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宏看了徐国峰一眼,立马开口问道:“爸,发生什么事情了?”

  徐国峰听到徐家宏的声音,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沉默了几秒钟,才慢慢开口:“刚刚传来消息,丁海坤被调查了。”

  徐国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落寞。

  要知道,徐家能够在这二十多年来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固然离不开他徐国峰的运筹帷幄,但外力的帮助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而这份外力,大多数都来自于丁海坤。

  徐家宏听到徐国峰的话后,愣了一下。

  然后才好像反应过来什么,脸色骤变,声音都有些发紧:“丁……丁伯伯怎么会被调查呢?”

  徐国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将手中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儿子脸上。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焦虑,有不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那座老式座钟,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

  滴答,滴答。

  在这种沉闷的气氛下,被徐国峰注视着的徐家宏再次开口道:“爸,那我的事情?”

  徐家宏的语气中带着恐惧。

  他清楚那件事情究竟有多大,设局黄汉荣、骗走两亿、高利贷滚成六千万、转索三亿、以走私证据要挟,桩桩件件,哪一件都够他在里面蹲上不短的日子。

  没有了丁海坤这位在他面前遮风挡雨的人,他会落个什么结局?

  他都有些不敢想。

  徐家宏虽然没说是哪件事情,但徐国峰自然非常清楚徐家宏口中的那件事情是什么。

  徐国峰看着徐家宏那恐惧的样子,心中不由得生起几分烦闷。

  他怎么生出这么个东西来?

  但是事到如今,哪怕是他,也没有其他办法。

  沉默了片刻之后,徐国峰开口道:“我知道。我会再打听一下的,看看那边什么情况。”

  徐国峰知道,如果说这件事情,也就是丁海坤被调查这件事情,如果只和丁海坤有关系,没有涉及到徐家的话,那么徐家宏这件事情可能还有回旋的余地。

  丁海坤哪怕被调查,余威仍在,应该也能庇佑一下徐家宏。

  毕竟丁海坤在中海经营多年,盘根错节,哪怕倒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被清算干净的。

  只要徐家宏的事情不被单独拎出来,就还有转圜的空间。

  但是如果说丁海坤被调查这个情况涉及到了徐家,那么徐家宏这个事情就不是那么好过去了。

  当然,具体情况他还得找些人去了解。

  徐家宏自然也听出了徐国峰语气中的不确定,这在徐国峰身上是很难见到的。

  从小到大,徐家宏印象中的父亲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成竹在胸,哪怕天塌下来也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

  可今天,父亲的语气里分明带着一丝犹豫,一丝他从未听过的迟疑。

  徐家宏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在徐国峰那锐利的目光下,终究还是没敢开口。

  那双眼睛里,有怒其不争的失望,有恨铁不成钢的烦闷,更有一种深沉的、压在底下的不安。

  徐国峰看着徐家宏这个样子,也不再想和他说一些什么了,摆了摆手,开口道:“你去休息吧。明天应该会有些确切消息放出来。”

  徐家宏低着头,应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

  他的脚步很沉,每上一级台阶,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钉板上。

  走到楼梯拐角处,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徐国峰一眼。

  徐国峰没有看他,只是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什么东西似的。

  徐家宏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随后,徐国峰也回到自己的屋子。

  他坐在书桌前,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桌角那盏老式台灯。

  昏黄的光晕拢着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背后的书架上。

  他拿起电话,又联系了几位和他交往还算密切的政府官员。

  这些人分布在中海市的不同部门,有的在关键位置,有的虽然不显山露水,但消息灵通。

  徐国峰一个一个地打过去,语气压得很低,问得很仔细。

  从那些人口中,他对于丁海坤被调查这事了解得更加深入了。

  知道了丁海坤被调查这事是有上面的人出手——具体是谁,那些人没有明说,但言语间都带着一种讳莫如深的谨慎,徐国峰心里便有了数。

  至于徐家宏的案子,倒是没有人说起这件事情。

  这也很正常。

  丁海坤知道这件事情,是徐国锋找他帮忙了。

  黎永正知道,是因为陆阳提前给他通了气,所以他早早地得到了消息。

  也就是丁海坤、黎永正他们两个,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所以才了解这个案子。

  不然的话,以他们的身份,根本不会对这样的案子生起兴趣。

  而徐国峰今天联系的那些人,虽然也有一些地位不凡,但是他们并没有接触那个案子,自然也没有什么消息。

  他们只知道丁海坤倒了,却不知道丁海坤为什么倒,更不知道丁海坤倒台背后还牵扯着一个叫黄汉荣的商人,以及一个叫徐家宏的年轻人。

  就这样,徐国峰在忐忑中,翻来覆去地折腾到了早上六七点才睡着。

  他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脑子却一刻也没有停过。

  一会儿想到徐家宏被带走的样子,一会儿想到丁海坤在会上的脸色,一会儿又想到陆阳那张年轻得过分、却又让人看不透的脸。

  每一件事都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神经上,让他无法安宁。

  可是,他刚刚没有睡着多长时间,便听到楼下发生了争吵的动静。

  被打扰了睡眠的徐国峰一脸怒气地走下楼去。

  一身睡衣的徐国锋,头发也有些散乱,整个人带着一股子被吵醒的烦躁。

  但是当他将目光放在客厅的时候,他的起床气外带着一晚上没怎么休息的倦意,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看到几位民警正在和他的儿子徐家宏说些什么。

  徐家宏站在客厅中央,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哆嗦着,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几个佣人远远地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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