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川神色平静。

  “案情重大。”

  “下官担心走漏风声。”

  “所以提前拿人。”

  “那为什么不送大理寺?!”

  “途中出现一些变故。”

  “变故?”

  大理寺卿都被气笑了。

  “你的人把陆承安带去了旧刑狱!”

  “还带着刀!”

  “要不是羽林卫去得快。”

  “人已经死了!”

  鹤鸣川眼神。

  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

  “此事下官不知。”

  “不知?”

  大理寺卿死死盯着他。

  “带队寺丞供称。”

  “是你亲自下的令!”

  “手令在此!”

  他将另一张纸甩过去。

  鹤鸣川拿起。

  看了一眼。

  随后竟然笑了。

  “伪造的。”

  大理寺卿一怔。

  “什么?”

  “这不是我的字。”

  鹤鸣川将纸放回桌上。

  “印也不是我的私印。”

  大理寺卿脸色一变。

  立刻拿起重新看。

  乍一眼。

  确实很像。

  可仔细比较。

  末尾那个“川”字最后一笔。

  明显不同。

  羽林校尉冷声道:

  “是真是假。”

  “进宫以后再说。”

  鹤鸣川看向他。

  “陛下要见我?”

  “不是见。”

  “是让你留在大理寺。”

  鹤鸣川眉头微挑。

  “不得离开?”

  “对。”

  “多久?”

  “等旨。”

  鹤鸣川竟然没有反抗。

  只是点头。

  “可以。”

  这反应。

  反而让大理寺卿与羽林校尉都有些意外。

  鹤鸣川重新坐下。

  甚至还拿起了笔。

  像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所有人退到门外。

  他才慢慢抬眼。

  看向窗外。

  脸上的平静。

  终于一点点消失。

  “洛阳……”

  他低声念了一遍。

  随后。

  又轻轻笑了。

  “楚奕。”

  “你手伸得还真快。”

  ……

  宫中。

  陆承安没有被带进天牢。

  而是直接进了凤华殿偏殿。

  没有镣铐。

  甚至还上了一壶热茶。

  可他知道。

  从踏进宫门开始。

  自己同样走不了。

  女帝进入偏殿时。

  陆承安立即起身。

  “臣陆承安。”

  “参见陛下。”

  “坐。”

  “臣不敢。”

  “让你坐。”

  “是。”

  陆承安这才坐下半边身子。

  女帝没有绕。

  直接问:

  “完整莲令在哪?”

  陆承安脸色。

  瞬间变了。

  他猛地抬头。

  那一刻。

  甚至忘了规矩。

  女帝看着他。

  “看来真有。”

  陆承安嘴唇微动。

  “陛下……”

  “谁告诉您的?”

  “洛阳。”

  两个字。

  陆承安闭上眼。

  果然。

  楚奕真的查到了。

  女帝继续道:

  “楚奕说。”

  “你暂时不能死。”

  陆承安苦笑。

  “臣应该谢谢他?”

  “等你活下来再谢。”

  女帝淡淡道:

  “现在回答朕。”

  “莲令在哪?”

  陆承安沉默。

  女帝也不催。

  过了许久。

  陆承安终于道:

  “不能说。”

  殿内几名宫人。

  瞬间低头。

  这句话。

  已经算得上抗旨。

  女帝却没有动怒。

  “为什么?”

  “臣不是不信陛下。”

  “那你信谁?”

  陆承安沉默。

  随后摇头。

  “谁也不信。”

  女帝看着他。

  “包括楚奕?”

  “包括。”

  女帝忽然笑了。

  “他说得没错。”

  “你确实够谨慎。”

  陆承安抬头。

  “郡公还说什么?”

  “他说。”

  “别交莲令。”

  “别信任何来救你的人。”

  “想活。”

  “等他。”

  陆承安整个人。

  明显怔住。

  随后。

  低头笑了。

  笑声里。

  甚至有几分无奈。

  “这倒像他说的话。”

  女帝眼神微动。

  “你见过他?”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臣听说过。”

  陆承安道:

  “如今朝堂上。”

  “没听说过淮阴郡公的官。”

  “应该不多。”

  女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鹤鸣川是不是鹤?”

  终于。

  问到了这里。

  陆承安脸上的神色。

  重新变得凝重。

  “不是。”

  女帝眼神骤然一凝。

  “确定?”

  “至少……”

  陆承安缓缓道:

  “景和七年臣见到的那个鹤。”

  “不是鹤鸣川。”

  远在洛阳的楚奕。

  若听见这一句。

  恐怕会立刻坐直。

  因为这意味着。

  他们第一次自己撞出来的名字。

  依旧没有那么简单。

  女帝问:

  “你见过鹤的脸?”

  “见过。”

  “是谁?”

  陆承安没有回答。

  女帝眼神冷下来。

  “陆承安。”

  “你现在人在宫里。”

  “还有什么不敢说?”

  陆承安抬起头。

  脸色异常复杂。

  “因为臣说了。”

  “陛下也未必会信。”

  “那是朕的事。”

  许久。

  陆承安终于开口。

  “景和七年。”

  “来找臣的那个人。”

  “当时不是大理寺的人。”

  “也不是兵部的人。”

  “他是……”

  陆承安声音越来越低。

  “东宫的人。”

  偏殿。

  瞬间死寂。

  女帝的眼神。

  一点点变了。

  景和七年。

  东宫。

  那时候的东宫。

  还不是如今这个东宫。

  而是——

  前太子。

  那个早已消失多年。

  如今甚至连生死都成谜的前太子。

  女帝盯着陆承安。

  “你确定?”

  “确定。”

  陆承安道:

  “因为那个人。”

  “臣以前在东宫见过。”

  “叫什么?”

  “臣不知道真名。”

  “当时东宫的人。”

  “都叫他……”

  他顿了一下。

  “鹤先生。”

  女帝的手。

  缓缓收紧。

  “所以新网。”

  “跟前太子有关?”

  “臣不知道。”

  陆承安立刻摇头。

  “陛下。”

  “臣只敢说。”

  “景和七年找臣的鹤。”

  “与东宫有关。”

  “至于他代表谁。”

  “前太子知不知道。”

  “臣都不能确定。”

  这一点。

  陆承安说得极其谨慎。

  女帝也没有强行往前太子身上扣。

  “那他为什么找你?”

  “让我继续接军械线。”

  “你拒绝了。”

  “对。”

  “为什么?”

  陆承安沉默许久。

  最终抬眼。

  “因为臣见过那张更替册。”

  女帝眼神骤冷。

  “你也见过?”

  “只有一眼。”

  陆承安道:

  “上面不是写谁升。”

  “谁换。”

  “而是……”

  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写着朝廷未来十年。”

  “哪些位置。”

  “必须是谁的人。”

  女帝的脸。

  彻底冷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江湖暗网。

  不是走私。

  不是军械。

  甚至不是结党。

  这是在提前分朝廷的官位。

  兵部。

  地方府衙。

  军营。

  转运司。

  大理寺。

  他们不是单纯想控制几条线。

  而是在用十年、二十年的时间。

  一点点把自己的人。

  填进朝廷。

  “你看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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