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仅凭马修的主观调查,得出结论有些草率,马修也不是专业的调查或监证探员,但在这个宝贵的窗口期,能够发现一条关键线索的价值,每个人都心里清楚。

  或许是实在没有其他线索,或许是出於对马修过往战绩和能力的信任乃至迷信,欧文体现了几分他在官僚做派之外的担当,决定立刻在安珀警报上同步更新最新的车辆线索。

  此时,距离小女孩被绑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警探们和监证人员已经赶到现场,经过初步的现场勘察,警探们和马修得出的结论完全一致。

  「博闻强记,令人惊叹,」一名三十多岁的警探友好地向马修伸手,自我介绍道,「西部行动局,凶案组贝尔蒙特。我听说你在现场就确认那是固特异EagleR16?我们也是把轮胎花纹送回组里比对过後才肯定轮胎型号。你为案件的侦破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只是一点份内的工作。」马修伸手和他浅浅一握,注意到对方胳膊上的警衔赫然已经是一级警督!

  他略一回忆,就想起这位是谁了。

  如果说最近一年,马修是LAPD最耀眼的明星巡警,眼前这位贝尔蒙特·奎因,就是在此之前西部行动局最为声名卓着的明星探长。

  毕业於哈佛大学心理学专业,加入LAPD後同样在巡警阶段就闯出偌大名声,只不过马修出名的是彪悍的武力,他出名的是高超的刑事案件侦破技巧。

  巡警两年结束後,被各警探部门疯抢,选择进入奥林匹克分局凶案科;没过几年又调入西部行动局凶案组,现在35岁的年纪已经是凶案组的负责警长,一级警督,被誉为「西洛杉矶第一神探」。

  马修对眼前这位神探第一印象不错,他看起来瘦削、干练、整洁,眼神深邃充满洞察人心的智慧,却又不显得过分咄咄逼人,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感,不太符合侦探中那些名侦探不修边幅、桀骜不驯的刻板印象。

  一旁闪光灯频频闪亮,安珀警报启动,全市警力响应之外,这些记者们自然也会闻风而动,案件之外,两代明星警官的初次会面无疑是能够增加报纸销量的极好噱头。

  「贝尔蒙特警督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去忙了。」

  马修微微皱眉,但是他也知道这些记者是挡不住的,也不是没办法,只是现在时间宝贵,没功夫浪费在这些记者身上。

  贝尔蒙特点点头:「全力以赴。」

  警车在巡逻路线上反覆穿梭。马修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每当看到一辆灰色丰田凯美瑞,他都会立刻停车上前仔细查看。

  在缺乏天眼系统和足够监控覆盖的环境下,这近乎是最原始的笨办法。

  ——

  同时,马修、克拉伦斯和米娅分头行动,走访辖区内每一家修车厂,试图调取近期更换过左前轮胎的灰色丰田凯美瑞的记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距离小女孩被绑架已过去两个多小时,每一刻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绑匪一旦摆脱追踪,找到安全落脚点,小女孩的处境将极度危险。

  尤其据那位崩溃母亲所述,她们母女完全认不得绑匪,这很可能是随机绑架。

  就在紧张气氛几平绷到极限时,电台里传来了好消息:「所有单位注意!已锁定嫌疑车辆!重复,已锁定嫌疑车辆!车牌号XXXXXXX!立即针对嫌疑车辆展开全面排查!」

  一连三遍的播报在无线电中炸响。

  尽管车辆本身尚未被实际发现,但锁定了车牌,无疑是重大的突破。

  这不仅意味着巡警们有了更精确的搜索目标,市民在提供线索时也有了关键依据,指挥中心也能通过有限的交通摄像头进行更有针对性的筛查。

  找到车牌的关键,正是基於马修提供的轮胎线索进行的修车厂排查。现在,从指挥中心到街头每一辆警车,所有警员都像上紧了发条,卯足了劲,在这片区域撒下一张大网。

  曙光就在眼前!

  时间已过8点,距离小女孩被绑架已经超过3个小时了。

  就在焦灼的气氛达到极致的时候,电台里终於传来了振奋人心的呼喊:「所有单位注意!嫌疑车辆位於橡木春天」汽车旅馆的停车场!所有附近单位立刻前往开展解救行动!」

  「6—A—17收到,正赶往现场!」克拉伦斯的声音因用力而略显嘶哑,警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瞬间切入车流。

  17号警车呼啸着赶到那家汽车旅馆时,警戒线已经拉起。

  昏暗的光线下,旅馆的外墙斑驳,已有几辆警车亮着顶灯停在停车场入口附近,警员们依托车辆建立警戒点,停车场的角落停着一辆浅灰色、略显陈旧的丰田凯美瑞,车牌号码核对无误。

  马修几乎在车未停稳时就推门跳出,大步穿过警戒线,克拉伦斯和紧跟着有些跟跄的米娅紧随其後。

  一名警员迎上来,语速飞快:「车牌确认了,旅馆老板指认,嫌疑人是独身入住,就在333号房,刚退房不到一小时!说是正要走,可能还在里面收拾。」

  「333房位置?」马修视线快速扫视旅馆的结构。

  「三楼走廊尽头,左手边。」警员指向楼梯,「我们的人已经封锁楼梯口和走廊口,还没靠近房间,等SWAT还是————」

  「没时间了。」马修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但眼神锐利,「上!」

  「走廊太窄,施展不开,」克拉伦斯立刻跟上马修向楼梯冲去的脚步,同时对有些发懵的米娅下令,「米娅!你守在一楼楼梯口警戒後路!别让任何人上来!」

  米娅用力点头:「明白!」

  她停在楼梯下,拔出手枪,背靠墙壁,警惕地盯着入口和走廊。

  三楼走廊狭窄、昏暗,弥漫着廉价地毯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两名先期到达警员紧张地持枪贴在墙边,对着走廊深处那扇标着333的门。

  看到马修和克拉伦斯上来,他们紧绷的神色明显松弛了一瞬,向门的方向偏了偏头。

  马修没有丝毫停顿。

  他从肩後取下SR—15步枪,背带斜挎,让它稳稳背在身後,同时拔出了腰间的P226手枪,子弹上膛。

  他伸手虚拦了一下克拉伦斯,示意他在二楼楼梯口掩护即可,但克拉伦斯只是摇摇头,攥紧了手中的M870霰弹枪。

  马修理解了克拉伦斯的意思,在警察生涯的最後一天,这位老警不想只当个看客。

  眼下不是罗嗦的时候,他点点头,给克拉伦斯打了个手势。

  克拉伦斯立刻会意,迅速将霰弹枪上膛,清脆的咔嚓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他装填的是沉重的破门弹。

  马修停在333号房门外半米处,侧身,身体紧绷,枪口稳稳指向房门锁芯和门轴的斜下方角度。

  克拉伦斯紧贴他身後,霰弹枪的枪口几乎与马修的手臂平齐,对准门锁部位,其他几位警员在房门两侧持枪交替掩护。

  虽然在场还有年资更老的三级警员,但所有人都默认了马修是指挥者。

  马修用枪柄侧面,在木门上狠狠敲了一下,声音沉闷而突兀。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或者,是暴风雨前的刹那平静。

  没有谈判,没有第二次警告。

  「破!」马修的命令短促如炸雷。

  砰!

  几乎在「破」字落下的同时,克拉伦斯手中的霰弹枪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炽热的火光喷涌而出,沉重的铅弹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门锁和门轴区域。

  脆弱的木门瞬间向内崩裂、变形,铰链连接处发出金属撕裂的呻吟,整扇门向内歪斜着撞开,撞成碎木飞溅。

  「LAPD!不许动!」马修如狂风般第一个冲入,身影瞬间切入房间。

  门内灯光惨白。

  一个惊恐的中年男人赤膊坐在床上,脸色和灯光一样惨白,高举着双手。

  「趴下!现在!」马修的枪口已经死死锁定他的躯干中心,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带着深深的恨意和憎恶。

  他第一个冲入房间就是为了寻找机会,寻找击毙这个人渣的机会。

  只要他冲进来的时候,嫌疑人有任何背手、扭身等疑似要取出武器的行为,他都会毫不犹豫,立刻将他击毙。

  他甚至在警车里备了一支黑枪,如果他和克拉伦斯最先到达,他会把克拉伦斯留在门外,击毙嫌犯以後,把黑枪栽赃过去。

  对於绑架幼童的人渣,不需要讲究法律和人权。

  他几乎是以绝强的意志力硬生生克制住自己开枪的冲动,在场的警员太多了,还有临近退休的克拉伦斯,他一旦选择当场击毙嫌疑人,无疑就是要警员们在出卖他和做伪证之间做选择。

  那不符合他做人的标准。

  紧随他涌入的克拉伦斯和另外两名警员的枪口也全部指向了嫌疑人。

  嫌疑人的动作僵住了,脸上表情扭曲,由凶狠瞬间转为绝望。

  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带来的压迫力让他放弃了徒劳的反抗,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举过头顶:「别开枪!别开枪!」

  两名警员立刻扑上前,迅速将其反铐压倒在地进行彻底搜身。

  然而,小女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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