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交谈过后不久,远处驶来一艘快速巡逻舰,显然是舰队派出去的前哨。

  快船靠近“圣菲利普号”后,船头的一名信号兵,正拼命挥舞着手中的旗帜:

  “司令阁下,”

  伊瓦拉放下望远镜,低声道,“前锋快船传来消息,说是发现一支大规模舰队正在靠近——看旗号和船型,应该是苏尼加伯爵带领的外交船队回来了。”

  “不过除了咱们和几个欧洲国家的商船,还有很多挂陌生旗帜的大船,恐怕就是那些明国人了。”

  “终于来了!”

  奥昆多精神一振,当即下令:“传令下去,让前锋船队上前引导他们靠近。”

  “命令舰队,都打起精神来 —— 我们去会会这帮异教徒和远道而来的明国人。”

  他脸上闪过自信的光芒,一声令下,四十余艘舰船变换队形,迎着使团船队的方向驶去。

  甲板上的西班牙水兵个个昂首挺胸,带着一丝倨傲和自信。

  因为在他们的心中,他们就是海洋上最强大的舰队,没有之一。

  好吧,除了那些可恶的荷兰人!

  随着两支船队的距离不断靠近。

  奥昆多站在舰首,举着望远镜,目光投向远处海平面上浮现出的船影。

  起初他的表情还颇为轻松,嘴角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但随着对面那支船队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凝滞,手里的望远镜都差点滑下去。

  “那是什么船?”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是哪个国家的战舰?为什么……为什么如此巨大?”

  他下意识地再次举起望远镜,镜筒死死抵在眉骨上,瞳孔骤然收缩。

  特别是为首的那艘巨舰,是他从未见过的庞大战舰,甚至比他引以为傲的“圣菲利普号”旗舰还要高大两倍不止,简直像一座漂浮的海上城堡。

  战舰长约近百米,宽约二十余米,九根桅杆高高耸立,挂着混合了硬帆与中亚软帆的巨大帆面,在海风中鼓胀如云。

  舰艏装饰着一尊鎏金麒麟像,昂首怒吼,栩栩如生;多层雕花舷廊精美繁复,船身线条流畅而厚重,透着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势,简直像是一件艺术品!

  三层甲板排列得整整齐齐,舷侧密密麻麻的炮孔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任谁都能看出,这绝不是一艘花架子船。

  而在它身后,还有三艘次一级的战舰,每一艘的吨位都要比“圣菲利普号”大上一号。

  它们的船型有些眼熟,依稀带有西班牙大帆船的影子,但显然经过了大幅度的改进和优化,线条更加流畅。

  四艘战舰之上,都悬挂着一面他从未见过的红底日月龙旗,在海风里猎猎作响。

  奥昆多缓缓放下望远镜,瞥了一眼旁边的副官伊瓦拉。

  伊瓦拉同样张着嘴,满脸呆滞,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圣菲利普号千吨的排水量,已是西班牙海军第一等的主力战舰,整个王国都凑不出三十艘。

  可在这艘三千吨的东方巨舰面前,它像一只矮胖的玩具船。

  自己的吨位、火力,恐怕连对方的一半都没有。

  怎么可能?这帮东方人,怎么能造出如此庞大的战舰?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无数念头在奥昆多脑海里疯狂翻涌,紧跟着,一个可怕的猜测骤然冒了出来:

  这么庞大的一支舰队,战力丝毫不弱于他的坎塔布连分舰队,还哪里像什么外交使团?

  莫不是明国绑架了使团,借着回程的幌子,跨海来突袭西班牙本土了?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那些东方人既然能覆灭太平洋分舰队、拿下新西班牙殖民地,为什么不能把主意打到西班牙本土来?

  奥昆多脸色骤然一变,当即厉声下令:“命令舰队,变换战斗队形!放下炮衣,侧舷对敌,准备迎战!”

  随着他一声令下,西班牙舰队迅速开始机动。

  战舰纷纷调转船身,将火力最强的侧舷对准驶来的大明船队;沉重的炮门被依次推开,黑洞洞的青铜炮口伸出舷侧;火绳枪手伏在船舷边,火药桶、弹丸箱被迅速搬到炮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远处那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舰队。

  方才那股得意与从容,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紧张与警惕。

  与此同时,“伏波号” 的艉楼上,周海峰看着对面西班牙舰队齐刷刷调转船身、放下炮衣、露出侧舷炮阵的架势,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眼睛一亮,摩拳擦掌。

  “周大人,这帮红毛夷看样子可不像苏尼加伯爵所言,是来欢迎的咱们的!” 他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这阵势,是想给咱们来个下马威啊!这一年多在海上漂着,弟兄们天天练都快练出鸟来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周之彦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对面舰队的动向。

  他虽然不是武将出身,但此番出使欧洲,使团带的都是大明最精锐的官兵和最强大的战舰,他心中自有底气。

  “陛下临行前有旨:我等虽远在重洋之外,遇事却不必畏缩。”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他们若敢先开火,即刻还击,不必留情。”

  顿了顿,他回身对副将吩咐:“打旗语,质问西班牙外交船队的苏尼加伯爵——问问他,西班牙是想和大明开战吗?”

  “是,大人!”

  正当两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一旁的几国使臣船队却看起了热闹。

  荷兰使臣范·德·海登站在自家船队的甲板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西班牙舰队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嗤笑出声:

  “哈布斯堡家族的这帮蠢货——他们是想在自家门口跟一支远道而来的外交使团开战吗?”

  “腓力四世派了这么一支舰队来,本意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结果倒好,自己被吓得先摆出了战斗队形,真是丢人丢大了。”

  其余几国使臣虽然没有跟着骂出声,但眼中的戏谑和看戏的表情,却是毫不掩饰。

  这帮西班牙人,平日里在欧洲横惯了,今天总算踢到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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