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半。
唐佳怡顶着一头乱发从房间里出来时，苏寒已经换好了武馆训练服。
黑色短袖，深灰色长裤。
胸口印着“苏氏安保储备学员”几个白字。
衣服款式谈不上好看，却十分利落。
苏寒站在客厅里活动肩膀，旁边放着装有毛巾、水杯和换洗衣物的运动包。
餐桌上，三份早餐已经准备好。
周楠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他身上的训练服，推了推眼镜。
“你这就准备上班了？”
“准确来说，是去参加试训。”
苏寒纠正道：
“三天之内，我还不算正式员工。”
“没有工资的那种？”
“没有。”
“那你还起这么早做早餐？”
唐佳怡拉开椅子坐下。
“换成我，没工资的班，十点之前别想让我出现。”
“所以你现在白天上班，晚上还得去酒吧兼职。”
“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
“说明你还没有找到只需要十点以后出现，工资又特别高的工作。”
唐佳怡想了想。
“有道理。”
“许川，要不你以后别去武馆了，改行当职业规划师吧。”
“我先规划好自己。”
苏寒将一杯牛奶推到她面前。
“你昨晚喝过酒，今天别空腹喝咖啡。”
“会不舒服。”
唐佳怡看了一眼牛奶，又看了看他。
“你这个室友是不是管得有点多？”
“这是早餐附带的健康建议。”
“不额外收费。”
周楠坐到另一边，拿起一个鸡蛋。
“你们武馆今天练什么？”
“不知道。”
“通知只写了七点半集合。”
“先体能，再格斗。”
“你扛得住吗？”
唐佳怡上下打量苏寒。
“听说武馆第一天训练都特别狠。”
“先给新人一个下马威。”
“练到最后，站都站不起来。”
周楠立即道：
“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电视剧也是来源于生活。”
“放心。”
苏寒喝了一口粥。
“我昨天初测成绩还不错。”
“教练让我去进阶组。”
“进阶组？”
唐佳怡睁大眼睛。
“你不是说只会一点吗？”
“反应快，力气大。”
“教练可能觉得我有培养价值。”
“你这个人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准话？”
唐佳怡一脸怀疑。
“昨天说自己是设备维修工。”
“晚上回来，突然变成安保储备学员。”
“今天又直接去进阶组。”
“明天你是不是就要告诉我们，武馆老板退位让贤，让你当馆主了？”
苏寒差点被粥呛到。
“不至于。”
武馆老板苏武见了他，确实要叫三爷爷。
但要说退位让贤，明显夸张了。
“我只是去参加训练。”
“馆主的事，轮不到我操心。”
“那你保护好自己。”
唐佳怡指了指鞋柜。
“我给你准备了一件东西。”
“什么？”
她从鞋柜上方取下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一瓶药油和一包膏药。
“跌打损伤专用。”
“昨晚经过药店顺手买的。”
“你第一天参加格斗训练，肯定要挨打。”
“提前准备好，免得晚上疼得睡不着。”
苏寒拿起药油看了一眼。
“谢谢。”
“不过我觉得，可能用不上。”
“自信是好事。”
唐佳怡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
“盲目自信就不好了。”
“你别觉得自己力气大，就能跟人家专业教练比。”
“人家是吃这碗饭的。”
“你要是被打了，记得及时认输。”
“千万别为了面子硬撑。”
周楠也点头。
“安全第一。”
“训练而已，又不是生死决斗。”
苏寒将药油放进运动包。
“明白。”
“如果真挨打，回来找你们报销医药费。”
“为什么我们报销？”
“算工伤。”
“你是去武馆训练，跟合租房有什么关系？”
“你们要求我早日转正。”
“这属于室友激励下产生的职业风险。”
唐佳怡反应过来，拿起一个包子扔向他。
“赶紧走！”
苏寒抬手接住。
“谢谢。”
“路上吃。”
“那是我早饭！”
“你不是让我赶紧走吗？”
“包子留下！”
苏寒在唐佳怡追上来之前，将包子放回餐盘，拎起运动包出了门。
上午七点二十分。
苏氏武道中心二楼训练厅。
昨天通过初步测试的八名应聘者已经全部到齐。
方浩穿着训练服，正在给赵磊和孙鹏展示自己的腿法。
“我跟你们说，鞭腿发力不能只靠小腿。”
“髋部得转过来。”
“腰、髋、腿形成一条线，力量才能完全送出去。”
他说着，一脚踢在沙袋上。
砰！
沙袋向后摆出相当明显的弧度。
赵磊点头。
“确实有点东西。”
孙鹏也道：
“市业余比赛第三名，不是白拿的。”
方浩收腿站好，余光看见刚进门的苏寒，立即冲他招手。
“许川！”
“来得正好。”
“你昨天不是说只学过一点吗？”
“过来看看我这一腿怎么样。”
苏寒走到沙袋旁。
“力量不错。”
“就是右脚落地以后，重心有点靠前。”
方浩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有吗？”
“有。”
“如果对方后退半步，你这一脚没踢实，身体会向前冲。”
“容易被人抓住机会。”
赵磊看了看苏寒。
“你不是没系统练过吗？”
“小时候看别人练过。”
方浩不服气。
“看过和练过是两回事。”
“要不咱们等会儿试试？”
“可以。”
苏寒笑道：
“不过你先通过理论补考。”
方浩的脸顿时黑了。
昨天的理论测试，及格线八十分。
他考了七十九。
就差一分。
一分之差，让他从原本的进阶组，被蒋岳暂时扔回了基础组。
提到这件事，方浩就觉得难受。
“那道题有问题。”
“哪道？”
“问客户醉酒以后跟别人发生冲突，安保人员应该怎么办。”
“我选先控制对方，再把客户带走。”
“哪里错了？”
苏寒将运动包放到墙边。
“如果是客户先动手呢？”
“那也得保护客户。”
“保护不是帮助他打架。”
“你先把无辜的人控制住，客户在旁边继续动手。”
“最后警察过来，你们两个一起进去。”
孙鹏忍不住笑了。
“安保变共犯。”
赵磊补充：
“项目结束，客户回家。”
“方浩转项目。”
“转去哪？”
“看守所驻点安保。”
方浩：“……”
“你们几个很闲吗？”
罗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四个人立即站直身体。
罗诚手里拿着记录板，身边跟着蒋岳。
“全体集合！”
八名试训人员迅速站成一排。
另外还有十二名进阶班学员，从另一侧走进训练厅。
这些人已经在武馆训练了至少两个月。
无论站姿还是精神状态，都比新来的八个人强出一截。
蒋岳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二十九分。”
“没有人迟到。”
“这一点不错。”
“今天是你们试训的第一天。”
“上午进行基础体能和格斗训练。”
“下午进行安保流程与团队协作。”
“在正式训练之前，先热身。”
方浩轻轻松了口气。
热身而已。
无非慢跑、拉伸，再做几组基础动作。
对于经常进行自由搏击训练的人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蒋岳继续道：
“训练中心负一层，有二十公斤训练沙袋。”
“每人一个。”
“扛到楼顶。”
“再沿消防楼梯下来。”
“往返三次。”
“限时二十五分钟。”
训练厅里安静下来。
方浩脸上的轻松也消失了。
“教官。”
赵磊忍不住问道：
“这只是热身？”
“对。”
“正式训练是什么？”
“热身结束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蒋岳看了他一眼。
“还有问题吗？”
没人再说话。
“开始！”
二十名学员迅速冲向楼梯。
负一层器材室内，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训练沙袋。
每个二十公斤。
重量不算特别夸张。
可从负一层扛到四楼，再沿消防楼梯下来，连续三趟，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了。
方浩挑起沙袋，扛在肩膀上。
“这点重量，小意思。”
孙鹏也扛起一个。
“你先跑一趟再说。”
“我平时深蹲一百多公斤。”
“沙袋跟杠铃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一趟上楼，方浩冲在最前面。
他的爆发力确实不错。
二十公斤沙袋扛在肩上，速度依然很快。
苏寒位于队伍中间。
不快，也不慢。
脚步始终保持稳定。
来到三楼转角时，前面的赵磊忽然停下。
“谁踩我鞋了？”
方浩回头。
“没人踩你。”
“那我鞋怎么掉了？”
赵磊低头一看。
鞋带散开以后，被自己另一只脚踩住。
他这一停，后面几个人差点撞成一团。
“别堵楼梯！”
罗诚在后方喊道：
“鞋带都不会系，还想保护别人？”
赵磊赶紧靠到墙边。
“教官，这是意外。”
“真正执行任务的时候，意外会提前通知你吗？”
“不……不会。”
“那还不赶紧系！”
第一趟结束，所有人都在规定时间内回到负一层。
方浩依然排在第一。
只是呼吸已经明显加重。
第二趟，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肩上的沙袋也开始不断向下滑。
走到三楼时，他看见苏寒从旁边经过。
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甚至呼吸节奏都没有明显变化。
“许川。”
方浩喘着气问道：
“你不累？”
“累。”
“你哪里像累？”
“心里累。”
“身体呢？”
“暂时还好。”
“你以前到底搬什么设备的？”
“比较重的设备。”
“多重？”
“比这个重一点。”
“重一点是多少？”
“根据具体情况判断。”
方浩咬着牙。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严谨？”
“节省体力。”
“少说话。”
第三趟开始没多久，几名新学员已经明显掉队。
方浩也不再争第一。
他扛着沙袋，跟在苏寒旁边。
“许川。”
“又怎么了？”
“你走慢一点。”
“我已经很慢了。”
“那你再慢一点。”
“为什么？”
“你走得太轻松，显得我很弱。”
“训练成绩是个人的。”
“别人快慢不影响你。”
“影响心态。”
方浩喘着粗气。
“你一个没系统练过的都比我稳，我接受不了。”
“那你走快一点。”
“我要能走快，还用得着让你走慢？”
苏寒想了想。
“有道理。”
他脚步稍微放慢。
方浩刚准备松口气，就听见后面的罗诚喊道：
“许川！”
“你散步呢？”
“加速！”
苏寒只能重新提速。
方浩眼睁睁看着他从身边离开。
“罗教官！”
“我怀疑他隐藏实力！”
罗诚面无表情。
“先管好你自己。”
“你还剩两层楼。”
“超过时间，重做一趟。”
方浩脸色大变。
他也顾不得揭发苏寒，扛着沙袋便往上冲。
最终，苏寒以第六名完成热身。
成绩中等偏上。
既不突出，也不落后。
可蒋岳看着计时器，眉头却轻轻皱起。
前五名抵达终点后，不是弯腰喘气，就是坐在地上调整呼吸。
只有苏寒放下沙袋以后，先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走到旁边喝水。
别说累得站不起来。
额头上连汗都没有多少。
蒋岳走过去。
“许川。”
“在。”
“体力不错。”
“以前工作比较累。”
“经常搬设备。”
“你以前的公司，设备是装在山顶吗？”
苏寒笑道：
“偶尔也有楼梯。”
蒋岳没有继续追问。
“休息五分钟。”
“五分钟后，正式训练。”
方浩坐在地上，听见这句话，艰难地抬起头。
“蒋教官。”
“刚才那三趟，真只是热身？”
“对。”
“那我现在申请重新理解一下热身这个词。”
“可以。”
蒋岳低头看着他。
“你一边做俯卧撑，一边理解。”
方浩：“……”
五分钟后。
进阶组第一项正式训练开始。
项目名称十分简单。
基础防守。
一名学员戴上护具，站在直径三米的圆圈内。
另一名学员使用软质训练棒，从不同角度发起攻击。
防守者不能还手。
只能通过格挡和移动，坚持一分钟。
走出圆圈，或者被有效击中三次，便算失败。
方浩虽然被分在基础组，却死活不肯走。
“罗教官，我就看看。”
“我保证不影响训练。”
“你理论补考准备好了？”
“中午再准备。”
“七十九分和八十分只差一分。”
“我觉得以我的聪明才智，再复习半个小时足够了。”
罗诚冷笑。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轻敌。”
“今天呢？”
“今天是战略调整。”
罗诚没理他。
进阶组的老学员率先上场。
训练棒挥动时会发出明显破空声。
攻击者虽然控制了力量，但速度不慢。
第一名新应聘者坚持不到三十秒，肩膀和大腿便先后被击中。
第三次攻击落在腰侧，直接宣告失败。
赵磊看得头皮发麻。
“这东西打一下疼不疼？”
旁边的老学员回答：
“放心。”
“不会受伤。”
“最多红两天。”
赵磊嘴角抽了抽。
“你这安慰，还不如不说。”
几组过后，罗诚看向苏寒。
“许川。”
“到你了。”
苏寒戴好护具，走进圆圈。
方浩立刻站起来。
“都注意看！”
“这家伙肯定藏东西了。”
苏寒转头看他。
“你再大声一点。”
“楼下前台可能还没听见。”
“我是在提醒教练。”
“谢谢。”
“要不你替我上？”
方浩立即坐了回去。
“我还没进阶。”
“暂时没有资格。”
训练开始。
负责攻击的是一名叫韩东的进阶班学员。
身高一米八左右，动作十分灵活。
他没有因为苏寒是新人便故意放慢速度。
训练棒先从正面点向肩膀。
苏寒抬臂格挡。
第二击紧接着扫向腰部。
苏寒后撤半步，让训练棒擦着护具掠过。
韩东脚下移动，攻击角度不断改变。
上方、侧面、下方。
每一次都真假结合。
苏寒没有表现得太轻松。
前十几秒，他一直采取最基础的格挡方式。
偶尔还会显得有些仓促。
可随着时间过去，罗诚的眼神越来越认真。
韩东的攻击看起来占据主动。
实际却始终没有真正打中苏寒。
有两次训练棒已经碰到护具边缘，却没有形成有效击打。
二十七秒。
三十五秒。
四十八秒。
韩东显然有些急了。
他突然加快速度。
训练棒先虚晃向左，身体却迅速转向另一侧，棒身直奔苏寒右肩。
这个角度，普通人很难及时完成防守。
苏寒却像提前知道一样，身体自然向旁边一偏。
训练棒落空。
韩东收力不及，脚下微微踉跄。
苏寒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没有让他摔倒。
一分钟结束。
训练厅里安静了几秒。
方浩立即喊道：
“看见没有！”
“他绝对练过！”
“闭嘴。”
罗诚瞪了他一眼。
随后转向苏寒。
“刚才为什么不反击？”
“规则不允许。”
“如果允许呢？”
“可以试试。”
“口气不小。”
罗诚从韩东手中接过训练棒。
“下一组，我来。”
方浩顿时兴奋起来。
“许川，这次有好戏看了。”
苏寒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觉得，真正有好戏看的，是你中午的补考。”
方浩脸上的笑容再次消失。
唐佳怡顶着一头乱发从房间里出来时，苏寒已经换好了武馆训练服。
黑色短袖，深灰色长裤。
胸口印着“苏氏安保储备学员”几个白字。
衣服款式谈不上好看，却十分利落。
苏寒站在客厅里活动肩膀，旁边放着装有毛巾、水杯和换洗衣物的运动包。
餐桌上，三份早餐已经准备好。
周楠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他身上的训练服，推了推眼镜。
“你这就准备上班了？”
“准确来说，是去参加试训。”
苏寒纠正道：
“三天之内，我还不算正式员工。”
“没有工资的那种？”
“没有。”
“那你还起这么早做早餐？”
唐佳怡拉开椅子坐下。
“换成我，没工资的班，十点之前别想让我出现。”
“所以你现在白天上班，晚上还得去酒吧兼职。”
“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
“说明你还没有找到只需要十点以后出现，工资又特别高的工作。”
唐佳怡想了想。
“有道理。”
“许川，要不你以后别去武馆了，改行当职业规划师吧。”
“我先规划好自己。”
苏寒将一杯牛奶推到她面前。
“你昨晚喝过酒，今天别空腹喝咖啡。”
“会不舒服。”
唐佳怡看了一眼牛奶，又看了看他。
“你这个室友是不是管得有点多？”
“这是早餐附带的健康建议。”
“不额外收费。”
周楠坐到另一边，拿起一个鸡蛋。
“你们武馆今天练什么？”
“不知道。”
“通知只写了七点半集合。”
“先体能，再格斗。”
“你扛得住吗？”
唐佳怡上下打量苏寒。
“听说武馆第一天训练都特别狠。”
“先给新人一个下马威。”
“练到最后，站都站不起来。”
周楠立即道：
“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电视剧也是来源于生活。”
“放心。”
苏寒喝了一口粥。
“我昨天初测成绩还不错。”
“教练让我去进阶组。”
“进阶组？”
唐佳怡睁大眼睛。
“你不是说只会一点吗？”
“反应快，力气大。”
“教练可能觉得我有培养价值。”
“你这个人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准话？”
唐佳怡一脸怀疑。
“昨天说自己是设备维修工。”
“晚上回来，突然变成安保储备学员。”
“今天又直接去进阶组。”
“明天你是不是就要告诉我们，武馆老板退位让贤，让你当馆主了？”
苏寒差点被粥呛到。
“不至于。”
武馆老板苏武见了他，确实要叫三爷爷。
但要说退位让贤，明显夸张了。
“我只是去参加训练。”
“馆主的事，轮不到我操心。”
“那你保护好自己。”
唐佳怡指了指鞋柜。
“我给你准备了一件东西。”
“什么？”
她从鞋柜上方取下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一瓶药油和一包膏药。
“跌打损伤专用。”
“昨晚经过药店顺手买的。”
“你第一天参加格斗训练，肯定要挨打。”
“提前准备好，免得晚上疼得睡不着。”
苏寒拿起药油看了一眼。
“谢谢。”
“不过我觉得，可能用不上。”
“自信是好事。”
唐佳怡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
“盲目自信就不好了。”
“你别觉得自己力气大，就能跟人家专业教练比。”
“人家是吃这碗饭的。”
“你要是被打了，记得及时认输。”
“千万别为了面子硬撑。”
周楠也点头。
“安全第一。”
“训练而已，又不是生死决斗。”
苏寒将药油放进运动包。
“明白。”
“如果真挨打，回来找你们报销医药费。”
“为什么我们报销？”
“算工伤。”
“你是去武馆训练，跟合租房有什么关系？”
“你们要求我早日转正。”
“这属于室友激励下产生的职业风险。”
唐佳怡反应过来，拿起一个包子扔向他。
“赶紧走！”
苏寒抬手接住。
“谢谢。”
“路上吃。”
“那是我早饭！”
“你不是让我赶紧走吗？”
“包子留下！”
苏寒在唐佳怡追上来之前，将包子放回餐盘，拎起运动包出了门。
上午七点二十分。
苏氏武道中心二楼训练厅。
昨天通过初步测试的八名应聘者已经全部到齐。
方浩穿着训练服，正在给赵磊和孙鹏展示自己的腿法。
“我跟你们说，鞭腿发力不能只靠小腿。”
“髋部得转过来。”
“腰、髋、腿形成一条线，力量才能完全送出去。”
他说着，一脚踢在沙袋上。
砰！
沙袋向后摆出相当明显的弧度。
赵磊点头。
“确实有点东西。”
孙鹏也道：
“市业余比赛第三名，不是白拿的。”
方浩收腿站好，余光看见刚进门的苏寒，立即冲他招手。
“许川！”
“来得正好。”
“你昨天不是说只学过一点吗？”
“过来看看我这一腿怎么样。”
苏寒走到沙袋旁。
“力量不错。”
“就是右脚落地以后，重心有点靠前。”
方浩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有吗？”
“有。”
“如果对方后退半步，你这一脚没踢实，身体会向前冲。”
“容易被人抓住机会。”
赵磊看了看苏寒。
“你不是没系统练过吗？”
“小时候看别人练过。”
方浩不服气。
“看过和练过是两回事。”
“要不咱们等会儿试试？”
“可以。”
苏寒笑道：
“不过你先通过理论补考。”
方浩的脸顿时黑了。
昨天的理论测试，及格线八十分。
他考了七十九。
就差一分。
一分之差，让他从原本的进阶组，被蒋岳暂时扔回了基础组。
提到这件事，方浩就觉得难受。
“那道题有问题。”
“哪道？”
“问客户醉酒以后跟别人发生冲突，安保人员应该怎么办。”
“我选先控制对方，再把客户带走。”
“哪里错了？”
苏寒将运动包放到墙边。
“如果是客户先动手呢？”
“那也得保护客户。”
“保护不是帮助他打架。”
“你先把无辜的人控制住，客户在旁边继续动手。”
“最后警察过来，你们两个一起进去。”
孙鹏忍不住笑了。
“安保变共犯。”
赵磊补充：
“项目结束，客户回家。”
“方浩转项目。”
“转去哪？”
“看守所驻点安保。”
方浩：“……”
“你们几个很闲吗？”
罗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四个人立即站直身体。
罗诚手里拿着记录板，身边跟着蒋岳。
“全体集合！”
八名试训人员迅速站成一排。
另外还有十二名进阶班学员，从另一侧走进训练厅。
这些人已经在武馆训练了至少两个月。
无论站姿还是精神状态，都比新来的八个人强出一截。
蒋岳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二十九分。”
“没有人迟到。”
“这一点不错。”
“今天是你们试训的第一天。”
“上午进行基础体能和格斗训练。”
“下午进行安保流程与团队协作。”
“在正式训练之前，先热身。”
方浩轻轻松了口气。
热身而已。
无非慢跑、拉伸，再做几组基础动作。
对于经常进行自由搏击训练的人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蒋岳继续道：
“训练中心负一层，有二十公斤训练沙袋。”
“每人一个。”
“扛到楼顶。”
“再沿消防楼梯下来。”
“往返三次。”
“限时二十五分钟。”
训练厅里安静下来。
方浩脸上的轻松也消失了。
“教官。”
赵磊忍不住问道：
“这只是热身？”
“对。”
“正式训练是什么？”
“热身结束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蒋岳看了他一眼。
“还有问题吗？”
没人再说话。
“开始！”
二十名学员迅速冲向楼梯。
负一层器材室内，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训练沙袋。
每个二十公斤。
重量不算特别夸张。
可从负一层扛到四楼，再沿消防楼梯下来，连续三趟，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了。
方浩挑起沙袋，扛在肩膀上。
“这点重量，小意思。”
孙鹏也扛起一个。
“你先跑一趟再说。”
“我平时深蹲一百多公斤。”
“沙袋跟杠铃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一趟上楼，方浩冲在最前面。
他的爆发力确实不错。
二十公斤沙袋扛在肩上，速度依然很快。
苏寒位于队伍中间。
不快，也不慢。
脚步始终保持稳定。
来到三楼转角时，前面的赵磊忽然停下。
“谁踩我鞋了？”
方浩回头。
“没人踩你。”
“那我鞋怎么掉了？”
赵磊低头一看。
鞋带散开以后，被自己另一只脚踩住。
他这一停，后面几个人差点撞成一团。
“别堵楼梯！”
罗诚在后方喊道：
“鞋带都不会系，还想保护别人？”
赵磊赶紧靠到墙边。
“教官，这是意外。”
“真正执行任务的时候，意外会提前通知你吗？”
“不……不会。”
“那还不赶紧系！”
第一趟结束，所有人都在规定时间内回到负一层。
方浩依然排在第一。
只是呼吸已经明显加重。
第二趟，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肩上的沙袋也开始不断向下滑。
走到三楼时，他看见苏寒从旁边经过。
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甚至呼吸节奏都没有明显变化。
“许川。”
方浩喘着气问道：
“你不累？”
“累。”
“你哪里像累？”
“心里累。”
“身体呢？”
“暂时还好。”
“你以前到底搬什么设备的？”
“比较重的设备。”
“多重？”
“比这个重一点。”
“重一点是多少？”
“根据具体情况判断。”
方浩咬着牙。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严谨？”
“节省体力。”
“少说话。”
第三趟开始没多久，几名新学员已经明显掉队。
方浩也不再争第一。
他扛着沙袋，跟在苏寒旁边。
“许川。”
“又怎么了？”
“你走慢一点。”
“我已经很慢了。”
“那你再慢一点。”
“为什么？”
“你走得太轻松，显得我很弱。”
“训练成绩是个人的。”
“别人快慢不影响你。”
“影响心态。”
方浩喘着粗气。
“你一个没系统练过的都比我稳，我接受不了。”
“那你走快一点。”
“我要能走快，还用得着让你走慢？”
苏寒想了想。
“有道理。”
他脚步稍微放慢。
方浩刚准备松口气，就听见后面的罗诚喊道：
“许川！”
“你散步呢？”
“加速！”
苏寒只能重新提速。
方浩眼睁睁看着他从身边离开。
“罗教官！”
“我怀疑他隐藏实力！”
罗诚面无表情。
“先管好你自己。”
“你还剩两层楼。”
“超过时间，重做一趟。”
方浩脸色大变。
他也顾不得揭发苏寒，扛着沙袋便往上冲。
最终，苏寒以第六名完成热身。
成绩中等偏上。
既不突出，也不落后。
可蒋岳看着计时器，眉头却轻轻皱起。
前五名抵达终点后，不是弯腰喘气，就是坐在地上调整呼吸。
只有苏寒放下沙袋以后，先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走到旁边喝水。
别说累得站不起来。
额头上连汗都没有多少。
蒋岳走过去。
“许川。”
“在。”
“体力不错。”
“以前工作比较累。”
“经常搬设备。”
“你以前的公司，设备是装在山顶吗？”
苏寒笑道：
“偶尔也有楼梯。”
蒋岳没有继续追问。
“休息五分钟。”
“五分钟后，正式训练。”
方浩坐在地上，听见这句话，艰难地抬起头。
“蒋教官。”
“刚才那三趟，真只是热身？”
“对。”
“那我现在申请重新理解一下热身这个词。”
“可以。”
蒋岳低头看着他。
“你一边做俯卧撑，一边理解。”
方浩：“……”
五分钟后。
进阶组第一项正式训练开始。
项目名称十分简单。
基础防守。
一名学员戴上护具，站在直径三米的圆圈内。
另一名学员使用软质训练棒，从不同角度发起攻击。
防守者不能还手。
只能通过格挡和移动，坚持一分钟。
走出圆圈，或者被有效击中三次，便算失败。
方浩虽然被分在基础组，却死活不肯走。
“罗教官，我就看看。”
“我保证不影响训练。”
“你理论补考准备好了？”
“中午再准备。”
“七十九分和八十分只差一分。”
“我觉得以我的聪明才智，再复习半个小时足够了。”
罗诚冷笑。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轻敌。”
“今天呢？”
“今天是战略调整。”
罗诚没理他。
进阶组的老学员率先上场。
训练棒挥动时会发出明显破空声。
攻击者虽然控制了力量，但速度不慢。
第一名新应聘者坚持不到三十秒，肩膀和大腿便先后被击中。
第三次攻击落在腰侧，直接宣告失败。
赵磊看得头皮发麻。
“这东西打一下疼不疼？”
旁边的老学员回答：
“放心。”
“不会受伤。”
“最多红两天。”
赵磊嘴角抽了抽。
“你这安慰，还不如不说。”
几组过后，罗诚看向苏寒。
“许川。”
“到你了。”
苏寒戴好护具，走进圆圈。
方浩立刻站起来。
“都注意看！”
“这家伙肯定藏东西了。”
苏寒转头看他。
“你再大声一点。”
“楼下前台可能还没听见。”
“我是在提醒教练。”
“谢谢。”
“要不你替我上？”
方浩立即坐了回去。
“我还没进阶。”
“暂时没有资格。”
训练开始。
负责攻击的是一名叫韩东的进阶班学员。
身高一米八左右，动作十分灵活。
他没有因为苏寒是新人便故意放慢速度。
训练棒先从正面点向肩膀。
苏寒抬臂格挡。
第二击紧接着扫向腰部。
苏寒后撤半步，让训练棒擦着护具掠过。
韩东脚下移动，攻击角度不断改变。
上方、侧面、下方。
每一次都真假结合。
苏寒没有表现得太轻松。
前十几秒，他一直采取最基础的格挡方式。
偶尔还会显得有些仓促。
可随着时间过去，罗诚的眼神越来越认真。
韩东的攻击看起来占据主动。
实际却始终没有真正打中苏寒。
有两次训练棒已经碰到护具边缘，却没有形成有效击打。
二十七秒。
三十五秒。
四十八秒。
韩东显然有些急了。
他突然加快速度。
训练棒先虚晃向左，身体却迅速转向另一侧，棒身直奔苏寒右肩。
这个角度，普通人很难及时完成防守。
苏寒却像提前知道一样，身体自然向旁边一偏。
训练棒落空。
韩东收力不及，脚下微微踉跄。
苏寒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没有让他摔倒。
一分钟结束。
训练厅里安静了几秒。
方浩立即喊道：
“看见没有！”
“他绝对练过！”
“闭嘴。”
罗诚瞪了他一眼。
随后转向苏寒。
“刚才为什么不反击？”
“规则不允许。”
“如果允许呢？”
“可以试试。”
“口气不小。”
罗诚从韩东手中接过训练棒。
“下一组，我来。”
方浩顿时兴奋起来。
“许川，这次有好戏看了。”
苏寒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觉得，真正有好戏看的，是你中午的补考。”
方浩脸上的笑容再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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