒算是听明白了。
区别只在于什么时候吃。
并不在于吃不吃。
“你爸爸刚才说了，不准乱吃东西。”
“冰淇淋不是乱吃。”
“那是什么？”
“有计划地吃。”
“这个计划是什么时候制订的？”
“刚才。”
“在你爸爸说不准乱吃以后？”
“对呀。”
小不点回答得理直气壮。
“他说的是不准乱吃。”
“又没有说不准认真吃。”
“你还挺会解释。”
“太爷爷说过。”
小不点晃了晃他的手。
“规矩一定要听清楚。”
“不能别人说什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
苏寒脚步微微一顿。
这句话的确是他说过的。
可他当时的本意，显然不是教小丫头钻空子。
“你太爷爷有没有告诉过你。”
苏寒慢悠悠地问道：
“故意钻规则的空子，也可能挨批评？”
小不点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那你猜得很准。”
她有些苦恼。
“太爷爷确实说过。”
“所以还吃不吃？”
“吃一点。”
小不点迅速想到了新的解决办法。
“我只要一个最小的。”
“吃几口就行。”
“你确定只吃几口？”
“确定。”
“剩下的呢？”
“你吃。”
“为什么是我？”
“不能浪费食物。”
小不点一本正经道：
“老师说，浪费是不对的。”
苏寒看着她。
“你有没有想过，我可以一开始就不买？”
小不点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用一种十分震惊的眼神看着苏寒。
“许叔叔。”
“怎么了？”
“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哪里危险？”
“容易失去生活里的快乐。”
“这么严重？”
“对。”
小不点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刚认识我。”
“我可以慢慢纠正你。”
苏寒哭笑不得。
“那我先谢谢你。”
两人进入商场以后，小不点还没来得及冲向儿童乐园，就被苏寒领到了公共休息区。
他将她的书包放到桌上。
拉开拉链。
从里面拿出语文、数学和英语三本作业册。
小不点站在旁边，眼睛越睁越大。
“为什么拿这么多？”
“因为你有这么多作业。”
“可是老师没有说今天必须全部写完。”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写？”
“晚上。”
“晚上几点？”
“吃完饭以后。”
“吃完饭几点？”
“七点左右。”
“写到几点？”
“八点半。”
“洗澡呢？”
“九点。”
“九点以后呢？”
“看一会儿动画片。”
苏寒点了点头。
“安排得挺清楚。”
小不点眼睛一亮。
“所以现在可以先玩？”
“不行。”
苏寒翻开数学作业。
“先写一半。”
“写完再玩。”
小不点趴到桌边，整个人像突然失去了精神。
“许叔叔。”
“嗯？”
“我刚才是不是选错人了？”
“什么意思？”
“我应该让方浩叔叔陪我。”
“为什么？”
“他看起来不太聪明。”
小不点叹了口气。
“应该想不到让我先写作业。”
苏寒差点笑出声。
“你这个评价如果被他听见，他可能会难过一天。”
“他打得过你吗？”
“打不过。”
“那没有关系。”
小不点已经将所有后果安排妥当。
“他来找我，你负责保护我。”
抱怨归抱怨。
真正开始写作业以后，小不点倒是十分认真。
大部分数学题都能够独立完成。
遇到不会的，她也没有立即询问答案，而是咬着铅笔自己琢磨。
十分钟以后，她在一道应用题前停了下来。
“许叔叔。”
“怎么了？”
“这道题有问题。”
苏寒低头看了一眼。
“小明带二十块钱去商店，买了三支两块钱的铅笔，又买了一个八块钱的练习本，问他还剩多少钱。”
“哪里有问题？”
“他为什么要买三支铅笔？”
“可能留着以后用。”
“可是他只买了一本练习本。”
“铅笔用得比练习本快。”
“那也可以买两支。”
小不点认真分析道：
“少花两块钱，剩下的钱还能买一个冰淇淋。”
苏寒敲了敲作业本。
“题目让你算剩多少钱，没有让你替小明做消费规划。”
“可是乱花钱不好。”
“小明可能不是乱花。”
“那是什么？”
“有计划地买。”
小不点愣了一下。
“跟我计划吃冰淇淋一样？”
“对。”
“都是早有预谋。”
“那不叫预谋。”
小不点纠正道：
“那叫合理安排。”
“行。”
“先把答案安排出来。”
二十减六，再减八，等于六。
小不点写完答案以后，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还剩六块钱。”
“可以买两个小冰淇淋。”
“现在可能不够了。”
苏寒道：
“你对物价还挺了解。”
“我以前吃过。”
“原来如此。”
小不点继续低头写作业。
原本需要四十分钟完成的内容，在冰淇淋和儿童乐园的双重吸引下，只用了二十五分钟。
她将铅笔一放，双手高高举起。
“完成！”
苏寒拿起作业本检查了一遍。
“这里。”
“十五减七，你写成了九。”
小不点凑近一看。
“粗心了。”
“做得快，不代表做得对。”
“知道了。”
她拿起橡皮修改，小声嘀咕：
“太爷爷也总是这么说。”
“你们大人是不是特别喜欢说一样的话？”
“正确的话通常都差不多。”
“那错误的话呢？”
“花样比较多。”
修改结束以后，小不点终于如愿进入儿童乐园。
她先玩了几次滑梯。
又跑到软梯攀爬区。
两个年龄相近的小男孩正在比赛。
小不点看了一会儿，也跟着爬了一次。
第一次，她比两人都慢。
下来以后，她立即跑到苏寒身边。
“许叔叔。”
“怎么了？”
“教我怎么爬得更快。”
“来儿童乐园也得争第一？”
“不是争第一。”
小不点摇头。
“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比刚才更快。”
苏寒看了看那段软梯。
“手不要抓得太高。”
“每次只移动一格。”
“身体贴近梯子。”
“脚踩稳以后再换手。”
“不要只用手臂拉。”
“腿也得一起发力。”
小不点认真记下。
第二次，她果然比刚才快了很多。
虽然还是没有赢过其中一个个子更高的男孩，却已经十分高兴。
“我比刚才快了。”
“看见了。”
“再教我一点。”
“先休息。”
“我不累。”
苏寒抓住她的小手。
掌心已经有些发红。
“手都红了。”
“这点不算什么。”
小不点举起两只小手。
“太爷爷说过，训练不能怕累。”
苏寒蹲下来。
“你太爷爷还说过，训练得讲方法。”
“该休息的时候不休息，不叫勇敢。”
“叫逞强。”
小不点盯着他的眼睛。
“这句话，太爷爷也说过。”
“这么巧？”
“不是巧。”
她靠近一点，像是想从这张陌生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许叔叔。”
“嗯？”
“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不认识。”
“也不认识我的太爷爷？”
“不认识。”
“那你们为什么这么像？”
“世界上性格相似的人很多。”
苏寒笑着解释：
“脸不一样，名字不一样，也可能说过类似的话。”
小不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几秒钟以后，她忽然张开双臂。
“许叔叔。”
“抱一下。”
“怎么忽然要抱？”
“玩累了。”
小不点理直气壮道：
“想休息。”
苏寒没有拒绝。
他伸手将小丫头抱了起来。
小不点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将脑袋靠到他肩膀上。
这个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做过许多次。
苏寒的身体有一瞬间僵硬。
从前每次玩累，小不点都会跑过来让太爷爷抱。
有时候趴在他的肩头不到五分钟，就能直接睡过去。
“许叔叔。”
小不点小声道：
“你身上的味道也很像太爷爷。”
苏寒心头轻轻颤动。
“什么味道？”
“说不出来。”
“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
“不对。”
“那是什么？”
“就是太爷爷的味道。”
小不点搂得更紧了一些。
“要是太爷爷回来了就好了。”
“我想让他也陪我玩。”
苏寒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会回来的。”
“真的吗？”
“真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既然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努力做到。”
小不点抬起头。
“你又不认识他。”
“你刚才跟我说了那么多。”
苏寒笑道：
“我大概能猜到，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你猜得很准。”
小不点重新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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