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越过云海,来到剑阁九峰中的另一座剑峰。

  武当峰。

  与其他剑峰相比,武当峰少了几分锋芒毕露的凌厉,多出了一种阴阳相济、自然圆融的气象。

  山势并不险峻,溪水绕峰而流,青松古柏遍布山间,云鹤不时掠过天穹。

  一座座古朴道宫依山而建。

  晨钟暮鼓传入云海,给人一种远离尘世纷争的宁静之感。

  这里是九位剑首之一,张三丰执掌的剑峰。

  峰顶太极道场上,一名中年道者负手而立。

  他身穿一袭朴素道袍,黑发以木簪束起,面容温和,双目清澈深邃,颌下留着一缕长须。

  虽是中年样貌,身上却已有一种看透岁月、返璞归真的宗师气度,正是张三丰!!

  他的前方,七名年轻人正在一招一式演练剑法。

  这七人是张三丰前不久前往帝都拜见李太苍时,由李太苍亲自交给剑阁的年轻天骄。

  李太苍当时只说,七人根基不俗,与道门有缘,希望张三丰能够稍加指点。

  张三丰第一眼见到他们,便觉得七人身上似乎有一种极其特殊的气运彼此相连。

  他们性情不同,天赋不同,对剑道与武学的理解也各不相同。

  可当七人并肩站在一起时,却仿佛天生便该成为师兄弟。

  张三丰心有所感。

  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一首诗。

  “远桥之下泛莲舟,岱岩松溪映翠山。”

  “梨亭风过人无语,唯有空谷莫声传。”

  张三丰反复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顺口。

  再看眼前七名年轻人,他心中那股师徒缘分也越发清晰。

  于是,他干脆将七人全部收入门下。

  并从那首心有所感而生的诗中,依次为他们取名。

  大师兄,宋远桥。

  二师兄,俞莲舟。

  三师兄,俞岱岩。

  四师兄,张松溪。

  五师兄,张翠山。

  六师兄,殷梨亭。

  七师弟,莫声谷。

  七人拜入武当峰以后,进境极快。

  宋远桥性情沉稳,处事周全,颇有长兄之风,俞莲舟沉默坚毅,练功最为刻苦,根基也最扎实,俞岱岩刚正稳重,虽不擅长言辞,却极有担当。

  张松溪心思灵活,悟性出众,常能从张三丰的只言片语中领悟出不同含义。

  张翠山天资卓绝,剑法、书法皆有极高造诣,是七人中最具灵气之人。

  殷梨亭温和内敛,偶尔会因为心思太细而显得有些拧巴。

  莫声谷年纪最小,性情却最直爽,平日里也最喜欢与几位师兄嬉闹。

  此刻,七人正按照张三丰传下的阵势演练武当七截阵。

  七道身影分别占据不同方位。

  剑光彼此牵引。

  时而如龟蛇盘踞,厚重沉稳,时而又似阴阳轮转,变化无穷。

  单独看去,七人的剑法似乎各有缺陷。

  可当七人气机彼此相连,那些缺陷却被同门剑势逐一弥补。

  一人出剑,仿佛两人齐攻。

  两人并肩,又似四人合力。

  若七人阵势全部展开,力量层层叠加,足以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恐怖威能!

  张三丰站在道场边缘,笑呵呵地抚着长须。

  “远桥,肩膀放松一些。”

  “太极之道,讲究松沉自然。你心中总想着照顾几位师弟,剑势便难免过于求稳。”

  宋远桥立即收剑行礼。

  “弟子明白。”

  张三丰又看向俞莲舟。

  “莲舟,你的根基最稳,但出剑太过刚硬。”

  “刚不可久,柔不可守。”

  “刚柔并济,方是正途。”

  俞莲舟沉声道:“是,师父。”

  “岱岩,你下盘很好,但莫要总想着替翠山挡剑。”

  “武当七截阵中,每个人都应相信自己的同门。”

  俞岱岩脸色微微发红。

  张翠山则笑着拱手。

  “三师兄放心,我没有那么容易受伤。”

  俞岱岩瞪了他一眼。

  “方才若不是我替你挡住,你已经被六弟的剑刺中衣袖了。”

  殷梨亭连忙解释:“三师兄,那一剑我收得住。”

  莫声谷忍不住插话。

  “六师兄,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把四师兄的衣服削掉了半边。”

  张松溪淡淡看了莫声谷一眼。

  “小七,看来你很希望师兄与你单独切磋。”

  莫声谷立即闭嘴,抬头望天。

  “今日天气不错,晚上似乎会下雨。”

  张三丰看着几个弟子斗嘴,忍不住抚须轻笑。

  “好了,都好好练功,你们入门时间尚短,修为与剑道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下一次大战开启,为师便带着你们深入暗面,杀几头邪祟长长见识。”

  七人神情同时一肃。

  “弟子遵命!”

  莫声谷眼中更是战意十足。

  “师父,咱们到时候杀什么境界的邪祟?”

  张三丰笑呵呵道:“以你现在的本事,先从最弱的开始。”

  莫声谷有些不服。

  “弟子觉得自己已经很强了。”

  张三丰点头。

  “确实不错,所以为师允许你在逃跑时,比其他邪祟多回头看一眼。”

  几位师兄顿时笑出声来。

  莫声谷脸色一垮。

  “师父!”

  张三丰摆了摆手,示意七人继续演练。

  他望着重新结成阵势的七名弟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放眼整个剑阁,武当峰的弟子大概算是最正常的一批人。

  不是说其他剑峰的弟子不好。

  只是他们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点属于绝世剑客的独特毛病。

  谢晓峰一脉的弟子,个个都喜欢思考人生。

  明明只是早起练一趟剑,也能忽然站在山崖边上,开始思索名利是否虚妄,自己手中之剑究竟为何而出。

  运气不好,想着想着便想归隐。

  剑阁长老每月都要派人去山下,把那些刚归隐两天、发现自己不会种田又不好意思回来的弟子接上山。

  西门吹雪一脉与叶孤城一脉,则是清一色的高冷剑客。

  一个个白衣胜雪,表情冷峻。

  有时十几个人在剑台上站一整天,愣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外人还以为他们在以剑心交流,其实他们只是都在等别人先开口。

  燕十三一脉更加让人头疼。

  那一脉的弟子天天研究夺命之剑。

  每悟出一式新剑法,第一反应不是取一个好听的名字,而是先问这一剑最多能杀几个。

  剑阁负责登记功法的长老,每次去燕十三剑峰都要做足心理准备,生怕听见哪个弟子兴奋地宣布,自己终于悟出了“夺命第二十七剑”。

  盖聂与卫庄两脉的弟子,倒是纪律严明,实力也强。

  可一个纵剑,一个横剑。

  双方受到两位剑首影响,性子都一个比一个拧巴。

  明明彼此关心,见面时却只会问一句。

  “比剑吗?”

  明明想去对方剑峰串门,还要找一个“印证剑道”的借口。

  两脉弟子若是结成道侣,只怕从相识到互表心意,最少也得几百年起步。

  李白一脉便不必多说,那是一整座山的醉鬼。

  白天醉在树下,晚上醉在月下,没醉的人,也在赶往喝醉的路上。

  剑阁派人过去通知事务,第一件事不是找管事长老,而是先挨个翻开草丛,看看负责管事的那位今日醉在哪儿。

  至于独孤求败一脉……

  他们最大的问题,便是总觉得人生太过寂寞。

  弟子刚学会第一式剑法,便敢站在山顶仰天长叹。

  “天下之大,竟无一人可为敌手。”

  然后被隔壁剑峰路过的真传弟子一剑打进山里。

  等从石头里爬出来以后,非但不觉得丢脸,反而双眼放光。

  “好!终于找到一个值得出剑的对手!”

  说完便提剑追上去,开启新一轮挨打。

  相比之下,张三丰的七个弟子虽然也各有性情,其中还有一两个心思细腻、遇到感情之事很可能格外拧巴,但与其他剑峰那些不是高冷、醉酒、求败,便是随时准备归隐的剑客相比……

  这七个简直全是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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