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一怔,随即笑了一声:“这位‘小委员长’倒是着急。”

  “看来我白天没说错,不过......他似乎还没搞清楚,在东北这块地方,谁是主人,谁是客人。”

  随即转头对赵刚道:“回个话,就说我明日中午在奉天城设宴接待他们。规格按我们东北军的待客标准来,别寒酸了。”

  “既然人家大老远跑来,总得吃顿饭不是?”

  赵刚应下,转身下去。

  罗荣把地图折好,坐下来,压低声音道:“国府让陈城随鹰酱先遣队来,明显是早就谋划好的。”

  “一来,可以借机向鹰酱表明国府在东北仍然具有影响力。”

  “二来,陈城是常校长的左右手,他亲自到东北,说明常校长对东北的重视已经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

  “三来,陈城此行肯定还带着试探任务,想看我们在东北的实际控制力到底有多强。”

  “再加上鹰酱的人也在,如果陈城在宴会上故意说些话,把话题引向‘国府对东北的主权’之类,怎么应对,你可得有个准备。”

  李云龙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慢慢放下,眼中透出几分冷峻。

  “他陈城要来,我欢迎。”

  “但想借鹰酱的势压我,那他就打错了算盘。”

  “鹰酱要用我的机场,我们同意是为了大局,我要让鹰酱知道,东北的机场不是国府点头就能用的。”

  “让他们搞清楚是谁把日本关东军打跑的,东北有今天的局势是谁的功劳。”

  “他陈城想在饭桌上做文章?那看我同不同意!”

  “不然他们都不知道奉天的天是什么颜色!!!”

  罗荣点头:“此事我与宝塔总部沟通,看看宝塔总部的意见和指示。”

  李云龙挥了挥手,应道:“嗯!”

  他明白这种情况会越来越频繁,在解决日寇的问题后,这个问题怕是会更加激烈,甚至爆发。

  那时南北决战也在所难免。

  毕竟常校长可不会容忍我方的存在,这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

  更何况此刻的常校长还沉浸在‘优势在我’的自我感觉良好自信上。

  ......

  奉天城,午后。

  十一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路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暖光。

  几辆黑色轿车在街道上缓缓驶过,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轻微而均匀的沙沙声。

  这是东北军总部在奉天设宴招待国府特使的日子。

  宴席地点选在奉天城东一处由原关东军俱乐部改造的招待所里。

  这栋三层洋楼在关东军盘踞时期是关东军高级军官的交际场所,现在被东北军接管后改成了内部招待所。

  建筑外观没有做太大改动,但门口换上了新的门额,两侧各站两名哨兵,站姿笔直如松。

  从街角到大门前的这段路上,警备旅的士兵分列两侧,步枪背在身后,目光平视前方。

  没有隆重到夸张的仪仗,也不见任何欢迎横幅,但这一路肃穆的阵势,已经足够让来访者感觉到:这个地方做主的人是谁。

  陈城和鹰酱的车队在下午一点整抵达。

  三辆黑色福特轿车停在招待所门前。

  随行的警卫从前后两辆车中先下来,散开警戒。

  接着,第二辆车的车门打开,一名鹰酱军官和一身戎装的陈城相继从车中迈步而出。

  这是陈城扯着鹰酱的大旗行事作派。

  陈城穿着整齐的中央军将官制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帽檐压得恰到好处,胸前挂着几枚闪亮的勋章。

  下车之后,他先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从两侧站岗的东北军士兵身上扫过,又在门楣上的新门额上停了一瞬,然后才迈步走向大门。

  “陈将军,几位请。”迎候在门前的赵刚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城点了点头,与鹰酱军官谦让后,走了进去。

  宴会厅设在二楼。

  宽敞的房间里,一张长条宴席桌已经铺好了白色桌布。

  桌上摆着几碟冷盘,几瓶白酒,几壶热茶。

  陈列简洁,但菜品精细,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李云龙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正和罗荣低声说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这是李云龙第一次与陈城面对面。

  眼前这位被国府内部称作“小委员长”的人物,确如传闻中那样带着一股惯于发号施令的气度。

  而陈城也看到了李云龙,这个在国民党情报系统中被反复标注、反复研判的“东北军实际掌控者”,穿着深灰色的东北军军装。

  领口开着,袖子挽到肘弯,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正式宴会的拘束,反倒很是随意,有点主人家的味道。

  “陈将军,久仰。”李云龙先开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让他们心头一震。

  陈城上前一步,微笑着伸出手:“李总指挥,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握手的力度各有用意,一个试探,一个回应,都是一触即松。

  “请坐。”李云龙率先落座,没有等陈城。

  罗荣坐在李云龙左侧,赵刚坐在门口附近的位置,陈城则被引至李云龙对面,几名随行人员分坐两侧。

  菜已经摆上,酒也满上了。

  但桌上无人先动筷。

  气氛并不热络,甚至有些微妙的紧绷。

  翻译和记录员分坐两侧,笔和本子都摊开了。

  陈城端起酒杯,先开了口。

  声音不急不徐,语气里带着一股官场老手的圆熟与试探。

  “李总指挥,关东军在东北覆灭,贵军功不可没。”

  “委员长在山城多次提到,东北能光复,是全民族的大事,甚至是影响世界局势,此番我到东北来,一是陪同鹰酱方面人员协调机场事宜,二是受委座所托,当面向李总指挥道一声辛苦。”

  李云龙也端起酒杯,微微一笑:“陈将军客气。”

  “打侵略者是军人的分内事。”

  “若谈辛苦......东北的老百姓才是辛苦,若陈将军真要道辛苦,不如多给东北的老百姓道一声。”

  “李总指挥还真是心系百姓......”陈城哈哈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又说道:“不过,光复东北之后,如何维护地方治安、恢复行政秩序,这是大事。”

  “你我同属国军系列,同归常校长领导,为了更好管理,地方正府应当与国府对接,免得国际上出现不利华夏的舆论。”

  “不知李总指挥对此有何见解?”

  这话一出口,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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