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

  王小小全是闷汗,温度计才25度,闷热臭汗。

  好在岛上全部每家每户配备了简易的手摇发电机灯。

  王小小他们是军用手摇发电机灯,三台。

  还有迷你手摇发电机灯两台~

  小瑾发明的。

  丁旭喊道:“小小,明天早上4点40分退潮,我们去抓螃蟹吗?”

  王小小:“明天捡贝类的,这个煮了,取肉晒干,煮白菜放一把好吃。现在我们挖洞。”

  王小小白天观察过,院子的阳光照射,三人在挖洞,宋乾在拆窗上的玻璃,要做简易太阳能蒸馏器。

  “宋哥,钉几个钉子,在把绳子挂上,大哥,拿来很多棉布,我挂起来,明天太阳出来前,利用雾水,能有多少淡水?”

  宋乾点点头。

  沈卫嗅着空气:“湿度很大,会下雨吗?”

  王小小也祈祷下雨:“这里海军,给我们七个大缸,下雨正好接雨水。”

  丁旭一听说:“晚上我们把自己的盆全部拿出来,下雨,明天洗澡水就有了。”

  宋乾看着王小小:“小小,如果晚上下雨,小小,你不要出来,我们在雨中洗澡。”

  王小小额头布满黑线,太子也不讲究了~

  院门被推开。

  左邻右舍端着碗过来。

  有的拿着半块咸菜疙瘩,有的端着一碗晒干的虾皮,还有个大爷拎着两条巴掌大的咸鱼,往王小小手里一塞:“拿着,晒干了蒸着吃,香。”

  王小小还没来得及开口,大爷已经看见院子里挂着的白床单,愣了一下:“这是……”

  大娘凑过来一看,眼睛先亮了:“:“哎哟,这还用问?他们是记者嘛!这个是不是照相馆背后的背景板,你看红的、兰的、白的、紫的,黄的是用来拍军家属的照片。”

  王小小解释:“大娘,我们其实……”

  大娘一拍她胳膊,转头对旁边几个邻居说:“我就说小小记者厉害吧!专业吧!老李头说了,他们是战地记者,我问了我儿子,什么叫战地记者?”

  大娘停顿一下,大声说:“就是士兵在打仗,他们在把士兵英勇的画面拍出来,他们能躲子弹。”

  旁边一个大爷点头附和:“可不是嘛,人家是记者,又要写文章又要照相,还得自己做饭,还得把背景板给做好,还真辛苦!”

  另一个大娘探着头往院子里看:“哎,那玻璃挂绳子挂着油布,也是照相的?”

  王小小面瘫脸,声音真诚:“大娘,那个是……”

  “懂了懂了!”大娘又抢过话头,一脸“我什么都明白”的表情,“战地记者嘛,设备多!挂个绳子系个包,挂个水壶,挂个相机,方便!挂个玻璃怎么啦!”

  王小小不想解释了,都不需要她说谎,大爷大娘,就靠战地记者把话说完了。

  宋乾蹲在窗边把剪好的蚊帐当纱窗钉起来,头也没抬,嘴角抽了一下,继续钉。

  丁旭站在院子里抱着棉布,憋笑憋得脸通红。

  沈卫在旁边默默把棉布接过去,小声说:“你别笑,一笑就露馅。”

  丁旭咬着嘴唇点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回屋拿出一个袋子,这个是奶片糖。

  她大声说:“大爷大娘,这个是我们去呼伦贝尔带回来,数量不多,每人十颗,给你们孙子孙女吃。”

  王小小分给一个大爷,大爷都会说:“小小记者,你们居然去了大草原做任务,真辛苦!”

  大娘接过糖,边走边回头叮嘱:“小小记者,晚上风大,照相背景板,别挂太高,吹跑了明天没得用!还有那钉子,钉牢点儿,别掉下来砸着人!”

  王小小点头:“记住了,大娘。”

  等人走远了,丁旭终于憋不住,蹲在地上笑得直拍腿:“战地记者……又要打仗又要照相又要自己煮饭……还要晾照相背景板……”

  沈卫呆头说:“我们什么时候成为战地记者了?能成为战地记者,回来属于营级!”

  王小小狐疑看着宋乾:“宋哥,我们在抓螃蟹的时候,你和那群大爷大娘瞎掰了什么?”

  宋乾点上一支烟:“我就说我们是战地记者,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宋乾在院子用油布搭了一家简易洗澡棚,属于洗完澡要把油布给收起来,不然夜间会被风吹走。

  王小小拿出镜子,她的镜子是废旧汽车的后视镜。

  她把自己又剃了光头,她去洗澡,先用海水冲洗干净,在拿出毛巾在只有一点淡水中打湿,擦一下身体,让自己不要被海水‘腌入味’~

  天没亮,王小小摸黑去拧床单。

  昨晚挂出去的六条床单吸了一夜潮气,摸上去冰凉。她攥住两头,咬着牙拧,水线细细地落进搪瓷盆里。

  第一条拧完,搪瓷盆底刚盖住。

  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

  她甩着手,自言自语:“屮!搬石头只要用力,拧床单,还要控制力气,怕把床单拧坏。”

  隔壁三人出来,目瞪口呆看着王小小的光头,尤其沈卫呆住了。

  丁旭摸摸自己的头发:“我也剃光头!”

  沈卫默默把六条床单的水倒进一个盆里,拿手指在盆底划了一道:“小小,估计又一升半。”

  王小小点头:“过滤,够烧一壶。今天不擦脸了,留着煮白菜。”

  宋乾把门口的碗盆锅,全部收进来,把雾水归拢在一个搪瓷杯,也有300百毫升。

  丁旭:“小小,外面六个大缸,你力气大,倒到盆里又有多少水?”

  王小小一听,也行动起来。

  六个缸倒完,盆底只多了浅浅一层。

  唉!只有50毫升。

  宋乾冷静说:“明天看看太阳能蒸馏淡水能出多少?最起码有这些水,四人活得下去,死不了!”

  他看了外面,天还黑,看了手表,才四点:“我们再眯四十分钟,男的去赶海,王小小你留下来,再睡一会,六点煮饭。”

  王小小也不矫情,直接躺回去睡觉。

  ————

  贺瑾觉得自己是牲口,把一师所有营地跑完。

  一军其它师,已经叫侦察兵把地图仔仔细细画给他。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自己的亲爹,他不批准给自己的办公室,说父子好久不见,十分想念,烦死他了。

  贺瑾不可思议是问:“亲爹,江上怎么有一艘062型护卫艇,还是最新改装过的,这艘吃水浅,跑得快护卫艇,你从哪里抢来的?”

  贺建民无辜说:“什么叫老子抢来的?你王爹在丹东,海军嫌弃小,你王爹说他不嫌弃,就要来了!”

  贺瑾一脸不信:“实话是什么?”

  贺建民一本正经胡说:“前年在舟东的小码头,你王爹看到062,船出现问题,你王爹说他知道哪里有修,把062修好了,试开的时候,迷路了,一不小心回到牡丹江,那能怎么办?

  只能写报告给军长,你王爹被骂个半死,军长只能和海军联系,最后结论:艇先借调牡丹江给一军一师,用于江防巡逻。”

  贺瑾满天黑线:“亲爹,你拿我是白痴吗?内河航道是随便进的呀!没有经上级协调,走内河航道转运可以到牡丹江?”

  贺建民痞气说:“那怎么办?都迷路了,回不去了,只能一路向北呀!你王爹笨呀!就会直开船,不会转弯,转弯船翻了怎么办!”

  贺瑾:“……无赖!”

  [后来,贺瑾上岛后,看见一线的破烂巡逻舰船,海军没有弄死他,他觉得海军宽容~]

  按照地图,开始计算中继和隼眼系统。

  他已经在办公室待了三天,才标记好。

  光光头也累,她坐在办公室里:“小瑾,我这个师干完,都要两个月,你去岛上怎么办?”

  贺瑾把铅笔搁下,揉了揉眼睛:“我把图纸带去岛上,这两个月,你按照我的图纸,你先装一师,剩下的师估计来不及动工,十月份这里都零下了。

  我明天离开,后天上岛,画图纸,你回来,岛上再装。”

  光光头看着他,把桌上的搪瓷缸推过去:“喝水。”

  贺建民牙疼,他们抢了海军的装备,儿子上岛,去海军地盘会不会被刁难?

  他仔细看着儿子,长大了,和自己好像越来越像了,不像小时候,像他娘。

  ————

  沈强国接过电报,嘴角抽抽,四个人没有军官证,在岛上军人服务店,屁都买不到。

  沈强国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搁,手指头在“小”字上点了点,笑了一下。

  军报记者是政治宣传部门的领导老罗,他熟悉。

  他拿起电话:“”

  他拿起电话,摇了两圈,接通总机:“给我接军报政治宣传部门,老罗。”

  等了十几秒,那头传来罗主任的大嗓门:“谁啊?”

  “老罗,我,沈强国。”

  老罗声音立刻热络起来:“班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们三处那摊子事忙完了?”

  沈强国声音温和,像在聊家常,“我这边有四个小同志,军报的,去岛上体验生活,走得急,军官记者证忘带了。现在人在岛上,军人服务店进不去,买不了东西,饿倒是饿不着,海军管饭,但你也知道,岛上那服务店,没证连包烟都拿不出来。”

  老罗那边顿了一下:“军报的?哪四个?我怎么没印象?”

  沈强国笑了一声,语气自然:“刚下去的,年轻人,你手下的人,你还能个个记得?一个叫王小小,一个宋乾,一个丁旭,一个沈卫。宋乾是团级,丁旭连级,沈卫连级,王小小是实习连长。”

  老罗嘴角抽抽:“班长,沈卫是您儿子,你有事直说,别蒙我!你这一笑,我后脊梁都凉了。”

  沈强国还是那副温和口气:“我也不知道,军人任务,即使是父子也不能说,但是要你们都证件一用。”

  老罗犹豫了一下:“班长,这证明好开,但我问一句,他们到底是那个部门的?”

  沈强国笑眯眯说:“他们是实验组的,军委有备案。”

  老罗在那头沉默了两秒,忽然也笑了:“行,班长,你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我开。不过我得加一句:‘如遇特殊情况,请与军报政治宣传部门联系’。”

  沈强国:“加。你加什么我都放心。对了,老罗,他们四个在岛上,人生地不熟,家属院人多眼杂,你那个证明,措辞上稍微润一润。别让人一看就觉得是补的。”

  老罗:“明白。‘因采访任务紧急,证件暂存军报政治宣传部门,特此证明’——这样写,行吧?”

  沈强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行。老罗办事,我放心。寄的时候,走军邮,别走普通邮路。岛上偏,普通邮路慢。”

  “知道。军邮,加急。”

  “谢了,老罗。回头请你喝酒。”

  老罗在那头笑骂了一句,“行了,班长,我这就办。四个小同志,别在岛上饿瘦了。”

  沈强国点上一支烟,笑眯眯的。王小小这崽崽,瞎猫碰上死耗子,这封电报要是老丁或者老方发的,老罗估计连门都不让进,他害怕二科和军管。

  ————

  王小小坐在院子里,三天了,她觉得家属院,无聊死了。

  她工作时间十二点到十八点,在窗户看有没有船登岸。

  下午沈卫去十八点到到二十四点。

  宋乾零点到六点,

  丁旭是六点到十二点。

  三天了,一艘船都没有。

  王小小看到宋乾:“宋哥,我在这个岛上,就是这么查!”

  宋乾正坐在石凳上:“不然呢?你以为特敌是螃蟹,搬开石头就往外跑?”

  王小小面瘫脸:“那也不能三天一艘船都没有。我十二点到六点,眼睛都望穿了,海面上除了浪就是雾。”

  宋乾:“你这个时间段望船,特敌要是坐船来,那叫登陆攻打,不叫潜伏。小蠢蛋。”

  王小小怒了:“那看个屁船!”

  宋乾掏出烟,点上一支,“你三天看船,看没看见人?”

  王小小想了想:“人倒是不少。大娘们洗衣服、晒咸鱼、追孩子,大爷们下棋、补网、蹲墙根晒太阳。十七八岁的男女赶海回来,一人一桶,有说有笑。”

  宋乾继续问:“有没有不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出现的人?”

  王小小沉默了,回忆道:“……没有特别的人。”

  正说着,沈卫从屋里出来,宋乾叫住他:“沈卫,你下午六点到半夜,看见什么了?”

  沈卫站住,老实回答:“前天晚上十一点多,西边第三排房子,有个女的出来倒水,倒完水站了一会儿,回去了。昨天半夜十二点半,有个男的从邮局方向走过来,走得很慢,到家属院门口又折回去了。”

  王小小说:“我申请晚上值夜。”

  宋乾摇头:“不批,本来我就没有指望白天有船来。白天能大摇大摆靠岸的船,一定是能解释得通的,补给船、检查船、渔民船,都有正当理由。。

  西边第三排房子,有个女的,沈卫,你给我观察,晚上同一时间出现三次,小小你就给我去采访,打听。

  从明天起,你给我走出去,带着你的相机,开始东逛逛西看看。”

  丁旭补充:“小小,把红色的棉布带上,很多人,都想在红色背景下拍照。”

  小小点点头:“小瑾呀!你快点来吧!”

  ————

  贺瑾已经在沈城了,他从三处仓库里,找出在京城做了那辆推货滑板车。

  他叫煤哥用骨油、大白兔、盐做成了浓缩油盐糖。

  煤哥居然把煤哥把酱油熬干,压成块状,按照比例加水就能还原成酱油。

  贺瑾把他姐做的电热丝炉子,他改造了一下,用手摇发电机让它亮了起来,但是摇十分钟,电力只能坚持三分钟,只能不停的摇,才可以使用。

  鸡肋了一点,万一岛上没有煤,这个大不了辛苦点,还能吃到熟的食物。

  贺瑾自身的行李,光光头给他准备好了,一股脑装进推车里。

  总参通信部已经把他军官证,他的津贴和票,转到三处了。

  他去军管那里把他特供军官,全部买了。

  贺瑾来到方臻办公室,理直气壮说:“爹,安排人送我去大连。”

  方臻笑骂:“滚犊子,你是隔壁三处的,要么你给老子转到军管,老子给你安排司机和警卫员、勤务兵。”

  贺瑾笑眯眯说:“爹,你确定?”

  方臻狐疑看着他:“你有什么好处给我?”

  贺瑾从口袋掏出一封信,眨眨眼:“上次我们在呼伦贝尔,换了一些奶片,岁岁喜欢吃奶片,我姐给岁岁寄回去,岁岁给我回信了,你不想看!我拜托岁岁给我、我姐、我哥、你画一幅画,你也不想看?”

  方臻没说话,直接办公桌上窜了出来,一招反剪胳膊把贺瑾按在桌上,信和画一起抽走。

  贺瑾脸贴着桌面,挣扎了两下没挣动:“爹,你堂堂军管首长,不讲武德。”

  “老子说了,你作为技术军官,不会打架,一定要会躲。”方臻笑眯眯把信往抽屉里一塞,把画展开,看了一眼,忽然不说话了。

  画从左到右五个人:方臻穿着军装,站得笔直,手里捏着一支烟,脸上严肃,眼神带着温柔;王小小站在他旁边,面瘫脸,手里举着一块石头,石头上趴着一只螃蟹;贺瑾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里拿铅笔,眉头皱着;丁旭站在贺瑾旁边,一手拎着一只螃蟹,螃蟹钳子还举着,他笑得嘴咧到耳朵根;最右边是岁岁自己,扎着辫子,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个盘子,盘子里画了几颗奶片,笑得眼睛弯弯的。五个人脚下还画了一排小字:“爸爸、闺女、小儿子、大儿子,妈妈。”

  方臻看了半天,嘴角抽了抽,抬头:“你们跟岁岁说,你们要去海边?”

  贺瑾揉着胳膊站直:“嗯,我们一家五口一直没有照相,我姐叫岁岁画出来,再拍照给她。”

  方臻把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指在画上王小小举着的那块石头上点了点:“我媳妇就是厉害,这石头画得还挺像,还带棱角的。”

  方臻笑了一声,把画折好,塞进上衣口袋,拍了拍。

  贺瑾伸手:“爹,画。”

  方臻不干:“画什么画,我媳妇画给我打。”

  贺瑾怼道:“岁岁给我回信,画是附在信里的。”

  方臻就是不拿出来。

  贺瑾突然笑了:“爹,你打开信封看看,有没有信?我是天才,才不会犯这种错误,你们也要去大连送货的,顺路把我送到大连而已。”

  方臻一愣,打来抽屉,取出信封,里头确实没信纸。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信封,抬头瞪着贺瑾:“信呢?”

  贺瑾笑眯眯:“爹,送不送?”

  方臻把信封往桌上一拍:“你个小兔崽子,把我媳妇寄给我的信,威胁你老子?信不信我揍你?”

  贺瑾无语:“爹,岁岁寄给我的,信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方臻盯着他看了两秒,把画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折好,没塞口袋,塞进抽屉里锁上了。钥匙揣兜里,拍了拍。

  贺瑾伸手:“爹,画锁起来干什么?”

  方臻坐回椅子,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说正事,送你去大连,没有问题,反正顺路。但是天下没有便宜的午餐,我要你手摇无限喇叭设计图。”

  贺瑾摇头:“爹,我三处,给你是违规的,填一些东西,我想要你所有的废弃的电台,你知道我们三处穷,要啥没啥,就当支援我们三处。”

  方臻瞪着他:“不是全军管,是沈城军管的废弃旧电台,给你。”

  贺瑾再次摇头:“滨城的,林大队长是葛朗台,啥都留。沈城的周大队长找就丢到废品部了。”

  方臻摆摆手,“滚蛋,晚上六点,车在门口。你那个推车,自己搬车斗里去,别占地方。”

  贺瑾站起来,从挎包拿出一封信:“爹,信。”

  方臻接过信:“滚~”

  贺瑾滚了

  方臻坐在椅子上,拉开抽屉又看了一眼,画上五个人。

  方臻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岁岁,你画小小举石头,画得真好。但是,你画得我很凶。你好吗?”

  他拿起钢笔在画背面写了一行字:“岁岁画,一家五口,一个不少。方臻收。”

  晚上六点,贺瑾推着他那辆改装滑板车站在军管门口。

  方臻手里拿着一床垫背,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推车,又看了一眼贺瑾:“你打算把家搬空?锅碗瓢盆,你姐带了。”

  贺瑾看着他:“爹,这些是盆,四无岛,盆多是好事。爹,被子我带了。”

  方臻嘴角抽了抽:“被子是给你垫车斗的,不是让你带的。”

  方臻把推车往车斗里搬,搬完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后一步,看着贺瑾爬上车斗,坐在推车旁边。

  方臻站在车下,仰头看他:“到了大连,海军那边有人接。你上了岛,自己机灵点,海军要是给你脸色看,你忍着,别跟人呛。你亲爹那个师抢了人家一条艇,你替他们还。”

  贺瑾探出头:“从今天起,我是你方臻的儿子。”

  贺瑾一觉睡到天亮,正好到大连。

  海军派了辆吉普车来接,开车的是个年轻干事,姓陈,看见贺瑾从卡车车斗里爬出来,旁边还立着一辆推货滑板车,他马上爬上去,亲自把推车搬下来。

  他:“贺技术员,辛苦您了。”

  陈干事帮着把推车搬上吉普,贺瑾坐在副驾驶,车往码头开。

  路上陈干事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开口:“贺技术员,有句话我得先说,您别多心。你们陆军借我们那条062,我们这边……有些人心里不太痛快。艇是我们刚改装的,说借就借走了,手续还是后补的。您上岛之后,要是有人说话不好听,您多担待。”

  贺瑾摇头:“那个解释一下,我是总参通信部,东北三处,不是老陆的兵。我非常理解。换我我也不痛快”

  到了码头,海军把贺瑾送上军舰。陈干事拎过来一个水桶,又叫人搬来东西,一样一样往贺瑾面前摆:

  “贺技术员,辛苦你了。这桶您拿着,桶里是五斤肉,三十斤大米,二十斤黄瓜,二十斤西红柿,二十斤胡萝卜,还有三十个鸡蛋。这些是您一个月的口粮。”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白色的大塑料桶,“这是一个三十升的水桶,您每天可以领三十升淡水”

  贺瑾看着这一堆东西,面瘫脸没动,心里在算:五斤肉、三十斤大米、二十斤黄瓜、二十斤西红柿、二十斤胡萝卜、三十个鸡蛋、每天三十升淡水——给他一个人的?海军真大方!

  陈干事把东西搬上军舰,认真道:“贺技术员,您上了岛,有什么问题,只管提,我们保证安排到位。”

  贺瑾看了他两秒,犹豫问:“陈干事,我问一句,这些东西,是给我一个人的,还是给实验组的?”

  陈干事立马说:“我们司令说了,给岛上技术员贺瑾同志的,您一个人用。您辛苦了。”

  军舰往四无岛方向开。

  贺瑾不知道的是,岛上王小小正蹲在院子里,晒鱼干,等着他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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