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瑾跟着他姐回到院子,把海军的物资拿出来。

  五斤肉、三十斤大米、二十斤黄瓜、二十斤西红柿、二十斤胡萝卜、三十个鸡蛋、每天三十升淡水

  丁旭眼睛都要吐出来,喃喃自语:“大米,大米饭!这一年,我的饭最好的是二米饭外加窝窝头。”

  宋乾也不客气,拿起一个西红柿生啃起来。

  沈卫拿起黄瓜,黄瓜随意擦了一下:“离开家,我也是窝

  窝头为主。西红柿和黄瓜奢侈。”

  王小小也拿黄瓜啃了起来,赶紧把晒的鱼干,马上蒸了起来。

  “小瑾,明天给你煮饭吃,今天吃窝窝头。”

  贺瑾:“姐,你吃啥,我也吃啥,我不挑。”

  五人吃完饭,天气刮起风,五人相视一眼,几人快步把家里所有盆,锅碗瓢,全部拿出来。

  五只坐在屋檐下,雨哗哗下。

  “来这里八天,一天也没有下雨。”

  宋乾斜眼看着王小小:“小小,你可以把你的沐浴水拿出来,滚蛋了。”

  王小小把沐浴水拿出来,回自己屋里。

  王小小提了两桶水进屋,门关严实了,脱衣服的时候听见外面宋乾在怒喊:“丁旭,你踏马的,不要脱光。”

  丁旭回了一句什么,被雨声盖住了。

  贺瑾和沈卫在哈哈大笑。

  王小小不管他们,这里是水泥地,她不擦身,直接冲水洗,地上都是水,也没有关系,等下她拖地,给自己洗的舒舒服服。

  丁旭和沈卫洗完,穿了一身旧训练服,就在雨中洗衣服。

  丁旭怒看小瑾:“你别出来,衣服不要你洗,我来洗。”

  贺瑾走到王小小门前:“姐,我们洗完了,你随时可以出来了。”

  王小小也拿着两桶衣服出来,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点,细细密密的。

  在雨中清洗,她的衣服都是海水的咸味。

  王小小看着丁旭盆里的衣服是她的三倍,嘴角抽抽:“哥,你在洗宋哥和小瑾的衣服?”

  丁旭笑骂:“太子赖给我洗,小瑾不敢要他洗。”

  王小小把衣服很快洗净,再去换上衣服,再把地上的水拖干净。

  锅碗瓢盆的水倒入水缸里,七个水缸,都有大半缸,看着就幸福。

  第二天,宋乾夜里没有守夜,他醒来,来到院子里。

  他觉得他在梦里,踏马的,这个神经病,全部剃了光头,四个脑袋,在太阳光下发光。

  “你们四个是不是有病?”

  外面突然传来奔跑说话声,王小小赶紧打开院门,看到好多人跑。

  王小小抓着周晨问:“发生什么事了?”

  周晨一脸八卦说:“四岛的傅营长乡下的媳妇找上来,说傅营长抛妻弃女。”

  王小小眼中闪过八卦,看着小瑾说:“小瑾,我们也去看。”

  宋乾嘴角抽抽:“带上相机。”

  王小小抓起相机,拉着贺瑾就往外跑。

  丁旭和沈卫跟在后面,宋乾叼着烟,慢悠悠地走在最后。

  周晨跑在前面带路,一边跑一边说:“傅营长是四岛的,他媳妇从山东来的,坐船到隔壁军岛,又坐小艇过来,说是带着孩子来的,在码头那边哭呢。”

  王小小跑到码头附近,远远就看见围了一圈人。

  挤进去一看,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坐在码头的石阶上,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女孩,身边还站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

  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是双旧布鞋,鞋面上全是泥。

  孩子瘦,脸被海风吹得发红,男孩手里攥着半个窝窝头,啃了一半,舍不得咽。

  女人哭得眼睛红肿,声音哑了:“傅海涛!你出来!你出来说清楚!”

  旁边几个军属围着劝,有递水的,有递窝窝头的,有小声嘀咕的。

  一个老太太蹲在女人身边,拍着她的背:“闺女,别哭,有话好好说。”

  女人抹了一把脸:“我跟他结婚八年,他回家三次。去年说提了营长,忙,回不来。今年我打听到他提了营长,在四岛,我就带着孩子来了。来了才知道,他上个月跟岛上卫生院的一个护士结婚了!”

  人群里“嗡”地一声。

  王小小站在人群后面,面瘫着脸,手里的相机攥着,没拍。她看了一眼贺瑾。贺瑾皱着眉,没说话。

  丁旭蹲在旁边,小声说:“傅营长?四岛的?这身军皮被他丢尽了。”

  沈卫站在人群边上,脸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时候,人群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军官拨开人群走过来,军装笔挺,脸色铁青。

  他身后跟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穿着卫生院的白大褂,脸色发白,低着头不敢看人。

  军官走到女人面前,站住了。

  女人抬头看见他,哭得更凶了:“傅海涛!你还有脸来!”

  军官沉着脸:“你别在这儿闹。有什么事回家说。”

  女人站起来,抱着孩子,仰头看着他:“回家?回哪个家?你在岛上的家,还是山东的家?你跟我说清楚!”

  军官压低声音:“你先跟我回去,别在这儿丢人。”

  女人没动,她身边那个男孩忽然往前冲了一步,仰头看着军官:“爹,你不要我们了?”

  军官的脸抽了一下。

  王小小站在人群后面,面瘫着脸,手里的相机攥得紧紧的。

  宋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把烟掐了,低声说:“相机是摆设呀!拍呀!这种败类,不许留脸。”

  王小小立刻拍起照片,闪光闪着。

  傅营长看见闪光灯亮了,脸色一变,快步朝王小小这边走过来,伸手就要抢相机:“谁让你拍的?不许拍!把胶卷给我。”

  宋乾直接抓住他的手臂,一个过肩摔:“我们是部队总区政治宣传部军报的记者,相机就是我们手中的枪,抢枪是什么罪,你懂的。”

  傅营长脸色铁青,爬了起来,伸手还要抢:“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把相机给我,听见没有!”

  傅营长瞪着他,又看了一眼周围越围越多的军属,把手抽回来,低吼:“你们别听这个女人瞎说。我跟她没领证,不算夫妻。她在山东老家有人,我早就跟她分了。”

  女人抱着孩子站起来,声音都劈了:“傅海涛!你说什么?我没领证?当年你家穷得揭不开锅,是我爹拿钱出来给你办的酒席!你说没领证,你是没跟我去领,不是没娶我!我在家伺候你爹娘,给你生了两个孩子,你提了营长就说跟我分了?你跟别人睡的时候,怎么不说分了?”

  那个穿白大褂的女护士站在后面,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嘴唇哆嗦着,终于开口:“海涛,你跟我说你没结过婚,没孩子……”

  傅营长转头吼她:“你闭嘴!”

  女护士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跑了。

  傅营长急了,想去追,又看了一眼女人怀里的孩子,脚步钉在原地。

  王小小面瘫着脸,手里的相机又举起来,闪光灯又闪了一下。

  傅营长回头瞪她,她面瘫着脸,没停。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找政委去!这种事,部队得管!”

  “对!找政委!”

  “这种事不处理,军心都散了!”

  傅营长脸色白了。他看了一眼码头那边要开的军船,又看了一眼围得越来越多的军属,咬了咬牙,转身就要走。

  丁旭往前一步,挡住他:“傅营长,别急着走。码头上这么多人看着,你走了,事就更大了。”

  傅营长瞪着他:“你算什么东西?军报的也管到海军头上来了?”

  宋乾点上一支烟,直接命令:“丁旭、沈卫把他抓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丁旭和沈卫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丁旭从左边跨上去,一把扣住傅营长的右胳膊,往背后一拧。傅营长挣了一下,沈卫已经从右边上来,扣住他的左腕,往下一压。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傅营长按在原地,膝盖顶住他的腿弯,让他动弹不得。

  傅营长脸涨得通红,嘴里还在骂:“你们敢抓我?我是海军营长!你们军报的凭什么抓我!”

  宋乾叼着烟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凭什么抓你?凭你抢军报记者的相机。抢枪是什么罪,我刚才说了,你没听清?”

  傅营长梗着脖子:“那是相机,不是枪!”

  宋乾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咬死相机就是枪:“你抢相机,就是抢枪。抢枪,我可以当场毙了你。现在只是抓你,是给你留了面子。”

  傅营长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再骂。

  家属院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儿,姓赵,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跑过来的时候帽子都歪了。

  他挤进人群,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傅营长,又看了一眼宋乾,脸上挤出个笑:“宋团长,宋团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宋乾叼着烟,没松口:“赵主任,你来得正好。这个人,抢军报记者的相机,我抓了现行。”

  赵主任连连点头:“是是是,傅营长这事做得不对,太不对了。但宋团长,您看,人交给我们海军家属院,我保证,一定交给团政委严肃处理。”

  宋乾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不行。”

  赵主任的笑僵了一下:“宋团长……”

  “我们是总区政治宣传部军报的。”宋乾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这个是典型案例。军报要宣传,要报道。人交给你,我们怎么写?写‘海军家属院自行处理’?那军报还办不办了?”

  赵主任脸上的汗下来了:“宋团长,您这话说的……军报宣传,也得按程序来嘛。人是我们海军的,处理也得海军处理。您把人带走,我们团政委那边,不好交代。”

  宋乾把烟掐了,扔在地上踩灭:“赵主任,我问你一句。他抢相机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赵主任犹豫了一下:“我……我来得晚,没看见。”

  “我看见了。”宋乾指了指周围,“码头上这么多人,都看见了。王小小,你来说说,抢相机是什么罪?”

  王小小心里骂道鬼知道抢相机是什么罪,但是她面无表情乱说:“他抢军报记者的相机,还动手。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暴力抗法。军报是总区政治部的喉舌,抢军报的相机,就是抢总区政治部的枪。这个案子,军报要报,总区政治部要报。你海军家属院,接得住?””

  赵主任的嘴都不知道回答什么了!这个小光头扯得有点大了。

  宋乾递上一支烟给赵主任,指着岩石坐着母子女三人:“赵主任,你看,军人隐形规则,军人誓死捍卫军家属,不分兵种,这个败类伤害两个女人,害得我们的军装丢人。先带到你办公室,你看怎么样?”

  赵主任看了妇女和孩子,瞪了傅营长,点点头。

  赵主任带着两个家属院的干事,把傅营长从丁旭和沈卫手里接过去。

  傅营长还想说什么,赵主任瞪了他一眼:“你闭嘴。先跟我回办公室。”

  宋乾又看了一眼丁旭和沈卫:“你们两个,跟我回主任办公室。”

  宋乾和赵主任离开,经过王小小身边,小声交代:“安抚岛上军家属,搞好关系。”

  码头上的人群还没散,全部在议论纷纷。

  王小小突然跑到岩石区,抱来一块巨石,一路小跑到码头,站了上去大喊:“大家静一静,听听我说两句。”

  贺瑾嘴角抽抽,姐你小跑搬来巨石的时候,大伙都安静下来了。

  王小小:“部队是讲纪律的,是实事求是的。部队不会护着他。宋团长已经把人抓了,团政委马上来处理。抢军报记者的相机,抛妻弃女,重婚。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其中一个年轻的妇女问:“小小记者,那你说,部队会不会管那个山东嫂子?”

  王小小斩钉截铁说:“会。”

  另一个中年妇女质疑问:“真的会吗?还是直接给路费钱,打发走了!你说会就会呀!”

  王小小摇头:“绝对不会,我也是军家属,家属岛害怕和担心,我懂!尤其我当了兵之后,不管哪一个兵种,有一条最高隐形规则,那就是当兵的,誓死捍卫军家属。嫂子和孩子,部队会安置。不会让她们流落街头。”

  “那我们呢?”

  王小小拍拍脸,笑着说:“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傅营长的事,是傅营长一个人的事。别因为一个人,就觉得所有军官都这样。你们男人在岛上守着,你们在岛上等着。部队不会让守岛的人寒心,也不会让等岛的人寒心。”

  家属院的妇女听完王小小的话,心里石头放了下来,她们怕,怕不处理,怕不了了之,怕自家男人万一也是陈世美,下一个就是她们。

  周晨好奇问:“小小记者,你爹在哪里当兵?”

  王小小:“牡丹江边防,守老毛子。”

  其中一个问:“你爹什么职位!”

  王小小摇摇头,苦恼说:“我爹不让我说,他的原话你敢利用老子的职务谋利,我送你上军事法庭。”

  周晨先笑出了声:“小小记者,你爹这么凶?”

  王小小站在石头上,面瘫着脸:“凶。我小时候抢了小伙伴们的糖,他让我在院子里站了半宿。”

  这话是瞎说的,是族里那群小混蛋偷她糖吃,她一个人把那群小混蛋,揍得哭爹喊娘的,她也嚎啕大哭,被叔爷爷罚站在家里。

  “半宿?冬天?”

  王小小从石头跳下来:“冬天。东北的冬天。所以我从小就知道,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傅营长这事,就是不能做的。”

  那个刚才质问她的中年妇女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王小小,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了些,但还是绷着:“小小记者,你说部队会管山东嫂子,我们信你。但你爹不让你说职位,我们怎么信你说话有分量?”

  王小小看着她,面瘫着脸,没恼:“大姨,我说话有没有分量,不靠我爹的职位。靠的是部队纪律,靠的是党的政策。”

  中年妇女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王小小,叹了口气:“我不是不信。我是怕。傅营长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我家那个……”她没往下说。

  王小小无语看着她:“大姨,你现在在哪里?军家属岛,你男人想犯浑,就不会把你接到军家属院了。别把傅营长的事,安到你家男人头上。”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随后笑了,旁边几个年轻媳妇笑了,气氛松了点。

  王小小挥挥手:“行了,别聚着了,你们家里的男人昨天回来,该干什么就回去干什么?”

  王小小和贺瑾回去,小瑾牵着他姐的手:“姐,爹敢罚你?你抢别人都糖?”

  王小小撇撇嘴:“小时候,我又没有见到爹,他在部队没有探亲假。是他们偷我的糖,被我揍,我叔爷爷罚她站,是因为我把人家鼻子打出血了。”

  王小小随后说:“小瑾,宋哥为什么搞这么大?”

  贺瑾:“和海军交互主导权,昨天我听哥说,你们只有军报采访,今天这件事发生后,家属院知道了你们能抓人,就敢和我们合作,不然你们就是记者,就敢和你说有特敌。”

  王小小想了想:“所以宋哥抓傅营长,不只是因为傅营长犯事,是为了让家属院知道,我们不是光会拍照的记者。”

  贺瑾点头:“对。能抓人,才能合作。能合作,才能查特敌。”

  王小小:“宋哥从一开始就算好了。过肩摔是给家属院看的,相机是给傅营长挖的坑,演讲是给我练的好感度,而那个傅营长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当了宋哥换主权的。

  走一步看十步,太牛逼了。

  我们回家吃饭,等下我骑三轮车带去岛上逛逛。”

  “好!不过。姐,你去看看傅营长的下场吗?”

  王小小还是有信心说:“海军肯定不高兴,丢脸丢到友军部队面前,但是海军比我们还要生气,他们千辛万苦安抚后方,优待家属,他们自己的兵糟蹋家属,上层恨不得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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