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勒住马，将刀朝道路一指。
“中军停步！各部听旗号，稳住阵型！”
亲兵立即分头传令。
这阵仗，比他原先想的要大些。
可只要前阵不溃，后路接住，姓贺的将兵分在几处，反倒未必能撑多久。
就在中军开始停住时，东坡上忽然传来几声哨响。
山谷两侧枝叶晃动，一排排弓手站出，将箭指向谷底。
前方还在接战，后面的兵卒又急着赶去谷口，中军挤成一团，军官的喝令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两侧山坡上落下了箭雨。
邵卒接连倒地，有人慌忙举盾，有人弯腰躲避，原本便拥挤的队伍顿时更乱。
弓手被夹在其中，连转身都难，更别说张弓还射。
“别挤！举盾！举盾！”
喊声中，又一轮箭落了下来。
韩绍廷抬头望去。
东坡林间，一排排弓手列队整齐；再看西侧，竟也沿着坡面排出去老远。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哪来这么多人？
“将军！”
后方又有人冲来。
“谷口守不住了！”
“支援的人呢？”
“正在接战，可外面来的太多！”
那人伸手指向后方。
“少说有八百人，后面还在往外出！”
韩绍廷猛地回头。
守口的四百人，加上遣去的五百援兵，竟也没能将后路抢回来。
前前后后，至少有四千人。
关中绝没有这么多兵。
姓贺的从别处调了兵？
可盯着各处驻军的探子，为何一个也没报？
除非……
韩绍廷忽然反应过来。
不是整营调走，而是从各处驻军中，分批抽人！
营盘未撤，旗号未动，守城巡哨也照旧，盯着外面的人，又怎会知道少了多少兵？
“前军断后！”
韩绍廷猛地拨转马头。
“中军随我撤向谷口！”
亲兵分头奔出，将旗随之转向。
可还有一件事。
先前迟迟不动的乾军，怎么忽然便能做到这一步？
不是姓贺的。
背后还有人。
是谁？
想着，他忽然抬头，望向远处山巅。
那里站着一名少年。
山风拂动衣袍，那人正垂眼望着谷内厮杀，神色平淡。
韩绍廷望过去时，恰好对上他的目光。
四周喊杀声未歇，他握刀的手却骤然一紧。
没有任何凭据，可就在这一刻，心中忽然有了答案。
是你！
……
秦忘川垂眼望着谷中的厮杀。
将旗正在转向。
有人迎着刀枪往前，也有人拖着伤腿，试图从拥挤的人群中退出来。喊杀声沿着两侧山壁传上来，到了这里，仍听得分明。
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只是看着那些奔走的身影，忽然想起了试炼开始时的提示。
自己的力量是力量，他人的力量，也是力量。
借他人之手，达成自己的目的。
先前，他是这样理解的。
可望着下方那些交错的人影，又觉得，这或许只是表面。
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经由不同的人，传到了这里。
而眼前这一战，又会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再由这些人，将变化带向更远的地方，直至这个世界也随之改变。
所以，这场试炼所说的力量其实是……
“命运与……因果？”
话一出口，秦忘川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对啊。
准帝、大帝，乃至老祖，那些站在顶端的强者，无一不把命运挂在嘴边。
可命运究竟是什么，却从未有人真正说清。
此刻，他似乎懂了一点。
命运本身便是一种力量。
只需微小的代价，便能撬动整个世界的力量。
想着，目光落在脚边的碎石上。
秦忘川抬手一摄，一颗石子便落入掌心。
如今来到这方试炼世界的自己，与这石子无异。
可若是这样……
他手掌一翻，将石子抛下山间。
石子一路滚落，碰动了几块碎石。
碎石随之滚动，又带起更多石块，彼此磕碰着散向各处，其中一块碰上坡边本就不稳的巨石。
巨石晃了晃，随之翻滚下去。
声响混进了远近的喊杀声里。
无人在意。
秦忘川静静看着这一幕，思绪随之翻涌。
就在这时——
“相父！”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
秦忘川回过头，裴凤吟正沿着山路跑来，常老紧跟在旁，伸手护着，生怕她摔倒。
老人脸色不太好看，见他望来，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没能劝住。
“这里危险，不是让你在后面等着么？”
裴凤吟撇了撇嘴。
“有相父在，我才不怕呢。”
“这么有信心？”
秦忘川摇头轻笑，朝她走去。
才迈出两步，常老脸色忽然一变。
“小心！”
一支箭越过坡边的枝叶，斜斜射来。
老人急忙伸手去揽裴凤吟，秦忘川却连头也没回，淡然抬手，将从肩侧射过的箭一把握住。
箭尾还在颤。
小皇帝愣愣看着，嘴唇微张，连常老把自己往后带了一步，都没顾得上。
咔。
箭杆被折作两截，随手丢在一旁。
常老这才吐出一口气。
后背已沁出冷汗，再看裴凤吟，身上好好的，连衣角都没碰着，这才稍稍定神。
秦忘川走到她面前，低头道：
“知道我能护着你，倒没想错。”
“不过，长辈的话还是要听。”
裴凤吟连忙点头，眼睛却还望着地上的断箭。
“走吧。”
他牵起那只小手，往来路走去。
常老守在另一侧，仍不放心地望了眼坡下，将小皇帝挡得严实了些。
没走几步，裴凤吟便仰起了脸。
“相父，你刚才怎么做到的？”
“嗯？”
“那支箭呀！一下就接住了，好厉害！”
她抬起空着的手，比划了一下。
“我都没看见，你怎么就知道它来了？”
“听风。”
“风？”
秦忘川点头。
“风能带走许多东西，也能带来许多东西。刚才那支箭，还没到，声音便先到了。”
裴凤吟侧过耳朵，认真听了一会儿。
除了山风和远处的喊杀声，什么也分不出来。
“我也能做到吗？”
“如果是长时间练习的话，可以的。”
小家伙眼睛亮了。
“要练多久？”
秦忘川低头打量了她一眼。
“你的话，几十年吧。”
“啊……”
裴凤吟方才抬起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好长。”
“自然长。”
他牵着她绕过一处碎石，语气仍带着笑。
“修行就是如此。”
“修行……”
小皇帝低低念了一遍，又忍不住回头去看那支断箭。
看了一会儿，裴凤吟收回目光，小声道：
“我能做到的。”
几十年是很长。
可相父说过，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做不到，我也可以。”
她说着，又点了下头。
“肯定可以。”
秦忘川侧头看了一眼，没有接话。
因果，命运……
这个小家伙，最终会走向何方呢？
想着，忽然想到了家里。
老祖看着自己时，是不是也这样想呢？
山风依旧，身旁的小家伙还在低声念叨。
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他却觉得，有些东西与先前不同了。
仿佛，世界在眼前焕然一新。
“中军停步！各部听旗号，稳住阵型！”
亲兵立即分头传令。
这阵仗，比他原先想的要大些。
可只要前阵不溃，后路接住，姓贺的将兵分在几处，反倒未必能撑多久。
就在中军开始停住时，东坡上忽然传来几声哨响。
山谷两侧枝叶晃动，一排排弓手站出，将箭指向谷底。
前方还在接战，后面的兵卒又急着赶去谷口，中军挤成一团，军官的喝令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两侧山坡上落下了箭雨。
邵卒接连倒地，有人慌忙举盾，有人弯腰躲避，原本便拥挤的队伍顿时更乱。
弓手被夹在其中，连转身都难，更别说张弓还射。
“别挤！举盾！举盾！”
喊声中，又一轮箭落了下来。
韩绍廷抬头望去。
东坡林间，一排排弓手列队整齐；再看西侧，竟也沿着坡面排出去老远。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哪来这么多人？
“将军！”
后方又有人冲来。
“谷口守不住了！”
“支援的人呢？”
“正在接战，可外面来的太多！”
那人伸手指向后方。
“少说有八百人，后面还在往外出！”
韩绍廷猛地回头。
守口的四百人，加上遣去的五百援兵，竟也没能将后路抢回来。
前前后后，至少有四千人。
关中绝没有这么多兵。
姓贺的从别处调了兵？
可盯着各处驻军的探子，为何一个也没报？
除非……
韩绍廷忽然反应过来。
不是整营调走，而是从各处驻军中，分批抽人！
营盘未撤，旗号未动，守城巡哨也照旧，盯着外面的人，又怎会知道少了多少兵？
“前军断后！”
韩绍廷猛地拨转马头。
“中军随我撤向谷口！”
亲兵分头奔出，将旗随之转向。
可还有一件事。
先前迟迟不动的乾军，怎么忽然便能做到这一步？
不是姓贺的。
背后还有人。
是谁？
想着，他忽然抬头，望向远处山巅。
那里站着一名少年。
山风拂动衣袍，那人正垂眼望着谷内厮杀，神色平淡。
韩绍廷望过去时，恰好对上他的目光。
四周喊杀声未歇，他握刀的手却骤然一紧。
没有任何凭据，可就在这一刻，心中忽然有了答案。
是你！
……
秦忘川垂眼望着谷中的厮杀。
将旗正在转向。
有人迎着刀枪往前，也有人拖着伤腿，试图从拥挤的人群中退出来。喊杀声沿着两侧山壁传上来，到了这里，仍听得分明。
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只是看着那些奔走的身影，忽然想起了试炼开始时的提示。
自己的力量是力量，他人的力量，也是力量。
借他人之手，达成自己的目的。
先前，他是这样理解的。
可望着下方那些交错的人影，又觉得，这或许只是表面。
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经由不同的人，传到了这里。
而眼前这一战，又会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再由这些人，将变化带向更远的地方，直至这个世界也随之改变。
所以，这场试炼所说的力量其实是……
“命运与……因果？”
话一出口，秦忘川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对啊。
准帝、大帝，乃至老祖，那些站在顶端的强者，无一不把命运挂在嘴边。
可命运究竟是什么，却从未有人真正说清。
此刻，他似乎懂了一点。
命运本身便是一种力量。
只需微小的代价，便能撬动整个世界的力量。
想着，目光落在脚边的碎石上。
秦忘川抬手一摄，一颗石子便落入掌心。
如今来到这方试炼世界的自己，与这石子无异。
可若是这样……
他手掌一翻，将石子抛下山间。
石子一路滚落，碰动了几块碎石。
碎石随之滚动，又带起更多石块，彼此磕碰着散向各处，其中一块碰上坡边本就不稳的巨石。
巨石晃了晃，随之翻滚下去。
声响混进了远近的喊杀声里。
无人在意。
秦忘川静静看着这一幕，思绪随之翻涌。
就在这时——
“相父！”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
秦忘川回过头，裴凤吟正沿着山路跑来，常老紧跟在旁，伸手护着，生怕她摔倒。
老人脸色不太好看，见他望来，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没能劝住。
“这里危险，不是让你在后面等着么？”
裴凤吟撇了撇嘴。
“有相父在，我才不怕呢。”
“这么有信心？”
秦忘川摇头轻笑，朝她走去。
才迈出两步，常老脸色忽然一变。
“小心！”
一支箭越过坡边的枝叶，斜斜射来。
老人急忙伸手去揽裴凤吟，秦忘川却连头也没回，淡然抬手，将从肩侧射过的箭一把握住。
箭尾还在颤。
小皇帝愣愣看着，嘴唇微张，连常老把自己往后带了一步，都没顾得上。
咔。
箭杆被折作两截，随手丢在一旁。
常老这才吐出一口气。
后背已沁出冷汗，再看裴凤吟，身上好好的，连衣角都没碰着，这才稍稍定神。
秦忘川走到她面前，低头道：
“知道我能护着你，倒没想错。”
“不过，长辈的话还是要听。”
裴凤吟连忙点头，眼睛却还望着地上的断箭。
“走吧。”
他牵起那只小手，往来路走去。
常老守在另一侧，仍不放心地望了眼坡下，将小皇帝挡得严实了些。
没走几步，裴凤吟便仰起了脸。
“相父，你刚才怎么做到的？”
“嗯？”
“那支箭呀！一下就接住了，好厉害！”
她抬起空着的手，比划了一下。
“我都没看见，你怎么就知道它来了？”
“听风。”
“风？”
秦忘川点头。
“风能带走许多东西，也能带来许多东西。刚才那支箭，还没到，声音便先到了。”
裴凤吟侧过耳朵，认真听了一会儿。
除了山风和远处的喊杀声，什么也分不出来。
“我也能做到吗？”
“如果是长时间练习的话，可以的。”
小家伙眼睛亮了。
“要练多久？”
秦忘川低头打量了她一眼。
“你的话，几十年吧。”
“啊……”
裴凤吟方才抬起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好长。”
“自然长。”
他牵着她绕过一处碎石，语气仍带着笑。
“修行就是如此。”
“修行……”
小皇帝低低念了一遍，又忍不住回头去看那支断箭。
看了一会儿，裴凤吟收回目光，小声道：
“我能做到的。”
几十年是很长。
可相父说过，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做不到，我也可以。”
她说着，又点了下头。
“肯定可以。”
秦忘川侧头看了一眼，没有接话。
因果，命运……
这个小家伙，最终会走向何方呢？
想着，忽然想到了家里。
老祖看着自己时，是不是也这样想呢？
山风依旧，身旁的小家伙还在低声念叨。
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他却觉得，有些东西与先前不同了。
仿佛，世界在眼前焕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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