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严景的话,乘法脸色瞬间变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过身,周身诡能暴涨,汹涌的黑雾从右侧眼睛的黑色镜头中冒出。

  那些黑雾能够倒映出看见它的人内心的恐惧,一旦对面相信,那些恐惧就会降临,化作「真实」。

  这是乘法压箱底的能力,真正意义上的杀手鐧。

  在见识到严景的力量之後,他根本不敢留手,只希望这一能力能够纠缠住严景和五河片刻,让他有时间可以逃脱。

  但————

  严景双眸眼底泛起一丝石青之色,接着伸出手,就像是扇去二手菸一样将黑雾消散,而後,一巴掌拍在了乘法的胸口。

  简简单单的一巴掌,可乘法听见自己胸口爆发出了响雷一般的轰鸣,瞬间眼冒金星,血液从五窍缓缓流下。

  只一击,他的整个胸膛直接被拍破了。

  「噗————唔唔————」

  血液从胸膛倒流进了他的喉管里,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向严景不断求饶。

  可————

  严景像是根本没看见一样,手中细碎的灵魂符文浮现,直接钻进了乘法的口中。

  「呃一「」

  乘法整个人像是死鱼打挺一般猛地向上一翻眼睛,双眼化作纯白,无数纯净的灵魂源质从口中呼出,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呆愣愣地看向严景。

  「乘爷爷,您是这次的参与者吗?」

  严景面带微笑。

  「————是。」

  乘法开口,声音空洞。

  「策划者是谁?」

  严景平静地问道。

  「二少爷。」乘法淡淡开口。

  「果然————」

  五河眉头一皱。

  【惧】家族这一代七个孩子,他排行第五。

  大哥老实忠厚,平日里什麽事都听老婆的。

  二哥心机最深,勾结多方势力,就是为了家主之位。

  三哥武痴,平时不问世事。

  四哥病秧子,这辈子不能登顶。

  老六和老七,也就是三山和一几,两个人早年已经失踪。

  在他看来,只有他二哥最可能干出这事。

  可严景挑了挑眉,手心忽然一翻。

  随着那细碎符文的倒转,面前的乘法忽然死死捂住了脖子,整个人显得无比痛苦,甚至开始抽搐。

  「这里面有猫腻,有人提前设置了障碍。」

  严景向一旁不解的五河解释:「五哥,拉住他!」

  五河连忙伸出手,摁住面前的乘法肩膀。

  严景松开了抓住乘法的手,无数的巫能碎片演化。

  为了能够保证这次的成功,他放弃了用灵魂进行掩护,直接回到了能力的最本质。

  温煦的能力,最核心的还是巫能。

  其余的能力,只是巫能学习和演化的体现。

  而面前的乘法,也随着巫能碎片的注入而一点点平静了下来。

  他再次张开口:「大人————您来了————是————是,好————我一定完成————您些————」

  乘法脑袋微微垂下,看他那神态,赫然是在重现当时和那人说话的神态。

  下一秒,他整个人再次剧烈抽搐,不等严景稳定,脖子「呼」的一声直接炸开了。

  漆黑的血污在爆炸中飞溅,在还没有溅满整个车内的时候被严景施展的诡能包裹在了一起。

  「不太像是二哥。」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

  严景将那些血肉和乘法的屍体打包在一起,放在车子的副座。

  这些都是之後要提交的证据。

  他顺势翻到了前座上,调整起了座椅的高度和位置。

  就在他调试後视镜的时候,后座的五河苦笑着开口:「小一,你说咱们这次回去是对的选择吗?」

  「是不是都得回啊。」严景看了眼仪表盘,确定自己应该是会开的之後,将手刹放了下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吧五哥,也是该回去看看了,看看到底是哪位哥哥这麽不想我们回家。」

  话音落下,车子再次向着前方驶去。

  昏暗的天空之下,寂静,无声的寂静在眼前的城市肆意蔓延。

  和其他所有城市相比,眼前这座城市,最大的特点似乎就是安静。

  没有汽车的鸣笛声,没有孩童的哭啼声,没有行人的脚步声,同行者的交谈声,甚至没有风声,没有呼吸声。

  空中没有飞鸟,街上没有车辆。

  路边的行人都将身形隐匿在一件件黑色长袍下,自顾自地走着自己的路。

  而就是这样一座城市,最西边,有一座高耸的山峰,一条蜿蜒公路连接着城市和山顶,在那山峰的最上方,安静地矗立着一座黑色的古堡。

  这里是【惧】家族的古堡。

  当然,这座城市也是【惧】家族的城市。

  一位穿着白色的宫廷裙的女子站在古堡的门口,看着门外面的小路。

  她脸上带着一丝经过岁月沉淀的韵味,又有着不同於年纪的年轻气质,灵动的眼神还像是未经世事的少女,此时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怎麽还不来呢————」

  「应该快了,夫人。」

  旁边的女管家适时地递上了毛巾,给女人的额头擦了擦汗。

  「都一整天了————」

  女人摘下头上的白色头纱,接过女管家递过来的水,咕嘟嘟地喝了起来。

  她确实很怕热,所以那个爱她的丈夫才会特意将家定在这座山上。

  喝了水,她直接将脸上新长出来的一条肉触扯断,丢到脚边。

  女管家拿起手帕,将肉储断掉後的伤口擦去血痕,几乎是瞬间,整个伤口消失一旦。

  「应该快了,乘法那家伙开车比较慢,您也知道的。」女管家轻声宽慰。

  「希望吧。」女人抿了抿唇。

  「阿衍回来了吗?」她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关於自己丈夫的去向。

  自从两天前他说出去找人商量即将到来的临启日的事宜,就再也没回过家。

  虽然之前也有这样的状况,但女人一想到自己丈夫不在身边,就觉得有些心悸。

  「老爷应该也快了,我问过罪城那边的人,他们说他们的总城主也还没回,只说是快了。」

  「嗯嗯。

  「」

  女人还想问什麽,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麽,扭头看向小路左侧,一脸欣喜。

  「来了来了。」

  果然,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缓缓驶来,在两人面前稳稳停下。

  后座车门打开,五河从其中走了出来。

  「妈。」

  五河看向等在门口捂着嘴巴的女人。

  「阿河!」

  女人冲过来,抱住五河,巨大的力道让五河眼睛瞪大了几秒。

  「妈,您这————还是这麽热情。」

  五河将女人又要熊抱自己的两只手拿住,苦笑道:「我这才离开家几年,您还是抱弟弟吧。」

  「啊对对,我都忘记了。」女人连忙跑向后座,虽然人还没看见,笑容已经戴在了脸上,向后座探过头去:「阿山!阿几!」

  听见女人喊「阿山」的名字,五河沉了沉脸,走向旁边身材高大的女管家:「除奶奶,妈妈没听到消息吗?」

  女管家叹了口气,眉眼低垂,嘴唇微动,一道微不可察的声音传入五河耳中:「是老爷的意思,夫人心性脆弱,不谙世事,如果知道三山少爷的事情,恐怕承受不住。」

  五河皱了皱眉。

  那岂不是说,三山的死得一直瞒下去?

  那怎麽行?

  这样下去,三山的葬礼什麽时候办呢。

  「阿山?阿几?」

  女人疑惑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后座,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两个宝贝儿子为什麽不在。

  就在这时,坐在驾驶座的严景回过头,微笑道:「妈。」

  「你是————」女人眨眨眼,而後眼泪瞬间从眼中冒了出来:「阿几!」

  她直接搂住了严景的脖颈。

  那巨大的力道和周身充沛的力量让严景立刻判断出了面前人的途径。

  【生命】

  久违的生命,严景想起当时旧罪城的蒲公英花园。

  不是说生命的神明都已经陨落了吗?面前的女人明显是九阶,具有神性。

  不过这些想法也只存在了一瞬,严景拍了拍女人的肩膀,笑道:「妈,没事,我回来了已经。」

  却在这时,始料未及的一幕忽然发生了。

  「来,妈妈亲一个!」

  女人忽然张开口,在严景的脖颈处咬了一口。

  力道不小,只是严景的体质够强,所以没有破开皮。

  但女人砸吧了下嘴巴,而後开心一笑:「是我家阿几呢。」

  严景一愣,无奈一笑。

  眼前的女人显然是发现这麽大的力道都没能让自己有反应,对於自己的身份起了疑心。

  这才用了自己独到的「方法」来检验。

  不知道为什麽,看着女人这副样子,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女人不是看起来那麽「傻白甜」,而是隐藏在傻白甜下的腹黑。

  但女人没给严景更多观察的机会,直接出去了,走到五河旁边,开口道:「阿河,怎麽没看见阿山,还有你乘爷爷呢?」

  五河一怔,而後,在旁边女管家眼神示意下,迅速遍了个理由:「小三他————还要在外面待一段时间,最近可能先不回了。」

  「哦————这样————」

  女人嘟着嘴巴,神情明显有些失落。

  但想到至少一几和五河都回来了,她又开心一笑:「那————那你乘法爷爷呢?」

  这话一出,就连旁边的女管家都有些好奇了,看向五河。

  五河沉默了几秒,而後按照之前与严景路上商量好的那样,开口道:「这件事我需要找爸爸亲自报告,暂时不能和妈妈您说了。」

  「是的。」

  严景也在这时推开车门,将钥匙递交给旁边走过来的女管家:「妈,我们先进屋吧,离家的时候太早,我都有些忘了家里的样子了。

  「7

  「哦,对对对,那我们先回家吧。

  女人拉起严景和五河的手,一只手一个,朝着庄园内走去。

  庄园和寻常的富贵人家庄园布置差不太多。

  喷泉,草地,石雕,植雕,大树————

  只是有一点,所有的布置都是黑色的。

  无论是草坪上面的植被,还是巨大的雕塑,甚至包括喷泉喷出的液体,都是清一色的漆黑。

  再搭配上这昏暗天空下的诡异宁静,给人一种无比诡谲的感觉。

  就像是一部默片。

  还是少了些许白背景的那种。

  「阿河阿几你们等着,我去把你们哥哥们找来。」

  一进了主堡的门,女人就迫不及待地朝着楼上走去。

  五河本来想制止,但女人脚步飞快,没几下就消失的没影了。

  等再出现的时候,就像是老母鸡叼小鸡仔一样一只手一个,抓着两道身影来到两人面前。

  「这是你们四哥和二哥。」

  严景看向两道身影。

  左侧那人看起来身形和他和五河相差不大,脸上顶着一台银白色的数位相机,两侧的猩红双眸中除了被女人抓住的无奈,还有几分对於两人的冷意。

  而右侧那人就身形来看,和严景印象中的【惧】家族的人有着不小的差距,首先是身高,看起来有些瘦小,应该还不到一米七,其次是头上的相机,那看起来不太像是相机,而更像是一部手机,整体身形乍看之下,和抓着他的女人相比,就像是一个小孩。

  「阿河,阿几。」

  左侧那人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不存在的灰,而後朝着两人伸出手:「阿河应该没忘记我这位二哥,但阿几你可能不太记得了,我叫十一城,你叫我二哥就行。」

  「二哥好。」严景和自己这位二哥握了握手,接着,旁边的那瘦弱男人也从女人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咳嗽了两声,开口道:「阿河就不说了,阿几,我是你四哥,叫七湖。」

  「四哥好。」

  严景也和对面握了握手。

  「你们等着,我再去把你们大哥和三哥找来。」

  女人看着几人其乐融融的模样,非常满意,转身又要走。

  「不急,妈—」五河开口,可妈还没说出口,女人又一次没了影,最後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看向自己四哥和二哥:「妈这麽多年了还这样。」

  「一向如此。」十一城笑笑。

  接着,他看向严景,问了问最近的近况。

  然後,就再没话题了。

  四个人就这麽尴尬地站着,像是四个陌生人。

  也不怪四人不会套近乎,主要这次女人去的时间有点长。

  时不时,楼上就会传出砰砰的声音,像是什麽东西打砸在了地上。

  「这是————」

  严景看向自己三位哥哥,但三人颇为默契地摇了摇头,显然,这声音里有事。

  大约又过了一二十分钟,楼上「砰砰」的声音逐渐消失。

  女人又是一手一个,身影从楼梯口浮现,走向几人。

  「来了来了,不好意思哈,老三还是这麽不听话。」

  严景闻言,看向女人左侧腋下夹着的那个鼻青脸肿,相机外壳都有些脱皮的身影,眨了眨眼。

  这就是自己那位武痴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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