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长老无奈接过,指腹沿着裂处摸了摸。

  “这也没办法啊。”

  “料子差些,撑不住。换成好的,又有几名弟子催得动?”

  “那就继续改,总不能让人拿命试。”

  “这不是正在改么。”

  说着,他将手里的残环拿在手里,头都大了。

  案上试过的材料摆了一排,竟没一样能两全。

  沉默片刻,才试探着看向旁边。

  “这东西既是神子设计的,要不……去问问?”

  案边响起一声嗤笑。

  “你还嫌不够丢人?”

  “功法送到手里,法器也给了方向,剩下这点事,还要去找神子?”

  先前拿着进来那名长老将手中器具放下,叹了口气。

  “神子也不是全知全能。眼下是材料承受不住,又不是行法出了差错。”

  “他已将路铺到这里,剩下这几步还要他收尾的话,要我们这些老家伙做什么?”

  提议那人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将残环重新放回案上。

  “行了,老东西们。”

  “再找找,总有能用的。”

  一时间,气氛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在思考。

  片刻后,一名始终没有参与争论的长老,忽然将两枚残环并在了一起。

  “会不会,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几人看了过来。

  “这些环,借身之前都好好的。”

  “可人从门里出来,身体、力量都已变了,环却还是原来的环。”

  他指了指两枚残环上几乎相同的裂处。

  “我们一直想找更结实的料子,可借来的力量有多强,谁能提前说准?”

  “若环本身,也能跟着使用者变强呢?”

  “成长……”

  旁边一人手上稍顿。

  “你说的是,承命髓?”

  那人点头。

  此物融入器中,便可随主人长久蕴养,逐渐提升法器所能承受的力量。

  若能借此让传世环真正与使用者相系,借身之时,或许连器也能一并带过去。

  “值得一试。”

  先前还在揉眉心的长老坐直了些,随即又皱起眉。

  “可承命髓的产量,你们也清楚。”

  “给族中那些出众的后辈配上,自然不难。可若要人人都有,库里那点,差得太远。”

  “外面也有。”

  “有是有,人家自己不用?”

  “谁肯把矿脉——”

  话到这里,忽然停住。

  几人目光相接。

  “掠夺?”

  有人低声说了两个字,随即便摇头。

  眼下诸族之间尚算太平。

  仅为一种炼器材料,便去夺人矿脉,未免太过。

  真要这么做,便不是他们几个炼器长老能够决定的事了。

  “换吧,从别处换来。”

  “可这么大批地换,旁人稍一查,便知道我们拿来做什么了。”

  “知道又如何?”

  先前嗤笑的长老抬了抬眼。

  “广场就在外面,传世环也摆着。”

  “我们何曾打算瞒过谁?”

  几人一时无言。

  他将一枚尚且完好的普通传世环取过来,放在案子中央。

  “材料去找,眼下这些也不必全丢。”

  “修为低的,先用普通传世环。能承受多少、用几次该换,都给他们定清楚。”

  “待修为上来,或是此法练到一定程度,再发承命髓炼成的。”

  指尖轻敲环身。

  “那一枚,便让他自己养着。”

  “人走多远,器便跟多久,也省得隔些年又要换。”

  “如此,材料倒能缓过来。”

  “还不够。”

  一直比对残环的那人忽然开口。

  “你们有没有发现,无论谁走进那道门,借来的都是他自己的未来。”

  “门归门,借身归借身。”

  他拿起两枚圆环,在面前比了比。

  “既然如此,何必非得一人撑一扇门?”

  “几个环之间,能否相互接续,共同维持?”

  旁边一人伸手,接过其中一枚。

  “将承受的力量分开?”

  “不止。”

  “战时各自催动,有快有慢。若能连在一起,便可同时展开。”

  “总好过前面已借了身,后头还在等门开。”

  案边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有人将第三枚环也拿了过来。

  “诶,这我想起来了!”

  他将三枚环首尾相抵,手指从相接之处划过。

  “传世环本身便有护身之能。”

  “若连这部分也能接起来,几个人合撑一处,岂不比各自守着强?”

  “即便修为孱弱,但联合起来后,未必扛不住强者一击!”

  “那接口便得重新做。”

  “先别急着改器纹,借身与防御两边都得留位置。”

  “取纸来。”

  方才还对着残环发愁的几人,转眼已围到一处。

  有人画下接续之法,有人搬来尚未损坏的样品,也有人转身吩咐弟子,先去库中取承命髓。

  案上的残环被挪到一旁,很快又被拿回来,对着裂处逐一推敲。

  最初嗤笑的那位长老看了片刻,终于又笑出声。

  “提起神子,一个个倒都来精神了。”

  “这跟神子有什么关系?”

  埋头画图那人随口回了一句,笔尖顿了顿,却也点头。

  “不过,神子这点子,的确绝妙。”

  他抬起头,看向案边几人。

  “先前便说,要给族中弟子配一件通用法器。”

  “可有人用剑,有人用刀,还有修符、修阵的,议了几回也没个结果。”

  目光落回那几枚圆环上。

  “如今倒好,连这桩事也一道解了。”

  能借身,能护持,还能在战时相互接合。

  无论弟子走的是什么路,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岁极临世……”

  一名长老低声念着,缓缓点头。

  “老祖将它列作传世之法,果然看得长远。”

  “是啊。”

  旁边有人应声,停了片刻,却又叹道:

  “就是可惜。”

  几人都明白他在可惜什么。

  这样的法,偏偏他们自己用不得。

  境界越高,所能借取的余地便越小。

  到了他们这一步,已隐隐触及自身命运,再往后走,究竟还有没有那个可供借力的自己,谁也不敢断言。

  贸然推开那扇门,迎来的未必是力量。

  案边静了片刻。

  那名长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环,忽然将它放到图旁。

  “罢了。”

  “让后辈多走几步,也一样。”

  笔尖重新落下。

  这一次,几人都没再停。

  ————————

  秦家大批炼制传世环、在族中传授新法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其余帝族。

  起初,还只是些零散传闻。

  直到有人将法门抄本带了回去。

  帝族李家。

  几名长老围坐殿中,手里的抄本已经来回传过两遍。

  末了,仍有人抬起头,看向站在下方的李玄。

  “他们就这么让你带回来了?”

  “是。”

  “没人拦?”

  “这便是秦家长老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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