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江沉影,残霞铺水。
深秋的江城渡口,晚风穿过长街酒旗,猎猎作响,卷着江畔芦花碎雪般纷飞,落满青石板路,也落满临水茶楼的雕花窗棂。江水滔滔东逝,浪拍岸石,声沉如鼓,载着数十年江湖浮沉、万千棋局虚妄,默默奔涌向无尽远方。
自听闻三十年前天上正道旧局崩碎、世间赌规尽毁的秘辛,花千手心中盘踞多年的迷茫,一朝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炽热、矢志不移的毕生大道。
从前行走市井、闯荡乡野,他破黑局、惩贪妄、扶弱小,皆是见恶除恶、见乱平乱,不过是方寸之间的侠义,一隅之地的安稳。他始终困在细碎风波里,以为凭一双巧手、一颗善心,便能护得一方百姓安宁,却从未看透这乱世赌坛的病根根源。
今日一语惊醒梦中人。
天下乱象不休,黑局层出不穷,豪强割据横行,人心贪妄难止,从来不是恶徒太多,而是正道不存,规矩尽失。
天上无执棋圣者,世间无统一准绳,博弈一道沦为谋私凶器,赌术真谛被红尘贪念彻底掩埋。若无至高正道镇世,若无统一规矩衡人,纵使他日日奔波、夜夜破局,扫尽江城百里污浊,不出数年,新的黑坊依旧会生根,新的奸佞依旧会作祟,新的乱世依旧会重演。
斩枝叶易,除根本难;平小乱易,正世道难。
茶楼之内,茶香清冽袅袅,褪去了方才闲谈的热闹,只剩一片沉静肃穆。邻桌三位遍历南北的老江湖,望着窗前并肩而立的两位少年,眼底满是动容与唏嘘。
他们行走赌坛半生,见惯了追名逐利、嗜赌癫狂之辈,见过为一局输赢拔刀相向、为金银财帛背信弃义、为权势地位泯灭良知之人。人人入局皆为己,无人入局为苍生,早已默认这江湖本就污浊,人心本就贪妄,乱世本就无解。
却万万未曾想到,两个初出茅庐、无名无势的少年,身处泥沼乱世,未经半生浮沉,竟能一眼洞穿世道症结,立下以赌正心、以道清世的磅礴宏愿。
白发老者缓缓端起茶盏,指尖微颤,语声带着历经岁月的厚重感慨:“少年人有此本心、有此格局、有此担当,实属江湖大幸。老夫混迹博弈之道四十载,自忖阅尽人心冷暖、世道沧桑,今日方知,真正的棋道大义,从来不在白首深耕,而在赤子初心。”
青衣中年人颔首附和,目光恳切:“天下棋手万千,皆困于输赢二字。有人求技绝天下,有人求权倾江湖,有人求财富万方,唯独二位少年,不求己身巅峰,只求世道清明,这般道心,百年罕见。”
刀疤汉子性子最是刚直,此刻亦是满脸敬佩,沉声道:“我辈习武习赌,皆求立身保命、谋取名利,早已失了最初本心。若三十年前便有这般少年立道,何至于正道崩塌,乱世绵延至今!”
三人言语恳切,字字发自肺腑。乱世浮沉太久,人人早已麻木妥协,甘愿随波逐流,任由污浊裹挟,早已不敢奢望世道清明、正道重归。如今见两个少年逆势立誓,心怀天下,沉寂多年的侠义热血,不由得再度翻涌。
窗前,花千手临风而立,素色长衫被晚风拂动,衣袂轻扬。他眉目干净澄澈,无半分年少轻狂,无半分宏图狂傲,唯有一片纯粹赤诚,灼灼映着满江霞光。
世人皆笑他痴。
笑他空有绝世天赋,不懂牟利自保;笑他手握通天技艺,偏要自讨苦吃;笑他身处浑浊乱世,偏要守一份无人在意的公道。
可世间最难得,恰恰是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
他的痴,不是愚钝,不是执拗,是坚守本心的纯粹,是逆势而行的孤勇,是心怀苍生的大义。这一份红尘千万人皆弃的痴念,终将成为他日劈开乱世、重立天道、颠覆乾坤的无上道基。
夜郎七立在身侧,墨色劲装挺拔如松,眸光沉沉望向滔滔江水,胸中侠气翻涌,壮志激荡难平。
他自幼孤苦,看透江湖凉薄、人心险恶,半生独行,不信道义,不信温情,只信手中术法、心中傲骨。直至偶遇花千手,才知晓这浑浊世间,真有不染尘埃之人,真有不计得失之义,真有以身渡世之心。
世人逐利,千手守心;世人争赢,千手守道。
这般知己,值得他倾尽半生岁月,并肩赴险,共踏前路。
“千手。”夜郎七缓缓开口,语声沉定铿锵,掷地有声,“你既立志重整世道,我便舍却一身闲散,陪你闯遍四海八荒。”
“前路纵是荆棘遍野、万丈深渊,纵是举世为敌、万难加身,我夜郎七此生,不离不弃、并肩到底。你欲立赌道正道,我便为你扫尽前路奸邪;你欲定天下赌规,我便为你踏平四方乱象!”
一语落定,重若千钧。
少年知己,意气相投,壮志同心,生死不负。
花千手侧首回望,眼底澄澈温润,含笑颔首:“得七兄知己相伴,前路纵有千难万险,吾亦无惧。”
二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便已读懂彼此心中所向。
从此,市井小局的输赢恩怨,再不入二人眼底。
他们的棋局,不再是方寸赌台,而是万里江湖;
他们的输赢,不再是金银名利,而是世道人心;
他们的所求,不再是一隅安稳,而是四海清明。
短暂静谧过后,白发老者缓步起身,走到二人身前,神色郑重肃穆,再无半分闲谈松弛之意。他深耕旧赌坛数十年,知晓无数尘封秘辛,此刻看着两位乱世新星,终究忍不住出言提点。
“二位少年心怀大义,欲重立正道、清扫乱世,老夫由衷敬佩。但老夫半生亲历天道崩塌、正道湮灭之祸,不得不劝一句——此路,至难至险。”
老者语声沉重,缓缓道来三十年前的残酷过往,字字句句,皆是血泪教训。
“昔日天上局鼎盛之时,执掌天下博弈规矩,制衡四方豪强,约束江湖棋手,世间一度清明安稳。可大道太过孤高,正道太过严苛,终究触怒了乱世既得利益者。”
“盘踞四方的老牌赌坛世家、割据一方的江湖豪强、暗中滋生的阴诡邪派,皆视正道为桎梏,视规矩为阻碍。无数势力暗中勾结,布局十余年,层层蚕食、步步瓦解,最终联手倾覆天上局,屠戮初代正道棋手,篡改江湖史实,将济世赌道,彻底变成乱世凶器。”
“正道从来不敌人心贪妄,大义终究难抵俗世私欲。当年一众身怀济世之心的顶尖棋手,个个天赋绝世、心怀苍生,最终尽数落得身死道消、声名尽毁的下场,数十年正道基业,一朝崩塌无存。”
这番旧事,字字寒凉,句句惊心。
三十年前的盛世正道,尚且挡不住人心贪欲、群邪围攻,何况如今两个无权无势、无门无派、孤身独行的少年?
如今的江湖,比三十年前更加浑浊。旧的正道棋手尽数凋零,邪派势力根深蒂固,黑白两道盘根错节,豪强世家垄断赌坛,规则崩坏已久,人心沉沦已深。
想要逆流翻盘、重立天道,无异于蚍蜉撼大树、孤身逆沧海。
刀疤汉子沉声补充:“如今南北赌坛,各有霸主割据。北方玄坛世家、南疆鬼局一脉、中原黑白双派,皆是传承百年的老牌势力,手握重兵人脉、阴诡秘术、海量财富,盘踞一方,互为攻守。”
“他们靠乱世黑局牟利,靠无序格局掌权,最恨世间规矩,最怕正道重临。二位一旦公然立道、整顿赌规,便是与整个天下赌坛为敌,与所有既得利益者为敌!”
青衣老者轻叹一声,道出最残酷的结局:“前路无友,遍地皆敌。轻则步步桎梏、寸步难行,重则身死道消、万劫不复,甚至会落得千古骂名,被史书污名,被江湖唾弃。”
句句忠言,直击要害,道尽前路凶险,说尽正道孤苦。
茶楼之中一时寂然,晚风穿窗而过,带着深秋寒凉,吹得烛火摇曳不定,映得少年二人身影清孤挺拔。
旁人听闻这般滔天风险、无解困局,必然心生怯意、退缩止步。名利在前尚且有人观望,祸患加身谁人敢迎?
可花千手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眼底澄澈依旧,初心分毫未改,无半分惧色,无半分动摇。
他缓缓抬眸,望向远方层叠山河,望向暮色笼罩的乱世江湖,语声清淡,却藏着撼动天地的坚定。
“前辈所言,皆是世情常态,亦是人心本恶。”
“正因为人心贪妄难止,才需正道制衡;正因为乱世污浊不休,才需有人挺身;正因为世人皆畏强权、皆惧祸患,才需我辈少年逆势而行,以身赴道。”
“若人人惧险退缩,人人随波逐流,人人苟且偷安,这世间便永远无清明之日,苍生便永远困于局祸之中,代代沉沦,世世疾苦。”
他指尖轻抬,不见丝毫赌术锋芒,唯有一片赤子赤诚。
“我习赌术,不为称霸江湖,不为名利加身,不为输赢自负。”
“只为以方寸棋艺,衡天下人心;以一身痴骨,立世间正道;以毕生光阴,清四海乱世。纵使前路万劫不复、举世皆敌、身死道消,我花千手此生,亦不悔、不退、不屈!”
少年一语,铮铮如金石落地,震彻整座茶楼。
不求一世功成,但求此心无憾;不求自身安稳,但求世道清明。
痴道至此,纯粹至此,赤诚至此,无人不动容。
夜郎七眸光炽烈,踏前一步,与花千手并肩而立,双影相叠,少年风骨,撑起乱世微光。
“七亦同此心,同此志。”
“从今往后,我与千手,以赌立规,以道正心,以术济民,以侠清世。纵百死而不改其志,纵千难而不移其心!”
两位少年,两段赤诚誓言,交织成乱世之中最动人的侠义篇章。
邻桌三位老江湖望着眼前一幕,双目微热,心中沉寂数十年的江湖热血,彻底被点燃。他们半生妥协、半生麻木,早已不信少年意气、世间大义,今日终是明白——江湖未死,正道未绝,乱世终有破晓时。
白发老者久久凝视二人,终是重重点头,神色肃穆无比:“好!好一个以赌正人心,以道清乱世!”
“老夫半生守旧、畏缩避世,愧对一身所学,愧对当年初心。今日得见二位少年,方知江湖薪火代代不息,正道大义从未断绝。”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破旧的线装小册子,纸页褶皱斑驳,墨迹老旧褪色,显然珍藏数十年之久,是压箱底的至宝。册子封面无题名,边角磨损严重,却被护得极为干净,可见主人珍视至极。
“此物名为《旧弈准绳》,是老夫年少时,有幸得传的三十年前天上局残篇。”
老者双手托着小册子,郑重递至二人身前,语声恳切:“其中记载着初代正道棋手立下的世间赌规、博弈本心、衡局之道,还有数套最正统的镇世棋法、识人术心之术。当年天上局崩塌,正道典籍尽数被毁,这一本残篇,是侥幸留存的孤本。”
“老夫资质愚钝、道心不坚,半生参不透其中真意,白白埋没至宝。今日赠予二位少年,愿你们承前人遗志,续正道薪火,凭此准绳,立今世新规,清乱世污浊!”
这不是一本普通棋谱典籍,这是三十年前正道的余温,是乱世残存的火种,是无数殉道棋手未竟的执念。
花千手望着那本泛黄残册,心中激荡难平,郑重躬身接过,指尖抚过斑驳纸页,触感厚重温热。
“多谢前辈厚赠,晚辈定不负至宝,不负遗志,不负苍生。”
“若他日正道重立、世道清明,必告慰初代圣者,谢前辈传火之恩。”
接过残册的那一刻,少年肩上,不再只是自身的前路荣辱,更是三十年前覆灭的正道遗志,是万千苍生的安稳期许,是整个乱世的破晓希望。
星火微弱,亦可燎原;残册薄薄,可定乾坤。
青衣中年人见状,亦是慨然起身,开口道:“老夫半生遍历南北江湖,熟知天下各派势力分布、各地黑局根基、豪强隐秘据点。今日便将毕生所知江湖舆图、乱世格局尽数告知二位,为二位扫清前路迷雾!”
刀疤汉子亦抱拳朗声道:“我半生混迹黑白夹缝,通晓各类阴诡局术、小人伎俩、黑坊诡计!但凡二位有用我之处,但凡能助正道成事,我必倾尽全力,奔走效命!”
一时之间,三位半生沉寂的老江湖,尽数归心,甘愿为两位少年铺路搭桥、奔走助力。
正道虽微,众心可聚;孤道虽险,众志成城。
花千手心中感念,微微拱手:“诸位高义,千手铭记于心。他日若得大道功成,必还世间公道,报众人相助之情。”
天色渐晚,残霞落尽,暮色沉沉笼罩江城。
晚风徐徐,江水悠悠,茶楼烛火明亮,照亮少年前行之路。
二人辞别三位前辈,手持《旧弈准绳》,并肩走出临水茶楼。
长街暮色四合,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市井烟火袅袅,百姓安然往来。可这份短暂的安稳,不过是乱世洪流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污浊倾覆,被乱象吞噬。
花千手望着眼前人间烟火,眼底温柔而坚定。
他见过市井百姓被黑局倾家荡产、卖儿鬻女的凄苦;见过老实人被奸人设局、一生尽毁的悲凉;见过江湖人为贪赌妄念、手足相残、背信弃义的丑陋。
正因为见过世间疾苦、人心寒凉,才更坚定了他以身渡世、以道正心的执念。
“七兄。”花千手轻声开口,目光望向远方辽阔山河,“从前我赌术在手,只为自保、为善、安民。自今日起,我的棋,不再为一己输赢。”
“我要让天下赌术,不再为祸、不生贪妄、不造杀戮;我要让世间棋局,皆守规矩、皆存本心、皆怀善意;我要让黑白有道、输赢有尺、人心有归、乱世有终。”
夜郎七驻足身侧,望着少年清孤挺拔的背影,沉声应和:“我陪你,一步步来。”
“先参透旧代准绳,再遍历四海乱象;先肃清四方小恶,再撼动天下格局;先凝聚侠义人心,再重立世间正道。”
二人立于长街暮色之中,身后是市井烟火、半生过往,身前是万里江湖、无尽风浪。
从此,世间少了两个闯荡江湖、除奸扶弱的少年侠客。
多了两个逆势立道、欲清乱世、敢正人心的弈道先驱。
夜色渐深,星河初升,细碎星光洒落人间,落在二人肩头,宛如天道垂怜,映照着初生的正道微光。
三十年前天上局崩碎的遗憾,将由他们弥补;
绵延数十年的乱世污浊,将由他们清扫;
彻底崩坏的世间赌规,将由他们重塑;
沉沦已久的弈道本心,将由他们重光。
前路漫漫,风雨将至,无数强敌、无数阴谋、无数厮杀、无数背叛,早已在远方静静等候。
但少年心有山河,胸藏大义,手持正道火种,便无惧世间万难。
立志清乱世,此身赴山河。
以棋安四海,以赌正人心。
属于花千手、属于夜郎七、属于新一代正道弈者的浩荡征途,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深秋的江城渡口,晚风穿过长街酒旗,猎猎作响,卷着江畔芦花碎雪般纷飞,落满青石板路,也落满临水茶楼的雕花窗棂。江水滔滔东逝,浪拍岸石,声沉如鼓,载着数十年江湖浮沉、万千棋局虚妄,默默奔涌向无尽远方。
自听闻三十年前天上正道旧局崩碎、世间赌规尽毁的秘辛,花千手心中盘踞多年的迷茫,一朝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炽热、矢志不移的毕生大道。
从前行走市井、闯荡乡野,他破黑局、惩贪妄、扶弱小,皆是见恶除恶、见乱平乱,不过是方寸之间的侠义,一隅之地的安稳。他始终困在细碎风波里,以为凭一双巧手、一颗善心,便能护得一方百姓安宁,却从未看透这乱世赌坛的病根根源。
今日一语惊醒梦中人。
天下乱象不休,黑局层出不穷,豪强割据横行,人心贪妄难止,从来不是恶徒太多,而是正道不存,规矩尽失。
天上无执棋圣者,世间无统一准绳,博弈一道沦为谋私凶器,赌术真谛被红尘贪念彻底掩埋。若无至高正道镇世,若无统一规矩衡人,纵使他日日奔波、夜夜破局,扫尽江城百里污浊,不出数年,新的黑坊依旧会生根,新的奸佞依旧会作祟,新的乱世依旧会重演。
斩枝叶易,除根本难;平小乱易,正世道难。
茶楼之内,茶香清冽袅袅,褪去了方才闲谈的热闹,只剩一片沉静肃穆。邻桌三位遍历南北的老江湖,望着窗前并肩而立的两位少年,眼底满是动容与唏嘘。
他们行走赌坛半生,见惯了追名逐利、嗜赌癫狂之辈,见过为一局输赢拔刀相向、为金银财帛背信弃义、为权势地位泯灭良知之人。人人入局皆为己,无人入局为苍生,早已默认这江湖本就污浊,人心本就贪妄,乱世本就无解。
却万万未曾想到,两个初出茅庐、无名无势的少年,身处泥沼乱世,未经半生浮沉,竟能一眼洞穿世道症结,立下以赌正心、以道清世的磅礴宏愿。
白发老者缓缓端起茶盏,指尖微颤,语声带着历经岁月的厚重感慨:“少年人有此本心、有此格局、有此担当,实属江湖大幸。老夫混迹博弈之道四十载,自忖阅尽人心冷暖、世道沧桑,今日方知,真正的棋道大义,从来不在白首深耕,而在赤子初心。”
青衣中年人颔首附和,目光恳切:“天下棋手万千,皆困于输赢二字。有人求技绝天下,有人求权倾江湖,有人求财富万方,唯独二位少年,不求己身巅峰,只求世道清明,这般道心,百年罕见。”
刀疤汉子性子最是刚直,此刻亦是满脸敬佩,沉声道:“我辈习武习赌,皆求立身保命、谋取名利,早已失了最初本心。若三十年前便有这般少年立道,何至于正道崩塌,乱世绵延至今!”
三人言语恳切,字字发自肺腑。乱世浮沉太久,人人早已麻木妥协,甘愿随波逐流,任由污浊裹挟,早已不敢奢望世道清明、正道重归。如今见两个少年逆势立誓,心怀天下,沉寂多年的侠义热血,不由得再度翻涌。
窗前,花千手临风而立,素色长衫被晚风拂动,衣袂轻扬。他眉目干净澄澈,无半分年少轻狂,无半分宏图狂傲,唯有一片纯粹赤诚,灼灼映着满江霞光。
世人皆笑他痴。
笑他空有绝世天赋,不懂牟利自保;笑他手握通天技艺,偏要自讨苦吃;笑他身处浑浊乱世,偏要守一份无人在意的公道。
可世间最难得,恰恰是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
他的痴,不是愚钝,不是执拗,是坚守本心的纯粹,是逆势而行的孤勇,是心怀苍生的大义。这一份红尘千万人皆弃的痴念,终将成为他日劈开乱世、重立天道、颠覆乾坤的无上道基。
夜郎七立在身侧,墨色劲装挺拔如松,眸光沉沉望向滔滔江水,胸中侠气翻涌,壮志激荡难平。
他自幼孤苦,看透江湖凉薄、人心险恶,半生独行,不信道义,不信温情,只信手中术法、心中傲骨。直至偶遇花千手,才知晓这浑浊世间,真有不染尘埃之人,真有不计得失之义,真有以身渡世之心。
世人逐利,千手守心;世人争赢,千手守道。
这般知己,值得他倾尽半生岁月,并肩赴险,共踏前路。
“千手。”夜郎七缓缓开口,语声沉定铿锵,掷地有声,“你既立志重整世道,我便舍却一身闲散,陪你闯遍四海八荒。”
“前路纵是荆棘遍野、万丈深渊,纵是举世为敌、万难加身,我夜郎七此生,不离不弃、并肩到底。你欲立赌道正道,我便为你扫尽前路奸邪;你欲定天下赌规,我便为你踏平四方乱象!”
一语落定,重若千钧。
少年知己,意气相投,壮志同心,生死不负。
花千手侧首回望,眼底澄澈温润,含笑颔首:“得七兄知己相伴,前路纵有千难万险,吾亦无惧。”
二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便已读懂彼此心中所向。
从此,市井小局的输赢恩怨,再不入二人眼底。
他们的棋局,不再是方寸赌台,而是万里江湖;
他们的输赢,不再是金银名利,而是世道人心;
他们的所求,不再是一隅安稳,而是四海清明。
短暂静谧过后,白发老者缓步起身,走到二人身前,神色郑重肃穆,再无半分闲谈松弛之意。他深耕旧赌坛数十年,知晓无数尘封秘辛,此刻看着两位乱世新星,终究忍不住出言提点。
“二位少年心怀大义,欲重立正道、清扫乱世,老夫由衷敬佩。但老夫半生亲历天道崩塌、正道湮灭之祸,不得不劝一句——此路,至难至险。”
老者语声沉重,缓缓道来三十年前的残酷过往,字字句句,皆是血泪教训。
“昔日天上局鼎盛之时,执掌天下博弈规矩,制衡四方豪强,约束江湖棋手,世间一度清明安稳。可大道太过孤高,正道太过严苛,终究触怒了乱世既得利益者。”
“盘踞四方的老牌赌坛世家、割据一方的江湖豪强、暗中滋生的阴诡邪派,皆视正道为桎梏,视规矩为阻碍。无数势力暗中勾结,布局十余年,层层蚕食、步步瓦解,最终联手倾覆天上局,屠戮初代正道棋手,篡改江湖史实,将济世赌道,彻底变成乱世凶器。”
“正道从来不敌人心贪妄,大义终究难抵俗世私欲。当年一众身怀济世之心的顶尖棋手,个个天赋绝世、心怀苍生,最终尽数落得身死道消、声名尽毁的下场,数十年正道基业,一朝崩塌无存。”
这番旧事,字字寒凉,句句惊心。
三十年前的盛世正道,尚且挡不住人心贪欲、群邪围攻,何况如今两个无权无势、无门无派、孤身独行的少年?
如今的江湖,比三十年前更加浑浊。旧的正道棋手尽数凋零,邪派势力根深蒂固,黑白两道盘根错节,豪强世家垄断赌坛,规则崩坏已久,人心沉沦已深。
想要逆流翻盘、重立天道,无异于蚍蜉撼大树、孤身逆沧海。
刀疤汉子沉声补充:“如今南北赌坛,各有霸主割据。北方玄坛世家、南疆鬼局一脉、中原黑白双派,皆是传承百年的老牌势力,手握重兵人脉、阴诡秘术、海量财富,盘踞一方,互为攻守。”
“他们靠乱世黑局牟利,靠无序格局掌权,最恨世间规矩,最怕正道重临。二位一旦公然立道、整顿赌规,便是与整个天下赌坛为敌,与所有既得利益者为敌!”
青衣老者轻叹一声,道出最残酷的结局:“前路无友,遍地皆敌。轻则步步桎梏、寸步难行,重则身死道消、万劫不复,甚至会落得千古骂名,被史书污名,被江湖唾弃。”
句句忠言,直击要害,道尽前路凶险,说尽正道孤苦。
茶楼之中一时寂然,晚风穿窗而过,带着深秋寒凉,吹得烛火摇曳不定,映得少年二人身影清孤挺拔。
旁人听闻这般滔天风险、无解困局,必然心生怯意、退缩止步。名利在前尚且有人观望,祸患加身谁人敢迎?
可花千手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眼底澄澈依旧,初心分毫未改,无半分惧色,无半分动摇。
他缓缓抬眸,望向远方层叠山河,望向暮色笼罩的乱世江湖,语声清淡,却藏着撼动天地的坚定。
“前辈所言,皆是世情常态,亦是人心本恶。”
“正因为人心贪妄难止,才需正道制衡;正因为乱世污浊不休,才需有人挺身;正因为世人皆畏强权、皆惧祸患,才需我辈少年逆势而行,以身赴道。”
“若人人惧险退缩,人人随波逐流,人人苟且偷安,这世间便永远无清明之日,苍生便永远困于局祸之中,代代沉沦,世世疾苦。”
他指尖轻抬,不见丝毫赌术锋芒,唯有一片赤子赤诚。
“我习赌术,不为称霸江湖,不为名利加身,不为输赢自负。”
“只为以方寸棋艺,衡天下人心;以一身痴骨,立世间正道;以毕生光阴,清四海乱世。纵使前路万劫不复、举世皆敌、身死道消,我花千手此生,亦不悔、不退、不屈!”
少年一语,铮铮如金石落地,震彻整座茶楼。
不求一世功成,但求此心无憾;不求自身安稳,但求世道清明。
痴道至此,纯粹至此,赤诚至此,无人不动容。
夜郎七眸光炽烈,踏前一步,与花千手并肩而立,双影相叠,少年风骨,撑起乱世微光。
“七亦同此心,同此志。”
“从今往后,我与千手,以赌立规,以道正心,以术济民,以侠清世。纵百死而不改其志,纵千难而不移其心!”
两位少年,两段赤诚誓言,交织成乱世之中最动人的侠义篇章。
邻桌三位老江湖望着眼前一幕,双目微热,心中沉寂数十年的江湖热血,彻底被点燃。他们半生妥协、半生麻木,早已不信少年意气、世间大义,今日终是明白——江湖未死,正道未绝,乱世终有破晓时。
白发老者久久凝视二人,终是重重点头,神色肃穆无比:“好!好一个以赌正人心,以道清乱世!”
“老夫半生守旧、畏缩避世,愧对一身所学,愧对当年初心。今日得见二位少年,方知江湖薪火代代不息,正道大义从未断绝。”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破旧的线装小册子,纸页褶皱斑驳,墨迹老旧褪色,显然珍藏数十年之久,是压箱底的至宝。册子封面无题名,边角磨损严重,却被护得极为干净,可见主人珍视至极。
“此物名为《旧弈准绳》,是老夫年少时,有幸得传的三十年前天上局残篇。”
老者双手托着小册子,郑重递至二人身前,语声恳切:“其中记载着初代正道棋手立下的世间赌规、博弈本心、衡局之道,还有数套最正统的镇世棋法、识人术心之术。当年天上局崩塌,正道典籍尽数被毁,这一本残篇,是侥幸留存的孤本。”
“老夫资质愚钝、道心不坚,半生参不透其中真意,白白埋没至宝。今日赠予二位少年,愿你们承前人遗志,续正道薪火,凭此准绳,立今世新规,清乱世污浊!”
这不是一本普通棋谱典籍,这是三十年前正道的余温,是乱世残存的火种,是无数殉道棋手未竟的执念。
花千手望着那本泛黄残册,心中激荡难平,郑重躬身接过,指尖抚过斑驳纸页,触感厚重温热。
“多谢前辈厚赠,晚辈定不负至宝,不负遗志,不负苍生。”
“若他日正道重立、世道清明,必告慰初代圣者,谢前辈传火之恩。”
接过残册的那一刻,少年肩上,不再只是自身的前路荣辱,更是三十年前覆灭的正道遗志,是万千苍生的安稳期许,是整个乱世的破晓希望。
星火微弱,亦可燎原;残册薄薄,可定乾坤。
青衣中年人见状,亦是慨然起身,开口道:“老夫半生遍历南北江湖,熟知天下各派势力分布、各地黑局根基、豪强隐秘据点。今日便将毕生所知江湖舆图、乱世格局尽数告知二位,为二位扫清前路迷雾!”
刀疤汉子亦抱拳朗声道:“我半生混迹黑白夹缝,通晓各类阴诡局术、小人伎俩、黑坊诡计!但凡二位有用我之处,但凡能助正道成事,我必倾尽全力,奔走效命!”
一时之间,三位半生沉寂的老江湖,尽数归心,甘愿为两位少年铺路搭桥、奔走助力。
正道虽微,众心可聚;孤道虽险,众志成城。
花千手心中感念,微微拱手:“诸位高义,千手铭记于心。他日若得大道功成,必还世间公道,报众人相助之情。”
天色渐晚,残霞落尽,暮色沉沉笼罩江城。
晚风徐徐,江水悠悠,茶楼烛火明亮,照亮少年前行之路。
二人辞别三位前辈,手持《旧弈准绳》,并肩走出临水茶楼。
长街暮色四合,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市井烟火袅袅,百姓安然往来。可这份短暂的安稳,不过是乱世洪流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污浊倾覆,被乱象吞噬。
花千手望着眼前人间烟火,眼底温柔而坚定。
他见过市井百姓被黑局倾家荡产、卖儿鬻女的凄苦;见过老实人被奸人设局、一生尽毁的悲凉;见过江湖人为贪赌妄念、手足相残、背信弃义的丑陋。
正因为见过世间疾苦、人心寒凉,才更坚定了他以身渡世、以道正心的执念。
“七兄。”花千手轻声开口,目光望向远方辽阔山河,“从前我赌术在手,只为自保、为善、安民。自今日起,我的棋,不再为一己输赢。”
“我要让天下赌术,不再为祸、不生贪妄、不造杀戮;我要让世间棋局,皆守规矩、皆存本心、皆怀善意;我要让黑白有道、输赢有尺、人心有归、乱世有终。”
夜郎七驻足身侧,望着少年清孤挺拔的背影,沉声应和:“我陪你,一步步来。”
“先参透旧代准绳,再遍历四海乱象;先肃清四方小恶,再撼动天下格局;先凝聚侠义人心,再重立世间正道。”
二人立于长街暮色之中,身后是市井烟火、半生过往,身前是万里江湖、无尽风浪。
从此,世间少了两个闯荡江湖、除奸扶弱的少年侠客。
多了两个逆势立道、欲清乱世、敢正人心的弈道先驱。
夜色渐深,星河初升,细碎星光洒落人间,落在二人肩头,宛如天道垂怜,映照着初生的正道微光。
三十年前天上局崩碎的遗憾,将由他们弥补;
绵延数十年的乱世污浊,将由他们清扫;
彻底崩坏的世间赌规,将由他们重塑;
沉沦已久的弈道本心,将由他们重光。
前路漫漫,风雨将至,无数强敌、无数阴谋、无数厮杀、无数背叛,早已在远方静静等候。
但少年心有山河,胸藏大义,手持正道火种,便无惧世间万难。
立志清乱世,此身赴山河。
以棋安四海,以赌正人心。
属于花千手、属于夜郎七、属于新一代正道弈者的浩荡征途,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