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出现了!

  牛宏大大方方地坐在审讯官姬飞宇刚才所坐的座位上,威严地看着站在审讯椅所在位置的姬飞宇、陈江红两人,好似在看着两名犯人。

  姬飞宇、陈江红两人则像是犯了错误的小学生,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等待着牛宏老师对他们的批评和教育。

  “大哥,高!”

  桌子下,杨晓蛟压低了声音说道,同时向牛宏伸出了大拇指。

  牛宏对他视若无睹,

  看向姬飞宇、陈江红两人,

  “说吧,你俩究竟受谁指使,为了什么目的找我?”

  姬飞宇、陈江红呆呆地看着牛宏,半晌没有回答。

  显然,

  二人还没有从他们和牛宏的角色互换中清醒。

  牛宏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一言不发,

  等待着。

  审讯室里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良久之后,

  姬飞宇率先开口,语气里多了些质问的意味:

  “牛宏,你这么做,真的不怕国家对你的这一行为,进行深入追究吗?”

  牛宏看向姬飞宇哈哈一笑,

  “哈哈哈!

  追究我?

  怕?

  我牛宏一不做亏心事,二没有叛变国家,坦坦荡荡,我怕个锤子?说吧,你俩到底是受谁指使?目的又是什么?”

  姬飞宇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看向陈江红,两人快速交换了下眼神,

  回应说,

  “是安全司的张羽张主任指使我们过来的,重点调查你是否有叛国的行为,手里是否还掌握着境外捐赠的资金。

  如果有,

  务必要将这部分资金追讨回来,并以叛国罪论处。”

  不等牛宏有所回应,

  陈江红惶恐不安地询问,

  “牛宏,你知道徐天现在的状况吗?”

  牛宏瞬间听出了陈江红话里的弦外之音,却没去理会。

  不用问,徐天肯定已经不在军长职位上了。

  至于是下放到农场、干校里劳动,还是被关押进监狱,已然不是他所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他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呢?

  时代在变化,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像徐天这样有资历、对国家有大功劳却遭受迫害、得到不公待遇的人,大有人在,将来还会越来越多。

  他,作为一个普通人,更多的时候也只能是一个旁观者,

  对社会现实,

  无奈而又无能为力,

  只能默默承受。

  牛宏努力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冷冷地说道:

  “姬队长、陈副队长,落在我的手里,给你们两个选择。”

  “选择?”

  姬飞宇惊讶地询问。

  牛宏冷冷地看向姬飞宇,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我把你们两个都宰了,就此浪迹天涯。我即便以后被抓,被审判,你俩也必须在今天死,死在我前头。

  第二,你俩马上给我的案子下结论。

  说明我:

  一,没有叛国;

  二,从境外募捐的资金已经全部上交。

  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国家的事情。

  二选一,给你们两个人一分钟的考虑时间。

  现在开始计时。”

  牛宏说着,心思一转,瞬间将一把手枪从军火仓库里挪移出来,拿在手中不停地摆弄着。

  时而举起瞄准,

  时而用嘴轻轻吹了吹枪口,仿佛要吹去枪膛逸散出的硝烟。

  姬飞宇看着眼前的场景,脸色煞白,恍惚间,不知该如何抉择。

  遭受过牛宏蹂躏的陈江红,轻咳一声,说道,

  “咳咳,牛宏同志,我觉得你的第二个提议比较好,我和姬队长很想把你的案子定性。

  很可惜!

  我们俩只负责审讯,对你案子定性、结案的权利在京城安全司张主任的手里。”

  “这么说,你俩对我毫无用处了呗。”

  牛宏说着,用枪瞄准了站在那里发呆的姬飞宇。

  陈江红见状,连连摆手,

  “牛宏同志,千万别开枪,再让我好好想想。”

  “一、二、三,想起来了吗?”

  “想……想……想起来……了。”

  陈江红结结巴巴地回应着,脑子里却在快速地思索着对策。

  突然,

  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能让自己全身而退的好主意。

  赶忙说,

  “牛宏同志,我和姬队长可以帮你把案子结了,但是,结案的文件需要拿回京城安全司盖章后才能生效。

  你也知道,安全司的公章不在我和姬队长的手上。”

  “对、对、对,我和陈副队长都同意把你的案子结了,绝不反悔。”

  如梦初醒的姬飞宇连声附和。

  牛宏眉毛一扬,瞬间看穿了陈江红的心思,呵呵一笑,

  “陈副队长,你的主意不错。这样说来,我是不是就没事啦?”

  “没事啦,当然没事啦!”

  姬飞宇不假思索地回答。

  然而,陈江红的脸色却在一刹那间变得煞白。

  牛宏看在眼里,心中冷冷地一笑,

  心里想,

  “小样,跟我斗心眼儿,你还差得远。”

  嘴上却说,

  “既然没事了,就请你们二位给我出具一份书面材料,

  说明我经过你们两人的严格审查,既没有叛国的迹象,又没有贪污从境外募捐得来的资金。

  此前募集到的钱,已经全额上交给了718师师部。”

  “……”

  姬飞宇闻听,暗暗后悔自己刚才不应该答应得如此爽快,此时,他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再想到私自放走牛宏的后果,姬飞宇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砰”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击穿房顶,射向天空。

  “很抱歉,不小心走火了。”

  牛宏讪讪的一笑,轻轻吹去枪口那近似于无的硝烟。

  “可……可以。”

  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少遭罪,陈江红满口答应。

  “那就开始写吧。”

  牛宏说着,从桌子上拿起陈江红的钢笔和笔记本,朝着地上扔了过去。

  二十多分钟后,

  牛宏弹了弹手上拿着的说明材料,笑了。

  笑过后,

  冷冷地说道:

  “既然是一场误会,说开了也就没事了。如果你们没有别的什么事情,那就再见!”

  不,再也不见。”

  牛宏说完,在姬飞宇、陈江红、杨晓蛟等人的注视下,潇洒地离开了看守所。

  无人阻拦,

  也没有人敢阻拦。

  走在羊城市的大街上,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牛宏不胜唏嘘感慨。

  物是人非。

  街道,还是原来的那条街道,

  只是老朋友们中,

  徐天走了,郭德志、甘平、洪玉柱等人也离开了羊城,不知所踪。

  今生也许再也不能相见。

  怀着一缕惆怅的心情,牛宏来到一个茶水摊位前,站定,

  “大娘,凉茶多少钱一碗啊?”

  “一分钱一大碗。”

  “那就给我先来三大碗吧。”

  牛宏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毛钱递到老人的手中,端起矮桌上的茶碗自顾自地大喝了起来。

  ……

  羊城市公安局内,

  姬飞宇、陈江红颓然地坐在接待室的座椅上,久久没有说话。

  杨晓蛟见状,赶忙给两人倒上凉白开,端了过去。

  亲切地说道,

  “两位组长,请喝水?”

  陈江红看也不看杨晓蛟递来的搪瓷缸,盯着杨晓蛟,颇为不满地说道,

  “杨局长,我和姬队长被牛宏行凶殴打的时候,你去了哪里?怎么没看到你人影”

  杨晓蛟听到陈江红的语气不对,微微一皱眉头,

  冷冷的回应,

  “我躲在桌子下面,你不知道吗?”

  陈江红闻听,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

  “杨晓蛟同志,你作为堂堂的公安局局长,在面对牛宏行凶之时,怎么能躲到桌子下面去呢?

  你应该挺身而出,

  带领我们的公安同志和牛宏勇敢地做斗争才对嘛!”

  杨晓蛟听后,双眼微眯,客气地回答:

  “陈副队长,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吧!

  你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面对牛宏,尚且还在向他苦苦哀求,求他放你一马。

  我区区一个羊城市公安局的局长,论能力、论资历,哪能比得上陈副队长你?

  怎敢和牛宏同志硬碰硬嘛!

  在那种极端情况下,我不躲起来,难道还要上赶着去给牛宏白白送死不成吗?”

  “……”

  陈江红被怼得登时语塞。

  杨晓蛟见状,将手里的搪瓷缸又撤了回来,放在一旁的办公桌上,脸上挂满了笑容。

  亲切地说道,

  “姬队长、陈副队长,我局里还有些积压的案件,需要外出调研,就不陪你们两位了哈。”

  杨晓蛟说完,不等姬飞宇开口回应,更没理会陈江红诧异的目光,径直转身离开。

  心里说,

  “两个怂货,自己没本事,却来怪别人不出力。这样的垃圾,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国家安全司的?

  尸位素餐!

  我……啐。”

  杨晓蛟冲着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关起房门,躺在连椅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喝饱了水,

  打听好去往宝安水产养殖场的方向,

  牛宏便迈开大步朝前走去。

  二十多分钟后,

  来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心思一转,瞬间从军火仓库里挪移出一辆嘎斯69式吉普车。

  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坐了上去。

  ……

  牛宏回到宝安水产养殖场,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情了。

  坐在空荡荡的家里,看着熟悉的家具摆设,一切依旧是姚姬、牛牧刚刚离开时的样子。

  牛宏不由得想起姚姬、桑吉卓玛、小妹牛鲜花、喜凤等人在家时的光景。

  那个时候,房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而现在,

  冷冷清清,

  家具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房间里透着一股子浓重的霉味。

  ……

  就在牛宏坐在自己家里心生感慨之时,院子里传来梁君的声音,

  “大哥,大哥在吗?”

  “在呢!”

  牛宏答应一声,赶忙走出门外,看到梁君带着几个弟子走进了院子。

  招呼说,

  “快进屋坐。”

  “大哥,还是站院子里说话吧,院子里凉快儿。”

  梁君知道牛宏的家里已经好几天没有住人,房间里落满了灰尘。

  进屋不如站在院子里说话自在。

  “也好。”

  面对梁君等人,牛宏没再客气,说话间看向梁君身后一起来的人,一一点头致意。

  只是这一次,

  牛宏感觉到了异常。

  同上几次相比,梁君身后的弟子少了许多。

  尤其是梁君的关门弟子,那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孙艳秋。此前,梁君每次来,她都会一起过来,而这一次却不见了踪影。

  “梁君兄弟,我走的这几天,大家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

  梁君说着,话题一转,询问,

  “大哥,你的事情结果咋样了?”

  “暂时没事儿了,谁知道以后会怎样?也说不准。”

  牛宏神情凝重的回答。

  重生一世,他真的不愿意看到、或者说再经历一次那段令人痛苦的时光。

  亲人离散,朋友调令。

  一切都是那样的动荡,那样的令人不安。

  “大嫂和孩子呢,都回来了吗?”

  梁君看向牛宏的眼睛,脸上挂满了关切。

  “已经把她们送去香江了。

  我这次回来,是要处理你们的事情。你们大家是愿意去香江,还是愿意继续留在这里工作?”

  听到牛宏的回答,梁君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里暗想,

  “大哥,终究是没有记挂着自己,记挂着自己的弟子。”

  沉思了一瞬,轻声回应,

  “大哥,我问了一圈,少部分人愿意留下,大部分的人还是愿意跟着大哥去香江发展的。”

  “愿意留下来的人,在公安局里有没有留下案底?”

  “案底?”

  梁君疑惑地看着牛宏,仔细思索,

  数秒钟后,

  回答,

  “有一个人在哈市留过刑事案底,其他人或多或少地留有偷窃的案底,没有留下案底的没有几个。”

  “凡是留有案底的兄弟,都不能留下,统统去香江。没有案底的兄弟,可以随意选择去留。”

  面对牛宏的建议,

  梁君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怎么,有情况?”

  “嗯,赵铁柱那小子在和养殖场的一个寡妇相好,两个人正爱得死去活来,让他去香江,估计难。

  还有些弟子,觉得这里各方面还不错,工作稳定,未来的生活有盼头,不愿离开。”

  “哦,这是好事儿啊!如果有人实在不愿去香江,我们也不强迫,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

  只是……

  算啦,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看到牛宏释然的表情,梁君没再多想,轻声询问,

  “大哥,兄弟们什么时间出发去香江?”

  “分批走,每批五个人,晚上出发。”

  “好嘞,我这就去通知兄弟们。”

  送走了梁君等人,牛宏没在自己家多待,迈步向着宝安水产养殖场保卫科办公室走去。

  刚进房门,只见林二狗、罗佚名两人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牛宏亲切地招呼道:

  “二狗,小罗!”

  “呀,牛宏大哥回来啦!”

  看到进屋的人是牛宏,罗佚名兴奋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牛大哥,你回来啦?”

  林二狗无精打采地站起身同牛宏打了声招呼,又瘫坐回椅子上。

  牛宏见状,疑惑的询问,

  “二狗,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二狗愁眉不展地回答:

  “我大姑父陈龙出事了,在单位被人贴了大字报,给打倒了。”

  “有这事儿?”

  牛宏心中暗暗吃惊,他实在没想到,那场震动全国的运动竟然席卷到了边疆小城宝安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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