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李平当面呵斥,又看到简从游皱眉,许湛不禁心中一慌。

  他心知,自己在儒宗为自家新晋元婴修士所举办的结婴大典上。

  当众向前来道贺宾客邀战,这麽做属於故意不给儒宗面子了,定然会让儒宗上下修士心生不悦。

  身为散修,却恶了儒宗,这是极其不智之事。

  但很快许湛又想到,事已至此,办完这桩事他就要转投魔道了,又哪里还管得了这许多?

  当即他便无视简从的皱眉,自光望向李平冷喝道:「堂堂元婴修士,敢背後嚼舌根子,却要做个敢做不敢当的小人麽!

  老夫且问你,这一战你是答应不答应!」

  「呵呵————」

  李平当然不会答应。

  既然知晓了许湛的约战有问题,他脑子有毛病才会答应。

  他不是那种容易气血上头,明知圈套也要往里钻的人。

  不过众所周知,与人辩论争吵时,不能回答对方问题,更不能顺着对方的话走,否则很容易陷入自辩陷阱当申去。

  正确的做法是反问对方,让对方解释!

  许湛问李平究竟答不答应一战。

  是或者否?

  这个问题李平是不会回答的,他要告诉许湛:「你是个小人!」

  「枉你也活了八九百年了,连礼节都不懂。」他毫不客气的继续呵斥:「你身为客人,明知今日是西河学宫大庆之日,却屡次三番找事,让主人面上难堪!

  如此作为,究竟谁才是小人?」

  「我并非有意让主人难堪,谈何小人————」许湛被李平一喝斥,顿时怒了,开口欲要辩解。

  可话说到一半,简从游忽地淡淡开口,打断了他:「许道友,你与李道友之间恩怨,简某尽皆清楚。此事乃是你做错在先,还给李道友伉俪带去了很大麻烦,你恐怕不能因此而怪罪李道友吧!」

  身为儒宗山长,自身又是元婴中期巅峰修士。

  无论是地位、实力还是品行,简从游都能让在场众多的元婴修士信服。

  他一开口,原本还怀疑看向李平的元婴修士们,此刻皆是不由将目光投向许湛。

  虽然他们还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麽,但既然简先生说错的是许湛,那肯定就是如此了。

  不过简从游偏向李平的话,反而让许湛从自证中清醒了过来。

  他的目的是邀战李平,管他谁对谁错呢。

  小人就小人吧,马上就投魔道了,还在乎这个干啥?

  不过尽管心中如此想,但简从游还是给了他很大压力,他看向简从游解释道:「简先生见谅,之前那事的确是我三人管教门下弟子不周。

  但一码归一码,老夫已登门赔罪,还奉上厚礼,李道友明明收下了赔礼!可没过数日,他又反悔了,这难道是君子所为?」

  简从游闻听此言,面上虽皱眉,但一时间竟然也想不出怎麽反驳。

  以他身份,可没脸说出收下礼物不代表同意」这样的逆天之语来。

  但李平却只是轻声一笑:「既然许道友你口口声声说已知道错了,那李某请简先生相助,为你弥补所犯下之错,那你应该高兴才是。

  结果你现在却恼羞成怒,莫非你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既然不认为自己错了,那为何要主动登门赔罪?难道是别有图谋不成?

  你究竟是错了,还是没错?」

  李平依旧不回答问题,而是继续反问许湛。

  与其解释自己,不如质问别人!

  而在听到李平的质问後,许湛语气不由一滞,因为他的确是另有图谋。

  不过元婴修士不是傻子,被李平绕了这几下,他也反应过来了。

  当即他不再纠结李平提出的问题,反而目光直直盯着李平:「是非对错,老夫已没兴趣去分辨,老夫只想问李道友一句,你可敢与老夫一战!」

  「许道友也一把年纪了,想事情怎麽还如此简单?斗法能解决问题吗?」李平先是不屑的将许湛训斥一顿。

  而後才看向简从游拱了拱手道:「你我也不必争吵了,不如就请简道友和儒宗诸位高贤出手,将事情调查清楚再说吧。

  至於许道友所说的赔礼,李某可以发下誓言,半点不会动用,会全须全尾的退还给许道友。

  李某要的可不是赔礼,而是公道!」

  一番大义凛然的话讲完,李平便不再搭理许湛,直接拂袖离开,自回洞府去。

  看他这副模样,明显是要留在儒宗,让儒宗修士公正调查此事了。

  在场众元婴修士面面相觑,简从游看向许湛,淡淡开口道:「许道友怎麽说?

  「」

  许湛此刻心中无比憋屈。

  他原本的计划是当众向李平约战。

  在他想来,身为高高在上的元婴修士,李平即使是为了维护自身元婴修士的面子,也不可能直接拒绝。

  年轻人,不都是这麽气盛的吗?

  况且,李平还有击杀陶老鬼的战绩,他面对自己这样的元婴初期修士,是有很大心理优势的,不会害怕打不过。

  於情於理,他都不应该拒绝才对。

  可谁知道李平就是不接招,反而直接拂袖走了。

  这下子倒是让他自己尬在原地。

  听到简从游的询问,他只得咬牙点头:「既然李道友留在西河学宫,那许某也没有独自离开的道理。」

  胤夫人给他安排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在没有得到对方许可前,他自是不敢独自离开。

  他可不想再尝尝那抽魂炼魄般的滋味。

  留在儒宗静观其变,是他的唯一选择。

  深夜,李平洞府中。

  盘膝而坐的身影忽地一晃,随即分出一道一模一样,且散发着相同气息的身影来。

  李平看向面前幻身,微微点头。

  随後他直接与幻身交换了位置,幻身替代他坐在了原本位置。

  而他则是擡手召出土灵鼠和荒火雀,施展土遁破开重重阵法朝着许湛所居住洞府位置潜去。

  白日里拂袖离去之後,他特意弥散开神识,暗暗观察着会场中人的动向。

  以他神识之强大,刻意隐藏下,即便是简从游也只能隐隐察觉到一丝被窥探之感,许湛自然更不可能发现。

  所以许湛选择留在儒宗之事,他是非常清楚的。

  既然确认了许湛有问题,那李平也不会像之前那般束手束脚,他要直接在西河学宫内抓住许湛元婴搜魂!

  许湛以为自己身处西河学宫就安全了。

  可惜他不知道班超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故事。

  不知道什麽叫最安全的地方实则最危险。

  其实如果他选择离开西河学宫,李平顾忌他後面可能存在的埋伏,反而还不一定会追出去拿他怎麽样。

  但他留在西河学宫,却让李平再无後顾之忧。

  虽说他在西河学宫中动手,若是一时拿不下许湛,事情败露,定然会让儒宗上下震怒。

  哪怕是与他相谈甚欢的简从游也会果断出手阻止他。

  甚至他会因此而成为儒宗之敌。

  但那又如何?

  李平不可能因为这些外在原因,就让自己身处不确定的阴谋之中。

  儒宗怒就怒吧,反正他一个散修也不在乎这些。

  他只在乎自己的长生道途!

  土黄色灵光包裹住三道身影,荒火雀时不时挥舞朱雀扇破开地底的隐秘禁制。

  土灵鼠化形之後,自身血脉进一步觉醒,施展土遁神通无论是速度还是隐秘性都大大增强。

  很快,李平三人便出现在许湛的洞府下方。

  「是这里吗?」

  李平低头看向一旁黄袍少年,轻声询问道。

  土灵鼠确定点头:「是的老大,我能闻到他的味道就在这上方。」

  李平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毫不犹豫地开口道:「好,那准备动手!」

  稳妥起见,他又擡手将赤蛟所化青年也召了出来。

  刷!

  土黄色灵光包裹着四人,隐蔽的朝着上方浮去。

  洞府内,许湛收起黑镜,脸上露出一丝焦躁之色。

  在刚才与胤夫人的交流中,他向对方报告了今日约战之事的详细情况。

  而听到他再度失败後,胤夫人终於变了颜色,不仅破口将他大骂了一顿,还威胁他若是办不到此事,就要让他尝尝抽魂炼魄的滋味。

  显然,胤夫人已是彻底失去了耐心。

  但许湛也很无奈,他已经尝试了好几种策略。

  但那李平跟个缩头乌龟一样,就是不上钩,他能有什麽办法?

  难不成他直接出手,在西河学宫内拿下李平?

  李平所居住的洞府他的确知道位置,但元婴修士又岂是那麽好对付的,他没有一对一拿下对方的把握。

  况且就算他真有对付李平的实力,可在西河学宫之内他又怎麽敢动手。

  只要闹出一丝动静,简从游等人赶来,他绝对讨不了好。

  如此明目张胆的无视儒宗威严,搞不好他会被当场拿下。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想到方老魔偷袭打散自己法体,又偷偷在自己元婴内设下禁制之事,许湛心中便忍不住的一阵暗恨。

  若没有此事,他是德高望重的灵霄三老,又怎会来做此等腌臢之事!

  恨归恨,元婴内的禁制还在。

  许湛只能继续思考着如何引李平入套。

  但就在此时,他忽地察觉到府内灵气产生了一丝变化。

  元婴修士神识何等敏锐,荒火雀破开洞府禁制的那丝微小灵机波动,还是瞬间被他感应到了。

  「怎麽回事?」

  许湛正想查看下发生了什麽。

  「哼!」

  冷哼之声忽地在耳旁响起,他元婴中瞬间传来一下如尖刺猛紮般的剧痛,在这股几乎要撕裂元婴的痛楚下,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随即就双手抱住丹田元婴所在位置,脸上也在这一刻变得煞白扭曲!

  正是李平以灭神刺法宝,直接攻击了许湛的元婴!

  嗖!

  就在许湛受到灭神刺攻击,痛苦挣紮的时候。

  一道灵光自地下窜出,只是绕着许湛一阵盘旋,就显出一根黄黑相间的灵索,将他整个人捆得结结实实的,动弹不得。

  正是土灵鼠的封灵索。

  同时,灵索上散发出的淡淡灵光,也直接封禁了许湛法力!

  如果是有防备情况下,土灵鼠想要将他捆住,自然是不可能之事。

  但之前许湛在灭神刺攻击下,几乎元婴撕裂,短暂失去了对法体控制,这才让土灵鼠轻易得手。

  不过土灵鼠不是单独出手的。

  在封灵索飞出瞬间,三百六十根星辰幡也从李平袖口内鱼贯飞出,星光闪烁中,瞬间出现在许湛洞府内各处,眨眼间就形成了一座四阶中品阵法。

  四阶中品阵法成形瞬间,禁断虚空,将许湛洞府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

  顺利做完这些,李平方算是松了口气。

  五弟祁翰墨是儒宗修士,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愿与儒宗闹僵。

  现在四阶中品阵法已布下,哪怕许湛想要元婴出窍逃走都不可能了,更没法闹出半点动静。

  属於是真正的叫破喉咙都没人搭理。

  其实,若不是想要生擒许湛元婴搜魂,李平不会如此麻烦慎重。

  早在灭神刺制住许湛的第一时间,星辰幡就已让他的法体化作碎末!

  让李平有底气生擒许湛的,一是灭神刺,二便是他可凭空布下四阶大阵禁断虚空了。

  不过灭神刺法宝也并非无往不利。

  接连两次动用,他已察觉到此宝的一些缺点。

  一是此宝需以神识驱动,且对神识的消耗极为夸张,以他的庞大神识,最多只能动用三次就会彻底耗空。

  二是此宝在对方没有防备下使用效果最佳。

  若是对方有了防备,提前以神识护住元婴,灭神刺的攻击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他神识比对方强很多还好,若是彼此神识差不多,那对方估计很快就能镇压住元婴所受痛苦了。

  不过尽管有缺点,但也无碍灭神刺的逆天之处。

  神魂攻击,正常来说,这根本不是元婴修士所能拥有的手段。

  心中闪电般转过诸多想法,李平带着三名手下自地下冒了出来,他看向被封灵索捆住後没了气息的许湛,讥讽开口道:「许道友就这麽放弃了,不试试元婴出窍吗?」

  闻听此言,那垂首身影蓦然擡起头看向李平,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是你,你敢如此做,就不怕触怒儒宗吗?」

  面对许湛的问题,李平这次倒没有反问,而是微笑着开口:「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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