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以不休息,但马需要休息。

  此处地势偏远并无驿站,只能在荒地之中寻了一处暂时安营休息。

  海棠看着锦宁,低声说了一句:“今夜恐怕要委屈娘娘了。”

  锦宁笑了笑:“没什么好委屈的。”

  海棠将锦宁搀扶下车。

  锦宁之前在王府之中,尚且不觉得什么,可在这荒山野岭的,锦宁便察觉到湿冷之气格外的重。

  她抬头看天,明明昨日还是朗月星稀的好天气,今日就雾气沉沉的。

  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月亮朦胧的光。

  锦宁将身上的披风拢了一下。

  随行护送锦宁的人已经开始生篝火了。

  锦宁觉得冷得厉害,便往前凑了凑。

  海棠和宝珠两个人又拿出茶炉子,为锦宁生活煮茶。

  不多时,热气便从壶嘴之中冒了出来,咕咚咕咚的声音在这夜色之中格外明显。

  海棠捧了茶过来:“娘娘,奴婢为您煮了姜茶,您尝尝看。”

  锦宁随意拿过那姜茶。

  前世,她便是被一碗姜茶送上了黄泉路,如今再饮这姜茶,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锦宁没多想,抬手便喝。

  一口下去,便驱散了不少冷意,锦宁正要喝第二口的时候。

  便听到不远处忽地传来了一阵惊叫声音:“啊!”

  锦宁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手中的姜茶便洒了一些。

  海棠回过神来连忙帮锦宁扶住了手中的茶盏,看着锦宁被溅湿了的衣服开口:“娘娘,您没事吧?”

  锦宁微微颔首。

  海棠这才看着传来声响的地方冷声呵斥了一句:“何人大声喧哗,竟敢惊扰娘娘!”

  不多时。

  一个身形矮小的兵士便过来了,哆哆嗦嗦地跪在锦宁面前。

  负责护卫锦宁的姓赵,这位赵统领办事素来妥帖,是魏莽之下的禁卫副统领。

  之所以没差魏莽。

  一来是这魏莽看着官职高,但实则是个实心儿傻的,寻常这护卫内防多是赵山行来负责。

  赵山行看着那小兵士沉声呵斥道:“还不认错!”

  “小的知错,小的知错!请娘娘饶命。”那小兵士一边慌乱地开口,一边给锦宁磕头。

  锦宁微微抬了抬手:“好了。”

  锦宁温声道:“说说吧,为何喧哗?”

  锦宁没打算和这小兵士为难,但还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小兵士一脸紧张地开口:“刚才,刚才小的喂马的时候,看到一条蛇。”

  说到这,小兵士的眼神之中满是害怕之色:“从前小的被蛇咬过,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蛇,这才会……”

  “还请娘娘降罪,小的愿意领罚。”小兵士连忙说道。

  便是此时,赵山行微微蹙眉,不悦地开口:“这天寒地冻的,哪来的蛇?”

  小兵士语气慌乱:“小的真见到了,若大人不信,还可以问旁人。”

  便是此人,有人附和了一句:“赵大人,的确有蛇,我们也看到了。”

  其中一个人笑了笑:“不过六子的胆子也太少了,手指粗细的那么一条蛇就把他吓了个半死。”

  这六子便是这小兵士的诨名。已经没人记得他具体姓什么了,大家都这样喊。

  那叫六子的小兵士跪在地上,满脸惶恐。

  锦宁看着眼前这个比孟鹿山还要小一些年岁的少年,轻笑了一下:“起来说话吧,这天寒地冻的,跪在地上仔细伤了身体。”

  说到这,锦宁温声道:“海棠,给他倒一碗姜茶去去寒。”

  六子不可置信地看向锦宁,眼睛微微泛红:“娘娘不打算……问罪了?”

  锦宁哑然失笑:“为何要问罪?”

  “人食五谷,有害怕畏惧的事情很正常,莫说是你了,本宫也有怕的东西。”锦宁轻声说道。

  那六子眼中多了几分好奇:“娘娘好奇什么?”

  锦宁笑了笑。

  那边的海棠便低声道:“好了。娘娘不问罪了,还不谢恩!”

  六子此时连忙叩首谢恩。

  锦宁注意到,她放过那莽撞的小兵士后,在场护送她的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充满了些许的敬服。

  这些人被选中护送锦宁回京,谁也不希望锦宁是个莽撞跋扈地。

  若如此,即便是失宠了,也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冒犯的得起的,这一路上必定十分难捱。

  好在事实证明,锦宁不是个骄纵之人。

  反而显得比别的功夫要平易近人许多。

  锦宁对着众人说道:“待回京后,本宫会亲自赏你们。”

  “此番劳累众位,要护着本宫走这一趟,着实是辛苦大家了。”锦宁继续道。

  “娘娘不必如此客气。”赵山行连忙开口。

  锦宁笑了笑:“祖父经常和本宫说,这天底下最辛苦的人,便是这从军之人,若是打仗护卫江山也就罢了,可此番护送本宫,委屈大家了。”

  锦宁这话就算是不说,不少人也是这个想法。

  大家都知道,南州的事情还没完。

  留在这种地方虽然危险了一些,但也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若护送一个不得宠的妃子回京,辛苦且不说,也无法请赏。

  总之,这在大家看来不是一趟好差事。

  听锦宁提起老裴侯来,众人的眼神之中又多了几分敬服。

  “老裴侯之骁勇,乃我辈榜样,如今能护送娘娘,是我等的福气。”有人忍不住开口。

  锦宁也不避讳提起自己的祖父。

  她和祖父自是祖孙情深。

  她也唯有在祖父面前,可以活得和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自然,老裴侯病重的那些年,便是裴修也不常去探望老裴侯,皆是锦宁行孝身前。

  一时间,整个队伍之中的气氛都好了起来。

  大家从被迫应这差事,变得充满了盼头。

  锦宁在外面吹了一会儿风,海棠便劝着锦宁:“娘娘,外面风大,我们回马车之中休息。”

  马儿已经被卸下去了,但马车被支了起来,晚上可供锦宁休息。

  锦宁回到马车后没多久便睡着了。

  谁知道,这才睡了一会儿,锦宁便惊坐了起来,低声喊了一句:“蛇!”

  “娘娘?”海棠陪在旁边,看到锦宁这般模样,吓了一跳的。

  锦宁环顾四周,眼神之中带着些许的茫然:“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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