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熠入内后,便发现屋内没有燃烛,安静到落针可闻。

  萧熠放缓了脚步,往床边走去。

  才走了几步。

  萧熠就立住了脚步,对着身侧喊了一句:“芝芝?”

  锦宁坐在桌旁,听了这话便低声开口道:“臣妾参见陛下。”

  锦宁起身行礼的时候。

  不小心碰到了身后的凳子。

  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屋内沉寂的气氛。

  黑暗之中,萧熠明明看不清楚锦宁的样子,但此番还是伸出手来,抓住了锦宁的手腕,用力往上一带,就将锦宁搀了起来。

  “没有睡觉,为何不燃烛火?”黑暗之中,帝王的声音自锦宁的面前传来。

  锦宁甚至能感觉到,帝王离自己很近。

  黑暗之中,感官被放大,锦宁看不清楚帝王的神色,可那独属于帝王的威压,却更浓烈了。

  锦宁有些喘息不畅,低声说了一句:“臣妾正要休息,不曾想陛下来了。”

  萧熠对着锦宁吩咐了一句:“站好。”

  说着帝王便伸出手去,准备去桌子上摸火捻子,打算点燃烛火。

  这样的事情萧熠明明可以吩咐下人去做,但大多数时候,萧熠和锦宁相处的时候,都是不喜有人打扰的。

  锦宁察觉到帝王的动作,便连忙伸手抓住了帝王。

  锦宁的动作不小,没抓住帝王的手腕,却抓住了帝王的胸前的衣襟。

  “不要。”锦宁闷声道。

  萧熠收回了自己去寻烛火的手,将手回扣到自己的胸前,重新抓住了锦宁那双柔弱却有力的手。

  “怎么了?”帝王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轻哄。

  锦宁道:“臣妾想要休息了,陛下还是不要燃烛了。”

  锦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带着几分细弱的沙哑。

  萧熠闻言微微蹙眉,轻轻拍了拍锦宁的手,温声道:“好,听你的。”

  锦宁的眼睛是红的。

  从前她只怕帝王看不到自己的眼泪,眼泪对她而言是笼络帝心的手段。

  可今日不知怎么的。

  她不想让帝王看到自己的脆弱。

  萧熠道:“还生气呢?”

  还生气呢?

  萧熠这话,落在锦宁的心中,让锦宁有些说不上来的酸涩。

  萧熠知道这样做她会不高兴,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今日的事情,大家都能看出来,帝王在偏袒贤贵妃和淑妃,委屈了她,可帝王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到她这处来寻她。

  若说锦宁的心中一点气都没有,那必然是假的。

  但锦宁没有发脾气,身为宫妃她有何资格和帝王发作?

  锦宁闷声说道:“臣妾没有。”

  “是不该同孤生气。”帝王忽地开口。

  锦宁听到这,微微一怔。

  帝王这话是什么意思?

  黑暗之中,萧熠的声音传来:“芝芝,你怪孤没有深查这件事,但你可知道孤为何没有深究?”

  帝王这话,语气并不冷冽,锦宁听不出来帝王的喜怒,帝王的语气甚至是平静的。

  平静中带着几分让人心颤的感觉。

  锦宁隐隐约约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她沉默了一下,这才道:“陛下自是有陛下的考量。”

  萧熠轻叹了一声:“考量?你当真希望孤继续深查下去吗?”

  “查一查,那麝香是为何到了徐巧儿那处,也查清楚你是如何小产。”萧熠继续道。

  锦宁的心头一沉。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帝王。

  但黑暗之中,她只能感受到帝王的存在,看不清楚帝王的神色。

  唯有她的一双手,被帝王扣在心口上,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帝王还算平静的心跳。

  锦宁有些不安,想将手收回来。

  帝王哑着声音说道:“芝芝,时辰不早了,该歇了。”

  帝王虽然没将话说明白,但刚才的两句话,足以让锦宁冷汗直冒,帝王这该不会是……知道了她假孕小产的事情吧?

  锦宁迟疑着开口:“陛下,臣妾有话想说……”

  萧熠道:“芝芝今日不必说,日后也不必说。”

  帝王在打哑谜,但直觉告诉锦宁,帝王知道了点什么。

  帝王已经拉着锦宁到了床上。

  黑暗之中,帝王将锦宁横抱到了床上,接着合衣躺在了锦宁的身侧。

  锦宁低声道:“陛下。”

  萧熠没有回应锦宁,但呼吸均匀了起来,看得出来,帝王很是疲倦。

  锦宁躺在帝王的身侧,有些辗转反侧。

  她不知道帝王刚才那番话的意思,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可若是帝王知道了什么,一向公正的帝王,为何只是将这件事压下来,没有深究下去?

  还有。

  麝香的事情是她的手段,但安魂草一事……淑妃并非无辜。

  帝王若真知道了真相,没深究这件事,究竟是为了她,还是希望她息事宁人,莫要追究淑妃的责任?

  这一夜,锦宁心头杂念万分。

  一会儿觉得帝王知道了,一会儿又觉得帝王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几时,锦宁才缓缓睡过去。

  转日清晨。

  帝王醒来后。

  他看到身侧的锦宁,锦宁还睡着,但帝王总算明白过来,为何昨夜锦宁不让燃起烛了。

  隔了一夜,她的一双眼睛还肿得和核桃似的。

  不知道怎么的,看到锦宁这般模样,萧熠的心就软了几分。

  他往外走去,低声和福安吩咐了几句。

  等着锦宁醒过来的时候。

  身边已经空了。

  从前睡醒后不见帝王,锦宁不会多想什么,但联想到昨夜帝王那些奇怪的话语,锦宁的身边空,心中更空。

  她有些担心,帝王若真察觉到了什么,会不会因此就冷落她?

  锦宁有些后悔。

  当初不该急于攀咬贤贵妃,也不该高估自己在帝王心中的地位。

  她本以为事情闹出来,帝王便会毫不犹豫地处置了贤贵妃,如此看来……帝王终究是帝王,他考量的不只有儿女私情,更有江山社稷。

  就在此时,海棠笑着走了进来。

  “娘娘,您醒了。”海棠道。

  锦宁看着海棠手中的东西,问道:“这是?”

  “陛下吩咐福安,特意取了来了这药膏,说是娘娘的眼睛肿了,可用上一些消肿。”海棠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来。

  锦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她感觉不到肿了,但眼睛的确很是酸涩。

  萧熠……这是在关心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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