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勒说着,竟然真的伸出手。

  旁边的臣子顿时一惊。

  “陛下!”

  石勒却没有停下,他的手指缓缓靠近玉玺。

  眼看便要触碰上去,可就在这一刻。

  石勒的动作突然停住。

  不知为何,一股极其微妙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背升起。

  那种感觉来得极快,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自己。

  石勒眉头一皱,缓缓抬头。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天幕之上。

  那位身穿黑金龙袍的帝王。

  不知何时已经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嬴政没有开口,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静静看着石勒。

  可越是如此,石勒心中的那股压力便越发明显。

  那双眼睛太过平静。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却又好像能够看穿千百年的岁月。

  石勒与他对视了数息,手指竟然僵在半空。

  这一刻,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

  好像自己不是在面对天幕中的一道身影。

  而是在面对真正的始皇帝,面对那个曾经横扫六国、结束诸侯纷争、建立大一统帝国的男人。

  那股跨越时代而来的帝王威势,即便隔着漫长岁月,依旧令人心惊。

  石勒沉默了,片刻之后,他默默收回手,将玉玺重新放回案上。

  “算了。”

  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几分。

  “还是别刻了。”

  满殿群臣:“……”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也不敢出声,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方才还兴致勃勃的陛下——

  仅仅与天幕之中的秦始皇对视片刻,竟然就主动打消了这个念头。

  石勒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

  “毕竟……”

  “这东西终究是始皇帝留下来的。”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之中,竟多出了几分郑重。

  而天幕之上。

  嬴政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收回了目光。

  可就是这无声的一眼,却让整个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

  隋文帝时期!

  大兴宫。

  杨坚却没有像石勒那般惊惧。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案前,玉玺被放置在面前。

  殿外阳光透过宫门洒入,恰好落在那方玉玺之上,玉面泛起温润的光泽。

  杨坚伸出手,轻轻将它拿起。

  指腹缓缓划过玉玺表面,触感微凉。

  却又带着一种历经岁月之后特有的温润。

  杨坚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很久忽然轻叹:

  “几百年了……”

  自秦始皇之后,天下便再也没有真正平静过太久。

  秦二世而亡,楚汉相争,大汉四百年,三国鼎立,西晋短暂统一,八王之乱,五胡乱华,南北分裂,战火一场接着一场。

  王朝换了一个又一个,帝王也换了一代又一代。

  可是这方玉玺,却始终在历史洪流之中辗转。

  从一个帝王手中,传到另一个帝王手中,就是这片天下兴亡的见证者。

  ……

  贞观时期!

  长安宫城之中。

  李世民负手而立,脸上挂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那方传说中的玉玺,此刻正被他随意抛在掌中。

  抛起,接住,再抛起。

  好似手里拿着的并不是什么象征天下正统的传国之宝,而只是一件寻常不过的玩物。

  李世民甚至故意瞥了一眼身旁的魏征。

  “看什么?”

  “朕还能把它弄丢不成?”

  魏征的脸色当场变了。

  方才还算平静的面容,瞬间染上一层青绿。

  他几乎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陛下!”

  “那是传国玉玺!”

  “纵然陛下天纵英明,也万万不可如此儿戏!”

  魏征说着,目光死死盯着李世民手中的玉玺。

  那眼神,好似不是在看一件玉器,而是在看一块随时可能摔碎的祖宗江山。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却仍旧没有把玉玺放下,反而轻轻一笑。

  “魏卿未免太过紧张。”

  “朕心里有数。”

  魏征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没有继续争辩。

  只是那双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玉玺半寸。

  ……

  大宋!

  宫殿之中。

  赵匡胤却完全没有李世民那般轻松。

  此刻的他坐在龙椅之上,身体僵硬,双手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时不时挪动一下身子,又坐回来。

  没过多久,又悄悄换了个姿势。

  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开国皇帝的威严。

  简直像龙椅下面藏了一堆尖针。

  赵匡胤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这叫什么事?

  他赵匡胤明明什么都没干。

  怎么突然就被天幕点名了?

  最关键的是——那东西根本不是他弄丢的!

  赵匡胤忍不住在心中疯狂腹诽。

  后唐丢的,关大宋什么事?

  他甚至恨不得直接站起来,对着天幕解释。

  “朕先说清楚啊!”

  “那玉玺失踪的时候,大宋还没建立呢!”

  “这笔账怎么算,也算不到朕头上!”

  可惜,天幕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赵匡胤只能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张脸憋得十分精彩。

  ……

  洪武时期!

  朱元璋刚开始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天幕之上时。

  嘴角那一抹笑意,却极其短暂地僵了一下。

  不过,仅仅片刻,他便重新恢复平静。

  “这东西又不是咱弄丢的。”

  朱元璋捋了捋胡须。

  语气十分坦然。

  “更何况,传了这么多年,期间历经多少王朝,多少战乱?”

  “一个旧物而已。”

  “谁能保证它能够完完整整留到今日?”

  听见这话,殿中的群臣顿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陛下说得有道理,这件事情无论怎么看,都和大明没有直接关系。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把这件事情揭过去的时候。

  角落里,一道稚嫩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爹。”

  朱元璋转头。

  只见朱棣正仰着脑袋。

  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天幕。

  “要是真的找不到了……”

  朱棣顿了一下。

  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咱们重新做一块不就好了?”

  大殿之中。

  瞬间安静下来。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抬头看向天幕。

  片刻之后,才没好气地开口。

  “你说得倒是简单。”

  “谁见过真正的传国玉玺?”

  “连它究竟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你拿什么照着做?”

  朱棣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向了天空。

  朱元璋顺着他手指的天幕方向看去,下一刻,整个人突然愣住。

  ……

  天幕之上,风云渐散。

  金色的光辉自苍穹尽头倾泻而下。

  一条赤红色的长毯,铺展在无尽虚空之中。

  其上遍布细碎的金色纹路。

  远远望去,好似有人将漫天星河揉碎,又一粒一粒洒在了这条通天之路上。

  红毯一路向前,没有尽头,也看不见起点。

  它穿越漫长岁月,跨过无数王朝兴亡,最终停在了一名少年身前。

  少年身穿王服,身形尚未完全长成。

  可那双眼睛,却已经带着与年龄完全不相称的沉静。

  十二岁的嬴政站在那里,静静望着眼前的道路。

  没有人告诉他前方有什么,也没有人能够告诉他,这条路最终会通向何处。

  少年却没有迟疑,一步迈出。

  鞋底落在金色长毯上的声音并不响亮。

  可在这片寂静天地间,却像是敲在无数人的心头。

  少年没有回头,前方纵然荆棘密布,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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