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江澈饶有兴趣地问道。

  “尚可。”

  独孤玲珑放下汤碗,语气依旧淡然。

  只是接下来,她夹菜的动作明显比平日里多了几分。

  没过多久。

  一小碗米饭便已经见了底。

  独孤玲珑稍作迟疑,最终还是伸出手,又替自己添了小半碗。

  江澈看着她的动作,眼中浮现出了一丝玩味。

  “真人不是不重口腹之欲吗?”

  独孤玲珑握着饭勺的手指微微一顿。

  “今日修复阵法,真气消耗较大。”

  “原来如此。”

  江澈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看来真人嘴上虽然无欲无求,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独孤玲珑动作一僵。

  她虽然常年隐居山中,却并非完全不懂世俗言语。

  江澈这句话乍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可细细琢磨,却又总觉得透着一股说不清楚的暧昧。

  独孤玲珑抬起眼眸,清冷地瞥了江澈一眼。

  “食不言。”

  说完以后,她低下头,继续吃起了碗里的饭菜。

  那双藏在银发之间的精致耳朵,却悄然泛起了一丝浅浅红晕。

  江澈见好就收,没有继续调戏。

  她心中却忍不住感慨。

  这位看起来清冷威严的芷蘅真人,真正相处起来,似乎比想象中更加有趣。

  …………

  此后的几日。

  终南山上的生活,逐渐恢复了平静。

  两人白天修复阵法。

  傍晚返回主峰,江澈负责准备饭菜,独孤玲珑偶尔也会留在厨房帮忙。

  只不过……

  她在阵法与道法上的造诣虽然称得上世间绝顶,但对于厨房里的事情,却实在没有多少天赋可言。

  第一次清洗青笋时,她下意识动用真气。

  结果力道稍稍重了一些。

  原本整齐摆放在竹篮里的几根青笋,顷刻间便被震成了一堆细碎粉末。

  看着竹篮里那堆已经无法辨认的绿色残渣,独孤玲珑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江澈倚在厨房门口,强忍着笑意。

  “真人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独孤玲珑面无表情地放下竹篮。

  “闭嘴!”

  江澈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独孤玲珑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可看着江澈那副难得失态的模样,她自己唇角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些因为楚玄身亡而始终笼罩在她心头的阴霾,也在一件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里,悄然淡去了几分。

  不知不觉间。

  独孤玲珑开始习惯清晨推开房门时,看见江澈站在祖师殿外。

  习惯修复阵法时,只需要一个眼神,对方便能明白自己的想法。

  也习惯每天傍晚,主峰那间许久没有真正使用过的厨房里,准时飘出饭菜香气。

  直到第六日黄昏。

  独孤玲珑才忽然意识到。

  江澈不过在终南山住了短短数日。

  他的身影,却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自己原本一成不变的生活………

  …………

  最后一处阵法节点修复完成以后。

  两人一同返回了主峰大殿。

  窗外天色阴沉。

  厚重乌云笼罩着整座终南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将至的湿润气息。

  江澈将手机放在桌面上,起身准备烧水沏茶。

  就在这时。

  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一条来自柳如烟的消息,出现在了锁屏界面。

  “江少陪了白毛小仙女这么多天,不会已经乐不思蜀了吧~”

  独孤玲珑原本只是无意间扫过一眼。

  可看清消息内容以后,她的目光却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白毛小仙女……

  说的是自己?

  柳如烟能够用这种语气询问江澈的行踪,两人私下里的关系,显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独孤玲珑很快收回视线。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尚未完全晾凉。

  略显滚烫的温度落入口中,让她眉梢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不知为何。

  她刚才还算平和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烦闷。

  江澈很快端着重新烧好的热水回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自然注意到了柳如烟发来的消息。

  再次抬头时。

  独孤玲珑已经将视线移向了窗外。

  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依旧清冷淡漠,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变化。

  唯有握着茶杯的纤细手指,正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江澈在她对面坐下。

  “真人今晚似乎不太高兴?”

  “没有。”

  独孤玲珑回答得很快。

  江澈看着她那张故作淡然的小脸,眼底逐渐多出了几分笑意。

  “是吗?”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着窗外,不肯看我?”

  独孤玲珑终于转过脸。

  “我为什么要一直看你?”

  这句一本正经的反问,让江澈差点儿笑出了声。

  “说得也是。”

  他拿起手机,在独孤玲珑面前轻轻晃了晃。

  “柳小姐只是问我什么时候返回帝都。”

  “我没有询问你们之间的事情。”

  独孤玲珑语气依旧清冷。

  “你不必向我解释。”

  “我只是担心某位真人产生误会。”

  “我不会误会。”

  “那便好。”

  江澈轻轻颔首,果真没有继续解释。

  独孤玲珑原本以为,他还会再说些什么。

  可等了片刻。

  江澈却只是低头回复了柳如烟的消息,随后便若无其事地收起了手机。

  她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烦闷,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强烈。

  这就不解释了?

  江澈与柳如烟究竟是什么关系?

  柳如烟为什么会用那种语气询问他的行踪?

  一个个问题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独孤玲珑脑海中。

  偏偏刚才是她亲口说出不需要解释。

  此刻若是主动询问,岂不是显得她十分在意江澈与柳如烟之间的关系?

  想到这里。

  独孤玲珑只能压下那些纷乱思绪,故作平静地开口。

  “终南山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柳小姐既然在帝都等你,你准备何时回去?”

  江澈眉梢微挑。

  “怎么?”

  “真人这是准备赶我走?”

  “我没有这个意思。”

  独孤玲珑眼睫轻颤。

  “只是你已经在这里停留数日,帝都应该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

  江澈没有立即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会儿。

  “暂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况且今日天色已晚,马上又要落雨。”

  江澈看着面前依旧故作淡然的独孤玲珑,唇角缓缓扬起。

  “至少今晚,我不会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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