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山生活区后面那间库房，门外锁扣响的时候，苏敏正靠着墙坐着。
她没有睡着。
这一夜屋里一直有声音，先是宿舍那边人来人往，后来是车，车打着火不走，就那么停在外面轰油门。
她听得出来外面不止一辆车。
门被从外面拉开，手电的光直接扫到脸上。
进来的是中年男人，后面跟着三个人。
对方没有讲话，只朝墙角那边扬了一下下巴。
老蒋想自己站起来，撑了两下没有撑住，膝盖又软回地上。
苏敏过去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这一天里她几次给他喂水，知道他这个状态还差得远。
“我扶着他走，你们不要拽他。”后面那三个人里有一个伸手要来拉，被中年男人拦住了。
中年男人看了苏敏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先出了门。
苏敏没有想过反抗。
这几个人腰上鼓着东西，门外还有人。
就算能跑出这间屋子，外面是整整一座山。
更要紧的是贺枫走的时候讲了三天。
三天还没有过完，人往哪儿挪都还在那个数里头，这个时候闹起来才是真的把命扔了。
外面停的是一辆旧车。
苏敏看了一眼车门。
矿上的车，无论皮卡还是那种运人的破面包，两边车门上都印着字和号，这一辆什么都没有，连原来印过的地方都磨得干干净净。
她扶着老蒋上了后排。
两个看守一边一个坐进来，谁也没有拿绳子，也没有拿布来蒙他们的眼睛。
苏敏心里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在这些人眼里，两个外人，扔在这座山里也跑不了。
车开出生活区，往下坡那个方向走了一段。
苏敏一直看着窗外。
下山那条窄路她进矿的时候走过，两边是什么她记得住。
可到了岔口，车没有下去。
方向盘往右一打，车头一低，扎进了旁边那条路。
路面立刻不一样了，颠得人往上弹，车灯照出去两边全是没有清过的碎石和半人高的荒草。
这条路上没有牌子，也没有横杆和保安亭。
苏敏没有出声，开始数。
第一个弯是往左的大弯，弯外面有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只剩半边。
第二个弯很急，车速慢下来，底盘剐了一下。
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弯，路面忽然变成湿的，车轮压过去哗地一声，是一道从山上淌下来的水，横着从路上过。
再往里，右手边出现了一段塌方，土方推到了路边上，明显是有人清过又没清干净。
她一直数到十几个弯，后面数乱了。
车在往山里走，越走越深，这一点她能确定。
在库房里她其实没有怎么怕过。
库房在矿上，锁着门，外面就是食堂和宿舍，那么多人来来去去。
上了这辆车她才开始怕。
这条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
后半夜，范国安接到一个电话。
他把手机递给贺枫的时候，手上那半根烟还夹着。
“北面那个口子，刚过去一辆车，不是矿上那种拉货的。”他把烟按灭在桌角的铁盘里，“看不清里面几个人。要不要在前面截下来？”
饭馆里这个点只剩下厨房还有人。
贺枫把地图往自己这边拖了拖，可地图上北面这一片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印。
北面那条路昨天一整夜没有过一辆车。
路上不发货了，这个时候偏偏上去一辆不拉货的旧轿车，还是后半夜出的门。
“不截。”贺枫说，“车里几个人、枪在谁手里，我们一样都不知道。那条路两辆车错不开，我们的车横在前面，就是脸对脸。真开起火来，讨不了好。”
范国安没有再问。
“还有……”贺枫把地图折起来，“这辆车总要去一个地方，跟着就知道了。”
跟车这件事最后是范国安手底下两个人做成的。
这两个人以前替一个做木材的老板押过这一带的山货，闭着眼睛也知道哪道山脊能翻过去。
他们把车丢在岔口外面的林子里，人从山脊上压过去，走在那条路的上方，一路用对讲报位置。
贺枫和范国安的车吊在后面很远，灯全关了，走一段停一段，全凭对讲里报的方位往前挪。
那辆旧车开了很久。
天上没有月亮，山脊上那两个人只能盯着底下那两点红色的尾灯。
尾灯在快到山坳的地方灭了。
那是一处废弃的矿屋，石头砌的墙，铁皮顶，早年在这一带打小矿点的人留下的，门框歪着，窗户早就没有玻璃。
山脊上那两个人先看清的。
车停下以后下来四个，前面两个空着手，后面那两个里有一个走不动，整个人往旁边那个身上压。
架着他的是个女的，个子不高。
对讲里报到这里就没有再往下报了。
贺枫听完就知道是谁了。
两个人被押进去以后，屋里点了灯。
是那种拉线的白炽灯，光从窗洞里漏出来，能看见有人在里面走动。
贺枫在坡上看了很久。
灯亮着。
没有人再从屋里出来，也没有人在外面晃动。
他要看的就是这几样。
贺枫从坡上下来，走到范国安跟前：“你带人守在这儿，弄清楚看守几个人、什么时候换班、屋子有几个地方能进去、后面那道坡能不能上人，天亮以前全给我摸出来。”
范国安点头答应。
她没有睡着。
这一夜屋里一直有声音，先是宿舍那边人来人往，后来是车，车打着火不走，就那么停在外面轰油门。
她听得出来外面不止一辆车。
门被从外面拉开，手电的光直接扫到脸上。
进来的是中年男人，后面跟着三个人。
对方没有讲话，只朝墙角那边扬了一下下巴。
老蒋想自己站起来，撑了两下没有撑住，膝盖又软回地上。
苏敏过去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这一天里她几次给他喂水，知道他这个状态还差得远。
“我扶着他走，你们不要拽他。”后面那三个人里有一个伸手要来拉，被中年男人拦住了。
中年男人看了苏敏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先出了门。
苏敏没有想过反抗。
这几个人腰上鼓着东西，门外还有人。
就算能跑出这间屋子，外面是整整一座山。
更要紧的是贺枫走的时候讲了三天。
三天还没有过完，人往哪儿挪都还在那个数里头，这个时候闹起来才是真的把命扔了。
外面停的是一辆旧车。
苏敏看了一眼车门。
矿上的车，无论皮卡还是那种运人的破面包，两边车门上都印着字和号，这一辆什么都没有，连原来印过的地方都磨得干干净净。
她扶着老蒋上了后排。
两个看守一边一个坐进来，谁也没有拿绳子，也没有拿布来蒙他们的眼睛。
苏敏心里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在这些人眼里，两个外人，扔在这座山里也跑不了。
车开出生活区，往下坡那个方向走了一段。
苏敏一直看着窗外。
下山那条窄路她进矿的时候走过，两边是什么她记得住。
可到了岔口，车没有下去。
方向盘往右一打，车头一低，扎进了旁边那条路。
路面立刻不一样了，颠得人往上弹，车灯照出去两边全是没有清过的碎石和半人高的荒草。
这条路上没有牌子，也没有横杆和保安亭。
苏敏没有出声，开始数。
第一个弯是往左的大弯，弯外面有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只剩半边。
第二个弯很急，车速慢下来，底盘剐了一下。
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弯，路面忽然变成湿的，车轮压过去哗地一声，是一道从山上淌下来的水，横着从路上过。
再往里，右手边出现了一段塌方，土方推到了路边上，明显是有人清过又没清干净。
她一直数到十几个弯，后面数乱了。
车在往山里走，越走越深，这一点她能确定。
在库房里她其实没有怎么怕过。
库房在矿上，锁着门，外面就是食堂和宿舍，那么多人来来去去。
上了这辆车她才开始怕。
这条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
后半夜，范国安接到一个电话。
他把手机递给贺枫的时候，手上那半根烟还夹着。
“北面那个口子，刚过去一辆车，不是矿上那种拉货的。”他把烟按灭在桌角的铁盘里，“看不清里面几个人。要不要在前面截下来？”
饭馆里这个点只剩下厨房还有人。
贺枫把地图往自己这边拖了拖，可地图上北面这一片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印。
北面那条路昨天一整夜没有过一辆车。
路上不发货了，这个时候偏偏上去一辆不拉货的旧轿车，还是后半夜出的门。
“不截。”贺枫说，“车里几个人、枪在谁手里，我们一样都不知道。那条路两辆车错不开，我们的车横在前面，就是脸对脸。真开起火来，讨不了好。”
范国安没有再问。
“还有……”贺枫把地图折起来，“这辆车总要去一个地方，跟着就知道了。”
跟车这件事最后是范国安手底下两个人做成的。
这两个人以前替一个做木材的老板押过这一带的山货，闭着眼睛也知道哪道山脊能翻过去。
他们把车丢在岔口外面的林子里，人从山脊上压过去，走在那条路的上方，一路用对讲报位置。
贺枫和范国安的车吊在后面很远，灯全关了，走一段停一段，全凭对讲里报的方位往前挪。
那辆旧车开了很久。
天上没有月亮，山脊上那两个人只能盯着底下那两点红色的尾灯。
尾灯在快到山坳的地方灭了。
那是一处废弃的矿屋，石头砌的墙，铁皮顶，早年在这一带打小矿点的人留下的，门框歪着，窗户早就没有玻璃。
山脊上那两个人先看清的。
车停下以后下来四个，前面两个空着手，后面那两个里有一个走不动，整个人往旁边那个身上压。
架着他的是个女的，个子不高。
对讲里报到这里就没有再往下报了。
贺枫听完就知道是谁了。
两个人被押进去以后，屋里点了灯。
是那种拉线的白炽灯，光从窗洞里漏出来，能看见有人在里面走动。
贺枫在坡上看了很久。
灯亮着。
没有人再从屋里出来，也没有人在外面晃动。
他要看的就是这几样。
贺枫从坡上下来，走到范国安跟前：“你带人守在这儿，弄清楚看守几个人、什么时候换班、屋子有几个地方能进去、后面那道坡能不能上人，天亮以前全给我摸出来。”
范国安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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