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一步,华烨就退一步。

  他的脸色从疑惑变成慌张,从慌张变成恐惧。

  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鹤风肯定还因为当初的权力斗争和怒海之战怪他。

  他肯定还记着那些旧账。

  “本王错了!”

  华烨忽然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条件反射认错。

  这是他最擅长的技能,在危险面前迅速把所有责任推出去。

  “当初怒海是苏玛丽!“

  “对,就是他!”

  他的手指凭空指着一边,好像苏玛丽就站在那里。

  “他说是妙计!是本王轻信于他!本王错了鹤风!”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鹤风!你才是我天宫的第一神将!”

  “当初怒海是凯莎把剑架我脖子上,我也是逼不得已才让你返航的。”

  “本王明白了,你才是本王的大忠臣!本王以后都听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挪,屁股在粗糙的地面上蹭着,身体朝后仰着,试图离鹤风远一点。

  他还是有点怕鹤风,就像以前一样。

  每次鹤风露出不满的时候,他都会害怕,以前苏玛丽在他还好一点,现在自己一个人实在是扛不住压力。

  鹤风面露狐疑。

  目光在华烨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天翊鼎的扫描结果刚刚反馈回来,和他印象中的华烨有些对不上。

  鹤风眉梢微微一挑。

  “等等?你不是三代神体吗?”

  他歪了歪头,眼神里浮现出真正的困惑。

  “怎么变成二代神体了?“

  “是凯莎抽你基因了?”

  刚刚还在害怕的华烨愣住了。

  他脸上的恐惧转变为窘迫的情绪。

  他的视线开始左右乱飘。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鹤风眼神一凝,声音威压:“嗯——?”

  华烨一咬牙,不情不愿地答道。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唧唧的小声:

  “这不是因为凯莎把我一直关在这里。”

  “没人知道我在这,没人找得到我,我又自己出不去……”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然后……这里没有小短裙……我就只能自己用……用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

  “时间一久……这里又没什么能量补充……就……就不知道怎么了就这样了。”

  一说完,华烨脸红的就像猴子屁股一样。

  在别人面前,尤其是在鹤风面前说这个,实在是让他难堪的要死。

  鹤风听明白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华烨。

  合着你是欲望太强了,然后又因为这个星球太荒凉没有能量补充。

  又因为太频繁量大,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虚着虚着就掉成二代神体了?

  他看着地上的华烨,摇了摇头。

  哪还有一点大一统前夕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天使王样子。

  眼前只剩下这个污秽、胆小、连自己的身体都管不住的废物。

  他已经彻底变成剧情开始那个华烨了,被凯莎关废了。

  “华烨,你在让人失望这方面,还真没让人失望过。”

  “大一统后期是,对立战争是,现在也是,未来还会是。”

  鹤风转身,看着这片荒凉的星球。

  他的目光扫过这个鬼地方。

  没几个长生种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住久了不疯的。

  华烨能撑一万多年,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个宇宙奇迹了。

  虽然这个奇迹的代价是把自己的神体从三代降到了二代。

  “你还是继续在这里住着吧。”

  鹤风语气平淡,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华烨现在出去。

  “我觉得凯莎有一点做得挺对的。”

  “她给你选的这地方,挺不错。“

  “非常适合你。”

  华烨爬过去张了张嘴,颤颤巍巍的问:“我还是你们的王?对吧?”

  鹤风回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你这三个愿望一个都实现不了。”

  “第一你已经不是王了,第二你不是我的王,第三你也不是我们的王。“

  鹤风又语气一轻:“当然,你要是能离开,那算你的本事。”

  “不过现在,宇宙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他抬起手,指向浩瀚的宇宙。

  “凯莎的统治时代已经结束了。”

  “天使文明现在只有一个王。”

  他转过身,目光如同实质压在华烨身上。

  那双眼睛里,发出不容置疑的宣告:

  “那就是我——天翊王。”

  华烨呆住了。

  他看着转过身去的鹤风,一万多年了,沧海桑田又有什么是不变的呢?

  他忽然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他麾下听命的将军了。

  对鹤风来说,没有天体计算机,华烨的位置几乎不可能被找到。

  而华烨想靠自己离开这个特殊的星球,也完全不可能。

  逗华烨逗完了,他也该离开了。

  华烨看着鹤风要走,跪爬过来。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

  “鹤风,鹤风王。”

  华烨声音里带着一种卑微的乞讨。

  “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天翊王!”

  他趴在地上,仰着头,像一只被抛弃的老狗。

  “看在本王…哦不,我华烨当年的那点知遇之恩上……”

  “给……给个小短裙也可以啊?”

  鹤风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华烨只用一秒就接受了现状,还讨价还价起来了。

  这种能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天赋。

  “嗯,会有的。小短裙会有的。”

  鹤风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意味深长、华烨完全听不懂的戏谑。

  “你等一段时间,就有了。”

  话落,鹤风化为残影消失在原地。

  空间一阵轻微扭曲,他重新出现在外太空。

  他悬浮在虚空之中,看着那颗星球上隐约可见,华烨所在的小树林方向,淡淡一笑。

  “没说若宁不是小短裙啊。”

  不出意外,再过几千年,若宁还是会叛逃梅洛,十有八九还是会来找华烨试图恢复天宫。

  而华烨再过几千年,就能等到心心念念的小短裙了。

  虽然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小短裙。

  ————————————

  还留在原地的华烨,看着鹤风消失的地方,左看看,右看看,确定鹤风走了之后,他才瘫坐在地上。

  他的腿早就软了,刚才一直在强撑。

  他刚刚以为鹤风是来杀他的,给他吓的不行。

  “为什么本王会这么怕鹤风呢?”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然后他的大脑开始转动,虽然刚才被吓成狗,但他那点小聪明还在。

  “天翊王?”

  他喃喃自语,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翊为辅佐之意。辅佐?”

  他的声音里浮现出困惑。

  “一个王,需要辅佐谁?”

  他忽然坐了起来,手指在地上画圈。

  “我的天宫王,意为‘最尊贵之王是王中王’。”

  “凯莎的天刃王,意为‘节制剑刃掌控力量之王’。”

  “凉冰的天启王,意为‘启迪思想掌控未来之王’。”

  “鹤熙的天基王,意为‘建设家园掌控智慧之王’。”

  他的手指停住了。

  “而鹤风?辅佐?等等!辅佐文明吗?“

  下一刻,张大了嘴,眼睁的巨大。

  “那不就是——‘为文明服务的王’!”

  华烨彻底震惊了。

  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脑子里翻江倒海。

  “鹤风……你好大的野心啊…”

  “天—翊—王”

  他的声音在荒凉的风中飘散,如同一个被时代彻底抛弃的人,终于读懂了下一位统治者那看似谦逊、实则包容万象的野望。

  天翊王,为文明服务的王。

  一个把自己的王号定义为“辅佐”的人,他要辅佐的,是他的整个文明,是文明治下的所有的人。

  而尊贵可以被推翻,力量可以被击倒,思想可以被否定,智慧可以被超越。

  而为文明服务呢?

  谁能说‘为文明服务‘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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