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息。

  这魔头推演了无数种可能。

  放弃?

  还是继续。

  要是放弃,那是真舍不得。

  这女子的功法和仙剑,要是能弄到手,自己绝对能一步登天。

  到时候即便是自己老师阴幽老祖,恐怕也得看自己脸色。

  所以,不能放弃。

  那就继续。

  即便这女子真有能力斩杀自己,那又如何?

  老师阴幽老祖定会出手相救。

  毕竟,这老头这么苦心培养自己,不就是为了最后好吞噬自己么?

  血肉为修行资粮。

  魂魄打入亿万尊魂幡。

  这魔头什么都明白。

  众生是他蓄养的血肉资粮,而他则是阴幽老祖的资粮。

  念及至此,他更不能放弃了。

  富贵险中求。

  若是不能出头,自己最后的结果必然是被老师吞噬,还是死路一条。

  不如放手一搏。

  成了,自己便能摆脱阴幽老祖,成为宇宙一方雄主。

  要是不成,也无妨。

  早死晚死都得死。

  不亏。

  甚至自己死在这里,还能恶心一手阴幽老祖。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你交是不交?”

  魔音响起,黑暗之内好似有河流涌动。

  曲蒹葭早已修成法眼。

  此刻能清晰看见,在黑暗之中还有一股更加黑暗的力量,已然降临人间,盘旋在一座城池之上。

  只要一个刹那的时间。

  这满城百姓就会被吞噬一空。

  血肉,魂魄,骨骼。

  甚至连毛发都不会剩下。

  曲蒹葭缓缓闭眼。

  对不住了,我护不住你们。

  “好好好。”

  看到曲蒹葭闭眼,魔头是真忍不了了。

  “仙子心善,见不得人间苦难。”

  “所以干脆闭眼不看是吧。”

  “无所谓。”

  “你看与不看,他们都会死。”

  魔音说着,话锋微微一变。

  这一次不是在对曲蒹葭说话。

  “尔等听好了。”

  “今日你们身死,皆是此女之过。”

  “若她答应我的条件,你们自当无事。”

  “可她不同意啊。”

  “她不拿你们的命当命。”

  魔头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开口蛊惑。

  城中诸多百姓,一直都望着天穹。

  之前听不见两者对话,只能内心祈祷,求个希望。

  如今听到魔音响起,一个个皆是面色大变。

  人性,在这一刻尽数显露。

  “答应他啊。”

  “他要什么,你就给啊。”

  “我们不想死,不想死啊。”

  “你怎么这么自私?”

  一道道哭喊声响起。

  但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声音。

  “一群蠢货。”

  “答应什么答应,交什么交?”

  “今日退一步,明日便会退十步,得一日安稳,最终大家还是会死。”

  “那魔头侵害世界不知多少岁月,你们居然还能相信他的话?”

  “先生常说我笨,但我也明白一点。”

  “人的命运,绝不能托付于他人之慈悲。”

  “死也不能。”

  一道道声音交错,在曲蒹葭耳边回响。

  然而听到这些,曲蒹葭只是想笑。

  “那魔头,你不会以为这种手段就能坏我道心吧?”

  “他们骂我也好,夸我也罢。”

  “于我自身,皆无增无减。”

  “旁人言语,难入我心。”

  “我只做自己想做之事。”

  曲蒹葭是正道的身份,但并没有经过系统的培训。

  她做事,全凭本心。

  觉得对的,那就去做。

  觉得不对,死也不做。

  外界一切因素,皆难乱其道心。

  “好好好。”

  “你道心坚固。”

  “那我就看看,你在他们的哀嚎声之中能够撑多久。”

  魔音话落,黑暗之中潜藏的力量轰然爆发,朝着城池而去。

  城中百姓,有哭喊求饶的,有慌不择路想要逃的,也有看开了,安静等待死亡的。

  众生百相,百千万声,尽数灌入曲蒹葭耳中。

  “啧。”

  轻轻的一声啧,在天地之间骤然炸响。

  那扑向城中百姓的伟力凭空消散。

  “你这小魔,当真是不识趣。”

  “我徒儿都给你机会了,你也不中用啊。”

  “看来真是天意注定,今日你合该气数尽丧,身死道消哦。”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驱散一切众生音。

  曲蒹葭猛然睁开眼睛。

  只是一眼,便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一袭青色道袍,与当年并无区别。

  骑乘青牛之上,缓缓踏步而来。

  凡所行过之处,有光明大作,将那永夜黑暗尽数驱散。

  大地之上,一切众生,无不昂首。

  在这一刻,那少年道人恍如煌煌大日。

  “老师。”

  曲蒹葭激动站起。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听到弟子呼唤求援而至的陆歌。

  “你这造型挺别致啊。”

  陆歌打量了一眼曲蒹葭,还有她旁边的诛仙剑阵。

  “这阵法自出现之日起,在你师叔祖手中,在为师手中,还有你众多师伯师叔手中,都是强势镇压一切敌。”

  “如今却被你玩出花来了。”

  “以阵法困住自己,从而抵御外界侵袭。”

  陆歌竖起大拇指道:“我还是第一次见。”

  曲蒹葭面色通红。

  “弟子无能,给老师丢脸了。”

  陆歌挥了挥手。

  “诶。”

  “没丢脸,没丢脸。”

  “技不如人,那不是丢脸。”

  “方才你要是真信了这小魔的鬼话,将功法与剑阵都交出去,那才是丢脸。”

  “咱修为不如人家,以后还能练,还能赶超。”

  “但脑子要是不好,可就真没救了。”

  “况且不管是灵宝,还是剑阵,本就是人来用的。”

  “强势镇压一切敌人,是一种用法。”

  “用来困守自身,抵御危难,也是一种用法。”

  “两者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听到陆歌这么说,曲蒹葭也是放心了许多。

  “老师。”

  “弟子无能,奈何不了这魔头。”

  “若是要将其斩杀,以弟子的能力,怕是只能摧毁此界才行。”

  “然而此举,弟子实在于心不忍。”

  “所以只能厚颜求助老师了。”

  陆歌笑了笑。

  “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我是你老师,为你护道本就是应该的。”

  “这点你得多学学我。”

  “我每每遇到无法解决之难题,都是直接去找你师祖的。”

  “那时候我可是理直气壮,没半点不好意思。”

  对于这点,陆歌很是骄傲。

  老师本就该是传道授业解惑。

  更何况自家老师还是混元圣人。

  要是放那不用,不纯浪费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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