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川和十一城两人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望向身後的严景。

  「七弟……你多久来的?」

  十三川笑了起来,笑的比哭的还要难看。

  严景眨了眨眼:

  「大概是在'老七不在,趁着这个时候把那个老东西做了"这句话的时候来的吧。」

  十三川闻言,看向脸色铁青的十一城,内心微微窃喜。

  火看来还没烧到他身上。

  面对严景的调侃,十一城没说话,抬头看着严景。

  严景也就没说话,低头看着十一城。

  一时间,气氛有点凝滞了。

  十一城坚定的目光逐渐败下阵来,默默收回放在棺材上的手。

  「刚刚是玩笑话。」

  十一城开口,语气僵硬,对於他而言,这就算是服了软。

  严景笑笑:

  「两位哥哥喜欢开玩笑,我一直是知道的。」

  「这次来,是有些事情希望哥哥们可以帮忙。」

  说着,他拿出了暴怒皇的屍体。

  那个长的和少年没有区别的男人,此刻正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再没有了当初的暴戾和怒火。十一城和十三川两个人在旁边看着暴怒皇的屍体,目光复杂。

  两人是看着暴怒皇死去的。

  这个靠着愤怒度过了自己後半生的罪城皇帝最後躺倒在他们家的庭院中,嘴里喃喃着一些虚妄的风花雪月。

  他的年龄太大了,以至於那些风花雪月都显得没那麽浪漫。

  可那些风花雪月是真实的,至少对於这个男人是。

  两人都很清楚。

  这个世界上如果要找一个最了解回忆的人,那个人不一定是【惧意】家族的,但如果要在一百个人最了解回忆的人中随便选十个,那里面一定有一个是【惧意】的。

  这个家族无论是哪种恐惧,最终都会落到回忆当中。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恐惧最後都会留在回忆里。」

  这是【惧意】家族家训的第一句。

  「你想让我们破解暴怒皇的记忆?」

  十一城看向严景。

  严景点点头,笑道:

  「二哥果然是聪明人。」

  十一城摇摇头:

  「他是十阶,以我们的位阶不可能获得他全部的记忆。」

  「不需要全部的。」严景目光深邃:

  「只要能够看见其中一些东西就行。」

  十一城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连你都做不到的话,我们就更不可能了,强行窥探一个死去之人,还是十阶存在,很可能造成反噬。」

  严景笑笑:

  「实不相瞒,如果我能动手的话,肯定就不用劳烦两位哥哥了。」

  一几这个身份对於恐惧这条路的理解已经够了,但始终还差了一些别的感觉,导致一几和罗笙一样,都成了没有找到自己路的存在。

  温煦,薛默和猫四都已经找到了属於自己的路,位阶提升到了和原身一样,罗笙差得远不说,一几这个身份对於恐惧的了解也始终差了一线。

  听见严景的话,十一城皱了皱眉,只当是严景随便找的藉口。

  「就算你再怎麽说,我和老大对於他记忆的提取也很有限。」

  「就算他活着,坐在那不反抗我们都不可能完全提取,何况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严景笑了,摇摇头:

  「你们有办法的。」

  说着,严景看向放在旁边的那两副棺材。

  十三川和十一城同时瞳孔缩了缩。

  「这不可能!」

  十一城率先否决,语气异常的坚定。

  一向不愿意和严景硬碰硬的十三川这次也站了出来,望向严景,摇摇头:

  「小一,这不可能,这里面是老祖宗。」

  「我知道。」

  严景笑着点点头:

  「但我也是【惧意】家的孩子。」

  「他们也是我的老祖宗。」

  「现在有了困难,老祖宗帮忙,也是正常。」

  还帮忙……就是专门抬来揍你的。

  十一城扯了扯嘴角,终究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他走上前,还想劝阻一下严景,但十三川先开了口。「小一,别说两位哥哥为难你,老祖宗就在这,你想求他们帮忙,那你自己求。」

  听着十三川的话,十一城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又被十一城拉住了手臂。

  「但老祖宗愿不愿意帮忙就要看小一你手段了。」

  「你也知道,老祖宗的事情,我们这些晚辈可做不了主。」

  严景闻言,点点头:

  「合理,谢谢哥哥。」

  说完,严景绕过两人,走向棺材。

  「你在干什麽?!」

  十一城皱起眉头,在十三川耳边恶狠狠开口:

  「你怎麽敢让这个疯子靠近老祖宗的!要是老祖宗出了闪失,你怎麽回去交代?!」

  「你不是自己都说要回去宰了父亲吗?!还怕这个!」

  十三川嘴唇噙动:

  「而且你急什麽,这次来的两个老祖宗都是在十阶走到头的人。」

  「小一动不了强,就只能靠叩首开关,小一是很强,但恐惧这条路上走出去的路太短,那些老祖宗一个比一个看血脉看的重要,怎麽会回应他。」

  「只要老祖宗不松口,小一能有什麽办法。」

  「总不能真当着老祖宗的面把我们杀了。」

  话音刚落,严景回过头,看向两人:

  「哥,这棺材怎麽开?」

  「叩首,而後在心中默念自己的想法就行,具体要看你的诚意和对於恐惧的理解。」

  十三川冷声道:

  「诚意越高,就会对於你的恐惧这条路的理解要求越低,诚意越低,就会对於你的恐惧这条路的理解要求越高。」

  严景眨了眨眼:

  「诚意……是指磕头的次数?」

  「差不多吧。」

  十三川笑道:

  「小一你还没有给祖宗磕过头吧。」

  「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多磕几个头。」

  严景笑笑:

  「不一定,说不得老祖宗看我很久没回来了,随便给他鞠了一躬这事就过去了。」

  「嗬嗬。」

  十三川笑笑,没再说话。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严景在这条路上走的太近,对於恐惧的理解太浅,两位老祖宗不让严景磕个十七八个头都算是好的了。

  在两人的注视下,严景走上前,微微蹲下身子。

  而後……

  伸出手,两根手指弯曲。

  在棺材上轻轻扣了扣。

  「咚咚咚」

  而後站起身,目光平静。

  看着没再有任何动作的严景,十三川和十一城两人的表情逐渐僵硬。

  没了?

  这就没了?!

  两人嘴巴微张,呆滞直接写在了脸上。

  「不是,怎麽没了?!」

  十三川给十一城一个眼神。

  十一城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就算是他们,也至少得磕头两次才能打开这副棺材,现在严景仅仅只是伸出手指扣了扣,没被老祖宗爬出棺材吊起来打就算好了。

  似乎是在印证他们的想法,下一秒,面前的棺材剧烈晃动了起来,一汩汩漆黑如墨的诡能从棺材的缝隙中钻出。

  「吭哧吭哧,吭哧吭哧」

  十三川看着晃动的棺材,不由倒吸了一口气。

  这样的异像之前从未出现过,

  老祖宗这次真要从棺材中爬出来了!!!

  「这不是闹吗?!」

  十三川和十一城同时往後退了几步。

  虽然是两人的祖宗,但说实话,自两人出生起就没有见过,完全不想看见那些老怪物。

  「吭哧吭哧!吭哧吭哧!!!」

  棺材晃动的更加剧烈了,将放置的地面都震裂,一道道裂隙蔓延,如同树杈一般开始肆意生长。那如墨的诡能,带着一种极为腐朽的气息,将沾染到的一切都化作了一种灰白色的粉尘。

  十三川和十一城同时一惊,又齐齐向後退後了好几步。

  但严景站在那,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些许笑意,回头看向十三川和十一城:

  「现在是不是该施展自己诡能的理解了。」

  现在该跑!

  十三川看着那逐渐朝着自己这边蔓延过来的诡能,接连咽了好几口唾沫。

  最後他还是忍住了,朝严景点点头:

  「将你的恐惧流露出来!!!」

  严景点了点头,懂了。

  望着那已经拥簇在自己身边的漆黑诡能,他知道,今天是得拿出点真家伙了。

  而後……

  「哧」

  在十三川和十一城震惊的眼神中,一根漆黑的枝条从严景的掌心破开皮肤冒了出来。

  蜷曲的枝桠逐渐沿伸开来,一片片叶片在枝桠末端舒展,又在风中急速凋零,最後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桠和尖锐的利刺,在树杈的分支口,盛开出了一朵朵象徵着枯败的花朵。

  「这是·……」

  十三川和十一城齐齐倒吸了一口气。

  两人不可能认错,出现在面前的竞然是恐惧树!

  那是【惧意】家族代代相传的古物,每一代的恐惧树和恐惧鸟都会传给下一代的家主。

  而这一代的恐惧树种子和恐惧鸟分明在三山的手中,根据严景所说,随着三山的去世丢了。结果……

  现在竟然在一几手里?!

  两人对视一眼,万千思绪在脑海中飘过,最後,两人的目光重新落回恐惧树上。

  看着那一朵朵漆黑枯败的花朵,十三川实在有些绷不住了:

  「恐惧树……有花吗?」

  「没见过啊………」

  一向冷静的十一城此刻也有些蒙圈。

  他是真没见过恐惧树还能开花的。

  这麽多代,闻所未闻。

  但夸张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在那些雾气看见恐惧树後,虽然收敛了几分,但涌动并没有停止。

  显然,虽然根据恐惧树认定了严景是这一代的家主,但对於严景只是用手指叩击棺材代替叩首的方法,那位祖宗还是觉得十分不满。

  而严景轻轻一笑,周身诡能彻底激荡。

  那一条条枝桠开始了疯狂的生长,每一分一秒都是一个全新的模样,不过是几个刹那,就已经化作了一株参天大树。

  那大树的每一根枝条都比大楼还要粗壮,一朵枯败的花像是一个房间。

  恐怖的诡能倾盆落下,恐惧的意志疯狂传播。

  十三川和十一城都被震惊到说不出话。

  这还是恐惧树吗?!

  这是他们认知中的恐惧树?!

  曾经三衍也在一次战斗中展现过自己的恐惧树,但……这也相差太大了吧?!!

  这哪是树,那茵茵华盖分明像是一大块悬浮的巨型陆地,高耸的树干和一座山峰没有任何区别。「吭哧吭哧一」

  棺材的震动都停止了,那些诡能僵在半空中,似乎也被面前的这一幕给震惊了。

  过了好一会儿,一根黑漆漆的枯枝才从棺材中伸出,触碰向地面上严景幻化出来的一根恐惧树的枝条,似乎在确认这到底是不是印象中的恐惧树。

  就这样摸了好一会儿,那枯枝还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像是摸上瘾了。

  直到一根巨大的枝条伸了过来,将那枯枝摁住。

  严景缓缓开囗:

  「子孙一几,以手代叩首,恳求老祖宗出手,帮助子孙解惑!」

  严景欠了欠身。

  那枯枝往回缩了一些。

  似乎是不太愿意。

  不知道为什麽,从那枯枝微微颤抖的尖端,严景读出了几分傲娇的意思。

  傲娇是什麽意思?

  他记得傲娇分明已经退环境了啊。

  还是说……

  在当年那个年代很盛行?

  严景不管,又欠了欠身,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但……

  还是效果不佳,那枯枝缩回去更多了,要不是严景控制恐惧树死死拉着,恐怕早就已经收回了棺材中。严景目光微动,忽然将那根控制着枯枝的枝桠撤走了。

  没了枝桠的压制,枯枝因为惯性一时间直接缩回去了好几米。

  而後……

  它僵在半空中,似乎没想到严景会忽然放手。

  「既然老祖宗不认可,我也不强求了,之後我退出家族一」

  严景看向枯枝,话音未落,那枯枝不知道什麽时候又默默地伸到了严景面前。

  严景眨眨眼,又再次开口道:

  「您没必要委屈自己,我退出就好了,子孙不孝啊,之後好聚好散」

  「啪啪啪!!!」

  话音未落,那枯枝主动搭到了严景手上,将严景手背拍的啪啪响。

  「您是说愿意?」

  严景试探道。

  「啪啪啪!!!」

  枯枝热切地拍打着,原本带着腐朽气息的诡能此刻热的像是温泉,连带着地上的棺材都跳了跳。这一幕看呆了远处的十三川和十一城。

  这……

  这还是自家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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