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推移,肉香一层层蔓延开来。

  油脂顺着焦黄的肉皮往下淌,一滴滴坠进火堆,滋啦作响,腾起细小的火苗,又逼出愈发勾人的焦香。

  几人围着火堆,喉头不住地滚动,眼睛都直了。

  还不等秦忘川发话,早已按捺不住的楚无咎,抢先撕下一块塞进了嘴里。

  才嚼两下,他猛地瞪大了眼,指着那架肉,半晌憋不出一句整话。

  “我草,这个,这个——!”

  旁人见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也没多问,各自接过秦忘川递来的那份,一口咬下。

  汁水四溢。

  肉香满口。

  好吃!

  便是那一直缩着打下手的墨衍,受宠若惊接过一块咬下,也怔怔瞪大了眼。

  “这肉的味道……当真不错。”

  他忍不住问了句,“是什么肉?”

  “火纹牛。”秦忘川翻着火上的肉,“雪花纹细密,油花均匀,烤起来汁多。”

  云泽轩慢嚼着,忽而顿住,若有所思。

  “火纹牛属火,非但不好烤,即便是烤出来也不好吃。”

  “怎么做到的?”

  “秘诀是提前给肉打上细孔,以及特制的酱料。”秦忘川道,“叶见微发现的,她喜欢捣鼓这个。”

  “怪不得。”

  “跟头一回吃你烤的那玩意儿比,”楚无咎总算能囫囵说话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算是瞧明白了。”

  赵凌云咂摸着嘴里的余味,慢悠悠拖长了调子,“咱们神子大人,不光是在修炼上,在别的地方也是悟性超凡。”

  “怪不得只练了一两个月,就敢说练了一两百年。”

  对此,秦忘川只是摇摇头,没有解释。

  试炼里的那些年,吃食一向是秦昭儿包揽。

  她的手艺不差,一日三餐能变着花样。

  只是偶尔,两人也会寻个空当,溜出村去打些野味。

  寻一处溪边架起篝火,就着夜色烤肉说话,一句接一句,直说到火星子熄尽。

  一来二去,烤肉的本领也就出来了。

  吃着吃着,楚无咎忽地一拍大腿,跳了起来。

  “不行!”他嚷嚷,“这么好的东西,我得喊他们也来尝尝。”

  姬无尘瞥他一眼。

  “李玄这会儿在替李青鸾护道,脱不开身。”

  “那就不喊他。”楚无咎嘟囔着,一脸的犟,“我喊别人还不成么。”

  叶凌川就这么瞧着他,眼底浮起几分笑意。

  方才那话,楚无咎还真没说错。

  他是最有病的一个。

  几人说说笑笑,你一言我一语,挑挑拣拣,给周云翊那几个递去了传讯。

  除了一开始那句后,墨衍没再插话。

  一个外人,能坐在这堆火旁,已是天大的造化,哪还敢多嘴。

  何况。

  方才陈老附耳的那几句,此刻还沉甸甸压在他心口。

  一架肉烤尽了,又添上一架。

  也就是在这时,天边忽地掠来一点金光。

  那金光越逼越近,化作一头浑身缠焰的三足神鸟,扇起的热浪连火堆都燎得一窜。

  鸟背上的人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火堆旁。

  炎无烬扫过围火而坐的一圈人,目光在那架滋滋冒油的肉上顿了顿,挑眉。

  “在这儿烤肉?你们可真有兴致。”

  “怎么,不知道那事?”

  “那事?”

  也就在这时,先前送食材来的其中一名秦家弟子,像是得了消息,快步凑到秦忘川身侧,附耳低声禀了几句。

  秦忘川听着,微微颔首。

  “异族。”

  “临域有异族入侵。”

  “而且他们的动向很古怪,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墨衍眼睛一亮。

  他从坐下起便插不上一句话,心口那几句陈老的叮嘱压得他浑身不自在。

  此刻总算逮着了由头,忙不迭起身上前。

  “神子所说的没错!”

  他语气里透着几分急切。

  “我来时,正是奉命去往邻域天玑域驰援。那处近来接连遭异族袭扰,一次比一次凶,宗门这才急召我回去。”

  “只是……关于异族在寻什么东西这一节,并没有相应的消息。”

  秦忘川翻着手里的肉,没有立刻应声。

  抗击异域,本就是帝族的使命。

  这方世界的秦家会关注实属正常。

  但这消息既能落进自己耳里,那就说明背后的事,恐怕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念头一转,他已有了想法。

  从火上取下一块烤得油亮的肉,随手朝炎无烬抛去。

  “接着。”

  炎无烬一愣,下意识伸手接住。

  随后就见秦忘川起身,抬手一挥。

  架上余下的肉尽数收进了储物之中,那堆噼啪烧了半晌的篝火也随之熄灭,只余一缕青烟。

  “那就走吧。”

  “走?”炎无烬啃着那块肉,含糊问了句,“去哪?”

  “杀异族。”

  “杀异族?”楚无咎眼睛一下亮了,把嘴里的肉囫囵咽下,猛地站起身,“好啊!这顿吃得浑身是劲,正愁没地方撒呢。”

  他捏了捏拳,骨节噼啪作响,恨不得下一刻就杀过去。

  旁人没他这般聒噪。

  姬无尘拂去衣上的碎屑,起身而立。

  云泽轩与赵凌云对视一眼,也不多话,各自收拾东西。

  叶凌川最后望了一眼那缕将散的青烟,起了身。

  墨衍立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

  异族入侵,万象天宗身为天玑域数一数二的大宗,自当担起责任。

  可这样的祸事,本就不是一宗之力挡得住的。

  先前他还盘算着该往何处求援。

  如今看来,这些盘算都成了多余。

  墨衍抬起头,望着那道转身欲走的背影。

  那可是秦忘川。

  当年在书院,他一人便斩尽了闯进来的异族王尊后裔。

  区区一域异族,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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