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听完,没有马上开口,而是低着头想了好一阵。

  “老李,苏久这个人,你要小心他狗急跳墙。”

  “我知道。”

  “还有一点,我虽然退下来了,但消息还没断,最近有人在外面放风,说你李云龙当了代理次要领导后独揽大权,排除异己……”

  李云龙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

  “谁放的风?”

  “查不到源头,但你想想,谁最希望你名声臭?”

  李云龙把烟盒往桌上一拍。

  “苏久这个狗东西。”

  赵刚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李云龙。

  “老李,你现在的位置不比从前了,有些仗不能只靠拳头打,舆论这个东西,杀人不见血。”

  李云龙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吭声。

  赵刚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赵山的事就拜托你了,我先走了。”

  “等等!”

  赵刚停住脚步。

  “老赵,苏久在外面放风的事,你帮我盯着点,谁在传,传了些什么,你比我方便。”

  赵刚回过头,看了李云龙一眼。

  “你让我一个退休老头子帮你当眼线?”

  “你不是说了么,出门遛弯的时候碰到老熟人聊两句就知道了。”

  赵刚被他堵得没话说,瞪了他一眼,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刚回了一句。

  “老李,苏久放风的事我可以帮你留意,但有件事你得自己上心,你那个代理两个字,什么时候能去掉?”

  李云龙没有回答,赵刚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李云龙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把赵刚最后那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代理两个字,什么时候能去掉,这个问题,不光赵刚在想,他自己也在想。

  赵刚走后,李云龙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下午。

  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他把最后一根烟摁灭,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代理两个字,赵刚提的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一直压在心里没往外说,现在被赵刚当面捅破了,这个念头就再也按不住了。

  代理次要领导,说白了就是临时工,名不正言不顺,干的是正职的活,担的是正职的责,但头上始终顶着这两个字,外面有人拿这个说事,他能怎么办?

  苏久在外面放风,说他李云龙独揽大权、排除异己,这话传出去,信的人不会少。

  人心这个东西,你越解释越乱,不解释又显得心虚。

  李云龙在椅子上坐了好一阵,脑子里把各种路数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

  正面硬顶?没用,舆论这个东西你抓不着也打不着。

  去找老政委诉苦?那更不行,显得自己没担当。

  想着想着,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以退为进,这四个字一出来,李云龙整个人就通透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军帽扣上,冲门外喊了一声。

  “小陈,备车。”

  …………

  老政委的办公室在军部大院的东侧,李云龙到的时候,老政委正在看文件,桌上摊了一堆材料。

  秘书通报后,老政委抬了抬手,让李云龙进来。

  “云龙,你怎么来了?”

  面对老政委的这番询问,李云龙当即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老政委,今天来是想跟您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

  老政委放下手里的笔,往椅背上靠了靠,看了李云龙一眼。

  “坐着说吧。”

  李云龙闻言,快速在对面坐下,姿势很端正,不像平时那么随意。

  老政委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说什么。

  “老政委,最近这段时间,军部内部的排查工作我一直在推进,苏久当年经手调动的那批人,目前已经筛查了三分之二,其中有问题的已经标注出来了,后续会逐步处理。

  另外,装备处那边钟国良的事情也基本收尾了,该追回的材料全部追回,该封存的也封存了。”

  老政委认真的听着,并点了点头。

  “还有呢?”

  “后勤总局那边,我跟相关部门的干部通了气,他们那边也在配合清理,目前进展还算顺利。”

  李云龙说完这些,停顿了一下。

  老政委闻言,一脸平静的看着他。

  “云龙,你这段时间的工作我是看在眼里的,说实话,你干得不错,无论是对苏久这条线的处理,还是军部内部的整顿,分寸拿捏得很到位。”

  李云龙等的这句话。

  他没有接话,而是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再次开口道:“老政委,既然您觉得我干得还行,那我有个请求,想当面跟您说。”

  “什么请求?”

  “我想辞去代理次要领导这个职务。”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老政委拿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盯着李云龙看了好几秒,满脸的错愕。

  “云龙,你说什么?”

  “老政委,我想辞职,不干了。”

  老政委靠回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云龙,给我一个你辞职的理由。”

  李云龙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但他没有一股脑全倒出来,而是慢慢地说了出来。

  “老政委,我今年70了,身体大不如前,前阵子体检,大夫说我血压偏高,心脏也有点问题,让我少操心。”

  老政委没有接话,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而我现在这个位置责任重大,我怕自己身体扛不住,耽误了军部上的事。”

  说完这些话后,李云龙便沉默了,并一脸耐心的看着老政委,期待他的回应。

  老政委沉默了十来秒,然后便开口说出自己的看法。

  “云龙,你跟我打了几十年交道了,你要是拿身体当借口就能糊弄过去,那我这把椅子白坐了。”

  李云龙张了张嘴,没吭声。

  “说实话。”

  老政委的语气不重,但三个字掷地有声。

  李云龙坐在椅子上,双手搓了搓膝盖。

  “老政委,那我就直说了。”

  “说。”

  “最近外面有人在传闲话,说我李云龙当了代理次要领导以后独揽大权,排除异己,甚至还有人说我把自己的亲家公挤下去,自己顶上来的。”

  说到这,李云龙停顿了一下,再次看了老政委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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