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推导下来,竟得出了这般极端的结论。

  程野站起身,在原地来回踱步,依然无法平复心头的惊悚。

  幸福城之所以能屹立在这片废土之上、成为石省的绝对霸主,靠的不正是十位元老庇护,以及隐匿其中的超凡者吗?

  可如果地闪会将所有超凡者封印在地下,那蛰伏了将近二干年的幸福城,技术如此落後,还能配得上「霸主」这两个字吗?

  「不对...地闪是有固定周期的,并不是无时无刻都在爆发。」

  「只要避开地闪爆发的时段,超凡者的寿命就不会受损。要是能掌握预知地闪时间的方法,掐准节点躲起来就行。」

  程野脑海中念头飞转,随後迅速收拢飘散的思绪,继续往下推演。

  地闪的持续时间并不算长,且每一次爆发都固定响起两声。

  一长,一短。

  可奇怪的是,最初响起的长鸣并没有带来多大的压迫感,唯有当第二次短鸣落下时,那股惊人的重压才会降临。

  然而到了这一次,第一声长鸣所带来的威压,竟然已经逼近了短鸣的程度。

  为什麽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难道地闪的某条运作规则,真被喻勇随口说中了?

  程野一时间有些拿不准。

  从物理规律来看,雷电总是优先寻找阻力最小、电场强度最高的路径。

  避雷针虽然容易吸引电荷,但如果周围存在更高的建筑、更密集的电场,抑或是空气介质的击穿路径发生了偏移,并非每一根避雷针都会被雷电击中。

  将这套逻辑对应到地闪爆发上。

  假设第一次地闪降临时,范围内恰好有强大的超凡者存在,地闪便可能被这些更强目标吸引,进而忽略其它。

  除此之外,两次地闪所代表的含义也未必相同。

  收集器给出的提示中,用到了「判定条件」这四个字。

  假设那声长鸣本质上是一种带有探测性质的能量波,专门用来定位超凡者的具体方位。

  後续的第二次短鸣,极有可能就是基於定位展开的定向打击,向被锁定的超凡者施加更为恐怖的毁灭力量。

  只不过,眼下还没有更确凿的证据支撑这个推断,只能等待第三次地闪来临,再行捕捉具体的变化。

  「另外,地闪的爆发周期是由什麽决定的?它的巨大能量又源自何处?」

  八级地震释放的能量约有6.3万亿焦耳,相当於1500万吨TNT炸药爆炸。

  自然界绝不可能凭空产生如此庞大的能量,并且还维持着每隔半天就爆发一次的频率。

  能量必然存在具体的源头,若能找到源头并将其阻断,或许就能将地闪彻底消匿於无形。

  当然,这都是庇护城高层需要去解决的麻烦,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检查官该操心的事。

  既然铁锚已经带队赶赴震中处理,後方的人只需静待结果公布即可。

  「看来今晚睡觉,得先给自己挖个坑了...」

  程野下意识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肋骨,忍不住剧烈咳嗽了几声。

  眼下他只希望地闪的强度不要再继续拔高,下探的深度也不要加深。

  否则,哪怕有两枚符文庇佑,每一次地闪降临,都将是一场难熬的折磨。

  然而,看似无敌的超凡者,竟然也要带着镣铐苟活。

  不知道苦苦憧憬着超凡力量的杀手们得知真相後,又会作何感想。

  滴。

  防务通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从最开始翘首以盼着信息公布,到现在,程野甚至隐隐有些害怕听到这声音。

  他拿起终端一看,是唐斯发来的基础溯源资料。

  文件里一共附带了七段视频,其中五段来自检查站内部的监控录像,两段提取自感染体所乘坐载具的车载记录仪。

  下方还附有自击警卫的口述记录,以及一整包打包好的现场照片。

  点开档案,一张张照片触目惊心。

  饶是现在的心理耐受力比起刚穿越时有了质的飞跃,程野依然忍不住微微蹙起眉头。

  特别是当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张标注为「戴乐」、实则早已看不出丝毫人形的烂肉上时,胃里难免翻涌起一阵恶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乾脆直接关掉所有图片,转而开始翻阅感染体的行进路径与详细资料。

  感染体一共十四人,其中十名是普通工人,另外四名则是治安廉政署的警卫。

  车队於今天早上七点从检查北站出发,负责运输一批紧急救灾物资前往云水镇。

  而返回到达检查北站的时间,是中午12点57分。

  「云水镇...」

  程野反覆念叨着这个名字。

  作为临江支流沿岸的小镇,长水、大波、云水三镇共享着同一片水域。

  只不过在这三地之中,大波镇距离水系最近,且坐拥白水、黄水两条流速平缓的河流,水势稳定,最适合建设码头、停靠船只以及搞水产养殖。

  而处於上游的长水镇与处於下游的云水镇,前者位於山谷冲积扇出口,後者则扼守在漏斗状的隘口,水流受狭管效应影响十分湍急。

  为了预防涨水期可能引发的洪涝风险,两个小镇距离河岸都有三到五公里的缓冲距离。

  「难不成...感染源是从水里爬出来的?」

  有了这层初步的概念,程野开始仔细翻看那几段监控视频。

  按常理来说,溯源工作应当优先分析车载记录仪,从而找出具体的感染点位与扩散方向。

  不过,目前云水镇的包干检查官是张清扬和姜瞻,都是四期检查官,同样出自黎明的小圈子。

  即便并非擅长收容检查,但以四期的能力,想来处理轨迹溯源这种小事并不需要过多操心。

  此刻,点开戴乐的检查流程视频。

  视频才播放了短短几秒,程野便叹了一口气,大致猜到了殉职的原因。

  检查官的外勤工作自由度极高,许多地方不必死板地恪守流程,尽可自由发挥。

  但在固定据点执行检查时,就必须对所有的规矩了如指掌、严格遵守。

  正所谓,任何一条看似奇葩的规矩背後,都必然有着一段离谱且惨烈的故事。

  检查官手册上写得明明白白、密密麻麻的条条框框,全都是由过往无数牺牲的检查官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

  一旦选择违背规矩,就必须承担惨重的代价。

  就拿眼前这支十四人的车队来说,按照标准手册的规定,进入时必须严格进行分批分流。

  外出时间小於12小时的,每批次最多放行6到10人。

  外出时间在12到24小时之间的,每批次最多放行3到5人。

  若是外出时间超过了24小时,单次放行绝对不能超过3人。

  虽然手册上也标注了检查官可以根据自身实力进行适度调整,但戴乐显然极大地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竟图省事一次性把十四个人全放了进来。

  不仅完全忽视了大地震过後环境的剧变,也低估了外围的感染潮风险。

  这一刻,程野心中多少有些後悔。

  要是昨天晚上就将可能存在强化类感染潮的消息传递下去,或许就能让戴乐提高警惕,保住这条命。

  然而比起悔意,戴乐的牺牲,更像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警钟。

  身为二期检查官,早已不再是刚入行的新人,却依然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这也意味着,单纯依靠检查官自身的谨慎远远不够,必须建立更加完善的後备支援与托底机制,才能彻底规避此类惨剧的发生。

  就拿幸福城检查站来说,一旦遭遇变异感染体,竟完全依赖警卫的现场支援。

  这种方式实在是太被动了!

  毕竞并非每一个擅长检查与收容的检查官,都同时具备出色的正面作战能力。

  继续向下浏览资料。

  感染体的异化其实并不算复杂,都没能逃过三件套的检测。

  「体温、呼吸速率、心跳频率均出现不同程度的下降...」

  符合这三条特徵的感染源简直茫茫多,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随着视频中十四名感染体爆发异化,程野果断按下了慢放键,逐帧观察着感染体变异的每一个细节。

  最开始,感染体的皮肤迅速皱缩,就像是在水里泡了足足数天一般,变得松软虚浮。

  紧接着,躯体开始如气球般急速膨胀,体型骤然暴增了将近三分之一。

  原本只有一米七左右的普通人类,异化成了身高超过两米二的水巨人。

  戴乐在第一时间便按下了求援信号,并迅速抽出收容桌下方的大威力霰弹枪进行反击。

  然而,子弹轰击在这些水巨人身上,并未出现被硬生生弹开的画面。

  反而像是直接射入了粘稠的水体之中,所有动能都在瞬间被诡异地吸收殆尽。

  即便哨塔上的警卫反应迅速,立刻调动大口径重机枪进行火力扫射,也依旧未能救下被水巨人疯狂包围的戴乐。

  粗暴到极致的砸击狂暴落下。

  当大批警卫好不容易赶到隔离检查区时,戴乐早已被砸成了一摊肉泥。

  如此憋屈而无力的死法,与普通人在面对感染源时的无助毫无二致。

  不过,这些遭受重机枪扫射的水巨人也没能坚持太久。

  当大部队赶到隔离区边缘时,恰好有四个水巨人接连倒在了防护网旁。

  紧接着。

  「轰!」

  水巨人轰然炸裂!

  漫天飞溅的腐蚀性液体如暴雨般泼洒而出,瞬间将赶来支援的十多名警卫笼罩。

  下一秒,所有被液体淋中的警卫就像是被泼上了浓硫酸,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哀嚎声中迅速融化解体。

  「业余。」

  程野忍不住摇了摇头,做出评价。

  野外进攻扫荡与据点要塞防守,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前者讲究火力倾泻,必须以最快速度将感染体与感染源彻底轰杀,避免在荒野中引来更多未知危险。

  而後者则必须以控场和压制为主,不盲目追求短期内的致命杀伤,力求将扩散风险降至最低,从而为检查官争取安全周旋的空间。

  眼前这群失去了组织与纪律、一股脑呼啦啦全涌到隔离检查区前送死的人,任谁也很难相信竟然是幸福城检查站的警卫。

  不过,现在再去追究究竟是谁的责任,已经毫无意义。

  检查官的牺牲,源於大意和对规矩的轻视。

  警卫们的死亡,源於盲目和缺乏系统训练的必然。

  这两者但凡有一方能够恪尽职守、处理得当,伤亡数字都会大幅下降。

  可惜,残酷的废土之上从来没有如果,更没有後悔药可吃。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尽快溯源感染体的出处,排查未知感染源的真实身份。

  同时,必须彻底调查清楚整条感染路径,防止有更多的潜伏感染体引发更大范围的威胁。

  程野迅速翻看了剩余的视频,随後退回後台资料库,开始检索相关特徵。

  果不其然,即便直接将水巨人的特徵、图片以及攻击方式输入搜索栏,资料库中没有任何一条能够精准对应的词条。

  也正因如此,唐斯在做出初步判断後,才给出了未知感染源的结论。

  此外,结合这群水巨人的实战表现与破坏力,将其灾害等级评定为「灾级」倒也在合理范畴之内。

  只不过,这真的会是某种从未出现过的未知感染源吗?

  强化类超凡母源的存在,会扭曲并改变感染源与感染体的能力峰谷,使其展现出不同程度的变化。

  而根据秦峰先前提供的图表来看。

  感染源的能力越强,这种峰谷变化带来的偏移也就越发剧烈。

  程野沉思片刻,开始逐步调整搜索关键词。

  不再拘泥於外形,而是单以「强化方向」来进行特徵匹配。

  眼前这种感染体展现出的直观能力,明显还处於低频区间,只是获得了单纯的能力增益,使得生命力与基础力量大幅拔升。

  至於最後的强酸腐蚀,看似触及了中频区间的门槛,但若是往前倒推,大概率依旧属於低频增益衍生出的某种极端异化。

  大约十多分钟後,屏幕上的搜索词条被逐一筛选剥离,最终仅剩下两条。

  毁级感染源,蚀肉水貌。

  灾级感染源,裂身鱼。

  前者的感染特徵几乎全都能对应上。

  力大无穷、防御惊人、体型暴涨。

  且攻击附带剧烈腐蚀,甚至能将钢铁融出一个大坑。

  後者的特徵则只能勉强对上部分。

  譬如在遭受子弹轰击时,躯体会通过不断分裂内部组织来诡异地吸收动能,同时也能大幅增强感染体的力量与防御能力。

  然而,前者的感染体在过往记录中绝不上岸。

  因为所谓的水,正是民间传说中屡见不鲜的「水猴子」。

  这类感染体向来如水鬼般潜伏於水面之下,专挑下水的活物发动袭击。

  资料库中,找不到任何一条关於水感染体登陆的记录。

  而後者的感染体则单纯只是增益基础属性,既无体型暴增的先例,更不存在任何腐蚀性攻击的手段。

  「如果是毁级感染源,那麻烦可就大了.——.」

  程野伸手揉了揉眉心,将这两个推测打包整理完毕,一股脑发给了唐斯,交由云水镇的包干检查官去现场做进一步判定。

  毕竟十四人是今天早上才赶往云水镇的,行程与轨迹清晰明了,根本不存在难以溯源的说法。

  沿途接触了什麽人、走的是哪条路线、中途是否有过异常停留..

  想必用不着等到天黑,一份完整详细的溯源报告就能送达桌面。

  做完这一切,程野放下防务通,站起身再次将目光投向检查站外茫茫无际的雪原。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後经历的第一个冬季感染潮,注定即便在很多年之後,也依然刻骨铭心。

  只是...幸福城的记录者与後代检查官们,又会如何评价眼下的这场感染潮呢?

  是在档案中云淡风轻地写下:

  因这场罕见的大雪,新纪35年的冬天成为了最安稳平静的一年,哪怕偶有波澜,也平稳度过?

  还是会沉痛万分地记载:

  正因这场暴雪的掩盖,新纪35年的感染潮在二月底全线连锁爆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毁灭与灾难,伤亡惨重?

  抑或是...

  「事在人为,我该清醒地意识到,我现在所做一切,都将产生巨大且深远的影响,我的任何决策都会对一座百万人的庇护城带来改变,我可以努力让无数人活下来,也有可能导致大量无辜者黯然死去。」

  「我不再是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了,幸福城的历史...此刻就握在我的手中!」

  ]>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废土边境检查官,废土边境检查官最新章节,废土边境检查官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