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不慎，连替他开口的人，都可能要说不清楚。
李善长坐在府中，听着门下的人将外面的消息说完，眉头便一直没有松开。
他与胡惟庸共事多年，对方有没有私心，他自然清楚，可若说胡惟庸已经暗中准备着对陛下动手，他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不敢相信。
不是觉得胡惟庸有多么忠心，而是觉得不值得。
如今已经是内阁大臣，权势、富贵，哪一样少了他？好端端地将这样的日子丢开，偏要去做那种稍有不慎便全家不保的事情，他究竟图什么？
只是李善长心里面也明白，有些事情，对方未必会同自己说。
共事多年是共事多年，自己是内阁首辅，他又不是，有些在自己看来不该生出的心思，落到对方心中，或许早已经想过不知多少回了。
想到这里，李善长看向面前的人，沉声说道：“这几日约束好府中的人，别出去胡乱议论，也别替人传什么话。若是有人递帖子来，就说老夫身子不适，暂且不见。”
那人连忙应下，李善长却依旧没有觉得轻松。
他可以不见旁人，内阁的事情却不能不管。
胡惟庸若真犯了谋逆之罪，陛下迟早会将这件事情拿到内阁来议，到时候，自己总不能也称病不去。
想到这里，李善长又是长叹了一声：“胡惟庸啊胡惟庸，你糊涂啊！”
.... ....
齐泰得到消息，比外面那些人还要早一些。
他没有去胡府，也没有派人到御史台打听，只在当日下午，寻了个机会入宫，见了朱允炆。
朱允炆的脸色也不好看，见他进门，便屏退左右，低声问道：“先生，胡惟庸的事情，究竟到了哪一步？外面说他谋逆，可有确实的凭据？”
齐泰看着他，缓缓说道：“既然已经拿了人，陛下手中恐怕不会只有几句供词。殿下此时要想的，也不只是胡惟庸有没有罪，而是等陛下让您说话的时候，您该如何开口。”
朱允炆微微皱眉：“他若是有罪，自然该罚，可他这些年替朝廷做了不少事情，若因这一桩案子，便将从前的功劳全都抹了，朝中那些老臣，怕是也会有想法。”
齐泰听着这话，微微点头：“殿下能够想到这一层，是好事。只是此时外面尚且不知案情，您不宜先替他说话。”
“到了议事的时候，该严惩的态度不能少，至于如何严惩，便要看能不能给陛下留一个转圜的余地。”
他将话说得颇为委婉，朱允炆却已经听明白了。
这些年，他在宫中听过不少朝政，可真正坐到那些大臣面前，说出自己的主张，却还没有过。
如今太子不在了，自己既然已经被立为太孙，早晚都是要走到明面上的。
只是这第一次开口，既不能让皇祖父觉得自己护短，也不能让满朝旧臣都觉得，这位太孙只知道拿着罪名杀人，连半点从前的情分都不顾。
内阁也好，外阁也好，朝堂也罢。
大明上下最讲究的其实还是人情世故，尤其是自己想要打入这些臣子的阵营当中的话。
想到这里，朱允炆心里面便有了些计较，点头说道：“我明白先生的意思，只是皇祖父的心思，还要再看一看。”
齐泰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告退。
等出了宫门，他才重新抬头看了一眼御史台所在的方向。
胡惟庸此番若是真的倒了，内阁中势必要空出位置，往后许多事情，便都不能再按着从前的样子来办。
“只怕……风雨会比以往从前来的更猛烈啊。”
.... ....
御史台中，胡惟庸见到了陈则民。
与刘民不同，他并没有一进门便想着认罪，也没有摆出一副受了冤屈的样子。
即便换下了官服，坐在那里，他也依旧像是从前在内阁议事时一样，神色中带着几分从容。
只是这份从容，在看见许成的供词之后，到底还是淡了些。
陈则民将几份已经核实的文书一并放在桌上，开口说道：“胡大人，许成已经招了，外面几处庄子的人也已经拿下。你若是有什么要说的，可以说，若是没有，便先看一看这些东西。”
胡惟庸翻看了几页，脸上并没有多少变化，等看完之后，才缓缓说道：“许成落在你们手里，自然是你们让他说什么，他便说什么。”
“至于外面那些人，谁知道是不是借着胡府的名义行事？陈大人，你既是办案的，总该明白，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陈则民点头说道：“所以书信、钱账、人证，都已经一并取了回来。”
“胡大人若是不认自己的字迹，可以请内阁诸位大人来辨一辨，若说那些人都是诬告，也可以逐个对质。”
“只是这一样样都认不得，连府中的私印也认不得，往后怕是不好向陛下交代。”
胡惟庸看着他，目光终于冷了下来。
他先前并非没有留意过陈则民，只是那时候，更多是看在陈安渡的份上。
一个年轻后辈，即便有些本事，到了朝堂上，也总要有人扶持，可如今再看，自己对这位陈家的后辈，终究还是小瞧了些。
从拿许成，到调刘民入京，再到将自己派去的人一并扣下，对方似乎从来都没有急过。
每一步都给了自己反应的机会，可自己每动一次，对方便多得一分好处。
不像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倒像是个活了七八十岁的老狐狸。
滴水不漏。
想到这里，胡惟庸忽然问道：“这些事情，是你父亲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陈则民听着，脸上带着些许笑意：“胡大人若是想请教我父亲，日后或许有机会。只是今日坐在这里，还是先说你的事情吧。”
胡惟庸没有再接话，过了片刻，才看向桌上许成的名字，问道：“他还活着？”
“活着。”
陈则民看着他，语气中多了几分冷意：“先前你派去救他的人没有成，后来派去杀他的人，也没有成。”
“胡大人若是还想继续安排，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李善长坐在府中，听着门下的人将外面的消息说完，眉头便一直没有松开。
他与胡惟庸共事多年，对方有没有私心，他自然清楚，可若说胡惟庸已经暗中准备着对陛下动手，他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不敢相信。
不是觉得胡惟庸有多么忠心，而是觉得不值得。
如今已经是内阁大臣，权势、富贵，哪一样少了他？好端端地将这样的日子丢开，偏要去做那种稍有不慎便全家不保的事情，他究竟图什么？
只是李善长心里面也明白，有些事情，对方未必会同自己说。
共事多年是共事多年，自己是内阁首辅，他又不是，有些在自己看来不该生出的心思，落到对方心中，或许早已经想过不知多少回了。
想到这里，李善长看向面前的人，沉声说道：“这几日约束好府中的人，别出去胡乱议论，也别替人传什么话。若是有人递帖子来，就说老夫身子不适，暂且不见。”
那人连忙应下，李善长却依旧没有觉得轻松。
他可以不见旁人，内阁的事情却不能不管。
胡惟庸若真犯了谋逆之罪，陛下迟早会将这件事情拿到内阁来议，到时候，自己总不能也称病不去。
想到这里，李善长又是长叹了一声：“胡惟庸啊胡惟庸，你糊涂啊！”
.... ....
齐泰得到消息，比外面那些人还要早一些。
他没有去胡府，也没有派人到御史台打听，只在当日下午，寻了个机会入宫，见了朱允炆。
朱允炆的脸色也不好看，见他进门，便屏退左右，低声问道：“先生，胡惟庸的事情，究竟到了哪一步？外面说他谋逆，可有确实的凭据？”
齐泰看着他，缓缓说道：“既然已经拿了人，陛下手中恐怕不会只有几句供词。殿下此时要想的，也不只是胡惟庸有没有罪，而是等陛下让您说话的时候，您该如何开口。”
朱允炆微微皱眉：“他若是有罪，自然该罚，可他这些年替朝廷做了不少事情，若因这一桩案子，便将从前的功劳全都抹了，朝中那些老臣，怕是也会有想法。”
齐泰听着这话，微微点头：“殿下能够想到这一层，是好事。只是此时外面尚且不知案情，您不宜先替他说话。”
“到了议事的时候，该严惩的态度不能少，至于如何严惩，便要看能不能给陛下留一个转圜的余地。”
他将话说得颇为委婉，朱允炆却已经听明白了。
这些年，他在宫中听过不少朝政，可真正坐到那些大臣面前，说出自己的主张，却还没有过。
如今太子不在了，自己既然已经被立为太孙，早晚都是要走到明面上的。
只是这第一次开口，既不能让皇祖父觉得自己护短，也不能让满朝旧臣都觉得，这位太孙只知道拿着罪名杀人，连半点从前的情分都不顾。
内阁也好，外阁也好，朝堂也罢。
大明上下最讲究的其实还是人情世故，尤其是自己想要打入这些臣子的阵营当中的话。
想到这里，朱允炆心里面便有了些计较，点头说道：“我明白先生的意思，只是皇祖父的心思，还要再看一看。”
齐泰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告退。
等出了宫门，他才重新抬头看了一眼御史台所在的方向。
胡惟庸此番若是真的倒了，内阁中势必要空出位置，往后许多事情，便都不能再按着从前的样子来办。
“只怕……风雨会比以往从前来的更猛烈啊。”
.... ....
御史台中，胡惟庸见到了陈则民。
与刘民不同，他并没有一进门便想着认罪，也没有摆出一副受了冤屈的样子。
即便换下了官服，坐在那里，他也依旧像是从前在内阁议事时一样，神色中带着几分从容。
只是这份从容，在看见许成的供词之后，到底还是淡了些。
陈则民将几份已经核实的文书一并放在桌上，开口说道：“胡大人，许成已经招了，外面几处庄子的人也已经拿下。你若是有什么要说的，可以说，若是没有，便先看一看这些东西。”
胡惟庸翻看了几页，脸上并没有多少变化，等看完之后，才缓缓说道：“许成落在你们手里，自然是你们让他说什么，他便说什么。”
“至于外面那些人，谁知道是不是借着胡府的名义行事？陈大人，你既是办案的，总该明白，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陈则民点头说道：“所以书信、钱账、人证，都已经一并取了回来。”
“胡大人若是不认自己的字迹，可以请内阁诸位大人来辨一辨，若说那些人都是诬告，也可以逐个对质。”
“只是这一样样都认不得，连府中的私印也认不得，往后怕是不好向陛下交代。”
胡惟庸看着他，目光终于冷了下来。
他先前并非没有留意过陈则民，只是那时候，更多是看在陈安渡的份上。
一个年轻后辈，即便有些本事，到了朝堂上，也总要有人扶持，可如今再看，自己对这位陈家的后辈，终究还是小瞧了些。
从拿许成，到调刘民入京，再到将自己派去的人一并扣下，对方似乎从来都没有急过。
每一步都给了自己反应的机会，可自己每动一次，对方便多得一分好处。
不像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倒像是个活了七八十岁的老狐狸。
滴水不漏。
想到这里，胡惟庸忽然问道：“这些事情，是你父亲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陈则民听着，脸上带着些许笑意：“胡大人若是想请教我父亲，日后或许有机会。只是今日坐在这里，还是先说你的事情吧。”
胡惟庸没有再接话，过了片刻，才看向桌上许成的名字，问道：“他还活着？”
“活着。”
陈则民看着他，语气中多了几分冷意：“先前你派去救他的人没有成，后来派去杀他的人，也没有成。”
“胡大人若是还想继续安排，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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