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气氛一时松快下来,几个小的也敢说笑了。

  就在这时候,梁九功进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人提着一只食盒。

  “皇上,御膳房新制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出锅了,记着太子殿下爱吃,特送了一碟来,请您尝尝。”

  梁九功话音一落,满屋子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两只食盒上。

  康熙眉头微动。

  “放下吧。”他说,语气仍旧平平。

  小太监把食盒打开,一碟桂花糖蒸栗粉糕摆上案,热气腾腾,松软金黄,上头撒着细桂花。

  甜香混着栗粉的暖香,在暖阁里慢慢漾开。

  康熙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胤礽身上,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保成,正好这糕还热着,你先吃两块。方才那盏杏仁露没喝几口,空着胃可不行。”

  话音刚落,满屋的人几乎同时动了。

  胤禔已经站起来了:“儿臣来。”

  胤祉也不甘示弱地站起:“二哥爱吃甜软些的,我来切。”

  胤禛一言不发地拎起那把银匙,舀了一小块,往碟子边沿刮了刮。

  胤祺欠身去取碟子,胤祐去端茶。

  胤禩把手边一块干净的帕子铺在胤礽手边。

  几个小的更是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一眨眼的功夫,那碟糕已经被切成了大小相近的八块。

  切得倒是齐整,大小相近,方方正正地码在青瓷碟里,热气裹着桂花香往上浮,熏得满屋子都甜丝丝的。

  可问题来了。

  碟子只有一只,胤礽也只有一个。

  胤禔端着自己刚切好的那一小块,已经递到了胤礽面前:“保成,这块我特意切在中间,软糯适中,你尝尝。”

  他话音还没落,胤祉手里也托起了一块:“二哥,你吃我这块。我切的这块靠边,糖桂撒得更匀,入口更香。”

  两人一左一右,几乎同时把碟子递到了胤礽眼皮底下。

  胤礽:“……”

  他低头看看左边那块,又看看右边那块,嘴角的笑都僵了半寸。

  “大哥、三弟,”他声音温和,“我自己来就好。”

  “你坐好。”

  “二哥别动。”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暖阁里的空气像是被那两双伸出去的手搅得微微凝住了。

  胤禛坐在一旁,没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把银匙在碟沿轻轻刮了一下,将最后一点糖桂刮到其中一块糕上,然后把自己面前那杯茶往胤礽手边推了推。

  “二哥,糕有些干,先喝口茶。”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枚小石子,不轻不重地投进了那滩已经有些搅不动的暗涌里。

  胤礽顺势端起茶喝了一口,算是从左右夹击中暂时脱了身。

  胤祺原本已经端着自己倒好的热茶要递过去,见状,那杯茶在半空停了停,又放回案上。

  他重新取了只空碟,从碟子里夹了一块糕,也不争,只轻轻搁在胤礽面前,退后半步,温声道:“二哥,慢慢吃。不够我再夹。”

  他做得太自然了,自然到等众人回过神时,那块糕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了离胤礽最近的位置上。

  胤禔的眉峰动了一下。

  “老五,”他转过头,笑得一派温和,“你倒手快。”

  “大哥手也不慢。”胤祺笑得老实。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另一边,胤禩已经把手边那只紫铜手炉的绒布掀开,将炉盖揭开一点,用银签拨了拨炭灰。

  他动作极轻,像在全神贯注地给手炉加炭,可那手炉摆在他膝头,离胤礽还有两尺远。

  “八哥,”胤禟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这手炉是给二哥暖的还是给你自己暖的?”

  “屋里热,”胤禩头也不抬,“烘烘炭灰。”

  “你刚才不是说给二哥暖手吗?”

  “嗯。现在先暖着,等二哥手冷了再用。”

  胤禟:“……”

  他看看胤祺抢了先机,又看看胤禩不声不响地占着“备用”的名头,再转头看看胤禔和胤祉还僵在胤礽面前谁也没先把手缩回去,忽然觉得今天这暖阁里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不行。

  再这么下去,二哥面前那点位置,连站的地儿都没了。

  他眼珠子一转,从袖子里掏出那个铜汤婆子,往胤礽膝盖上一放:“二哥,给你暖腿。我一路揣过来的,还烫着呢。”

  那铜汤婆子裹着厚厚一层棉套,触到膝头时暖意融融。

  胤礽被他这一下弄得差点呛茶:“九弟,你这是从哪掏出来的?”

  “怀里。”

  “……你一直揣着?”

  “揣一路了。”

  胤禟说得理直气壮,“就等着给二哥暖腿。”

  他话音刚落,后头就冒出个声音来。

  “二哥!我也带了!”

  胤䄉从人缝里挤进来,怀里抱着一个硕大的铜暖炉,像个刚抢到宝贝的小熊,“这个给你暖脚!我保证比九哥那个还烫!”

  “十弟……”

  “二哥你先试试!”

  胤䄉说着就要往地上蹲,要去搬胤礽的脚。

  “你干什么!”胤禟一把薅住他的后领子,“你上什么手!”

  “我给二哥放脚底下……”

  “放什么放,你先把靴子穿好!”

  就在两个小的闹成一团的时候,三个更小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跟前。

  胤禌捧着一个油纸包,踮着脚往胤礽面前递:“二哥,这是上书房师傅发的桂花糖,我留了三颗,给你。”

  他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献宝一样。

  胤礽低头看他,眼神软下来:“十一留着自己吃。”

  “我牙疼,吃不了。”

  胤禌一本正经地摇头,“二哥替我吃。”

  胤礽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好,二哥替你收着。”

  旁边的胤祹见十一得了揉头,立刻也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上前一步:“二哥,这是今早膳房新做的核桃芝麻糖,我……我也没吃。”

  胤祹这话一落,暖阁里陡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胤禟“噗”地笑出来:“十二,十一拿桂花糖,你拿核桃芝麻糖,你俩商量好的吧?”

  “没商量。”

  胤祹把油纸包又往前递了递,耳尖红了一点,“我真是今早膳房现拿的。”

  “那你怎么‘也没吃’?”

  胤䄉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袍角,一边笑一边指着胤祹,“十一说牙疼,你牙也疼?”

  “我……我吃过了。”胤祹小声说,“就顺手给二哥带的。”

  “那你刚才说‘也没吃’?”

  “我……”胤祹嘴巴张了张,半晌憋出一句,“我忘了吃过。”

  他话没说完,满屋子人都笑了。

  胤礽也弯了一下唇角。

  他伸手接过那包油纸,目光落在胤祹泛红的耳尖上,忽然想起今日上书房是徐师傅授课,课后还要抄帖、温书。

  小十二也不知什么时候跑去膳房,揣了这包糖,又一路从乾清门外跑到东暖阁,为的不过是“顺手”二字。

  他弯下腰,与胤祹平视:“真是膳房顺手拿的?”

  胤祹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师傅知道吗?”

  “师傅说……课间歇息可以走动。”

  “你有没有跑着去?”

  “没有。”胤祹抬起头,飞快地看他一眼,“我慢慢走的。”

  胤礽笑了,手掌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一把:“好。这糖二哥收了。下次别老记挂着给二哥带东西,去上书房就好好念书。”

  “知道了。”

  胤祹眯起眼,像一株被暖阳照到的小苗,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

  暖阁里的笑声还没散尽,胤禟便已经眼尖地发现,十一和十二两个小的,一个得了二哥亲手揉头,一个不仅得了揉头,还得了二哥一句“下次别总记挂着给二哥带东西”,那语气里的亲昵,简直能把人听化开。

  他再一回头,正撞见胤䄉还蹲在地上,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胤礽。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一只刚把心爱的肉骨头叼到主人脚边,却眼睁睁看着隔壁家的小奶狗先被主人抱起来顺了毛的小狗。

  胤礽自然没漏掉这道目光。

  他低头看向还蹲在地上的胤䄉,唤了一声:“十弟。”

  胤䄉一个激灵,猛地直起身来,动作太急,差点没站稳,被胤礽伸手扶了一把。

  “二哥!”他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

  胤礽看着他,目光里还带着笑:“方才那个暖炉,你是一直从阿哥所捧到乾清宫来的?”

  “是啊!”

  胤䄉忙点头,像怕他不信似的,把那只硕大的铜暖炉又往上一举,“我还用自己那件旧棉袍裹着,一直揣在怀里。揣到后来,连里头那件里衣都焐热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老九正拿书挡着脸,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胤礽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地落在了胤䄉毛茸茸的头顶上。

  他的动作很慢,掌心温热,先落在发旋上,又顺着往后揉了揉,像在安抚一只刚刚刨完雪坑、兴奋得直吐舌头的小狼。

  “谢谢小十。”

  他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轻,可那四个字里像裹了一团刚蒸好的桂花糕,又软又暖,落在胤䄉耳朵里,烫得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他仰着脸,直勾勾地望着胤礽,张了张嘴,像被什么掐住了嗓子,好半晌才挤出一句:“不……不用谢!”

  “暖炉我收下了。”胤礽又拍拍他的发顶,“等会儿我让何玉柱给你把外头那件旧棉袍拿回去,天冷,别用旧袍子裹暖炉了,人都要冻着了。”

  “不冷!二哥,我火气旺,你看我这手——”

  他说着就要去握胤礽的手,想证明自己跟个小火炉似的。

  手刚伸到一半,斜刺里伸来一只手,不轻不重地隔开了。

  “老十。”

  胤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一把握住胤䄉的手腕,脸上笑意温和,“你手再热,保成的手经不得你这么攥。想证明火气旺,跟大哥去外头掰掰手腕。”

  胤䄉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胤禟已经窜了上来:“就是。十弟,去跟大哥掰!掰赢了二哥才信你火气旺,掰不赢你回来接着给二哥添炭!”

  “九哥你闭嘴!”

  “我这是为你好。”

  胤禟摇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折扇,笑得见牙不见眼,“要不你给二哥暖手,大哥给你暖暖?大哥那手,比你的还热。”

  他话音刚落,胤禔一个眼风扫过去。

  胤禟“啪”地把扇子一合,乖乖坐了回去,可嘴角还弯着,那笑怎么看怎么欠。

  屋里的闹腾像一锅刚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翻着花。

  康熙坐在上首,把这满屋子鸡飞狗跳尽收眼底。

  他放下茶盏,语气凉凉:“你们几个,当朕这乾清宫是菜市口?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回皇阿玛,儿臣在替十弟练胆。”胤禟道。

  “你那是练胆?”

  康熙扫他一眼,“你那是把你十弟往你大哥手里头送。”

  “大哥又不会真把十弟怎么样。”胤禟咧嘴一笑,“顶多掰个手腕,掰断了再接上。”

  胤䄉:“…………”

  “九哥!”他吼道,脸涨得通红,“你才掰断呢!”

  康熙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太阳穴直跳,抬手按了按额角,转头去看胤礽。

  胤礽正低头笑,眉眼都弯着,像被这满屋子的热闹捂暖了,脸上那点晨起时的清冷早散了个干净。

  他手里还捏着十一和十二给的那两包糖,指尖在油纸边缘慢慢摩挲着,似是很珍视。

  康熙看着他,心头便无端地软了一寸。

  罢了。

  闹就闹吧。

  左右是些半大孩子,又不出这暖阁。

  他重新端起茶盏,缓缓喝了一口,忽然侧过头,对梁九功道:“去,再取几碟桂花糖蒸栗粉糕来。”

  梁九功一怔:“皇上,这糕才刚送了一碟……”

  “一碟够分吗?你没瞧见朕这案上,一群饿狼似的盯着那几块糕,眼珠子都快掉碟子里了。”

  梁九功飞快地往那碟已经空了大半的栗粉糕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满屋子精神头十足、确实跟“饿狼”沾点边儿的阿哥们,默默咽下那句“殿下一个人吃足够”,躬身道:“嗻,奴才这就去。”

  *

  等梁九功再带着几碟热腾腾的栗粉糕回来时,暖阁里的战局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胤礽不知什么时候被劝着坐到了软榻上,身上多搭了一件厚实的灰鼠毛斗篷,脚边放着一大一小两只暖炉,腿上盖着半张薄毯。

  他身侧分别坐着胤祺和胤禩,一个在给胤礽剥核桃,一个在给胤礽斟茶。

  胤禛坐在稍远些的圈椅里,膝上摊着一卷书,看似在默读,可那书页已经好半天没翻过去了。

  胤祉半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个橘子,慢慢地剥,剥得极完整,连橘络都一点一点撕干净了,却迟迟没往嘴里送。

  胤禔干脆守在最外头,抱着手臂往那一站,像尊门神。

  几个小的则围在软榻前,挤成一团,也不知在看什么,时不时冒出几声压低了的笑。

  康熙看着这一幕,端着茶盏的手慢慢放下了。

  他忽然转头,对刚把食盒放下的梁九功说:“朕这东暖阁,明日再加一道门槛。”

  梁九功一愣,没反应过来:“门槛?”

  “省得这帮小崽子出去又进来。”

  梁九功眼角抽了抽,赔笑道:“皇上,这门槛要是再加高,几位小阿哥要绊着了。”

  “绊着了正好,就在地上打个滚,给保成解解闷。”

  梁九功:“…………”

  您这是养儿子呢,还是养一窝会打滚的锦鲤呢?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清穿】之太子拿了黛玉剧本,【清穿】之太子拿了黛玉剧本最新章节,【清穿】之太子拿了黛玉剧本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