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琢磨李世民的心思，门外的小厮便匆匆进来禀报。
「县伯，於侍郎登门拜访，说是特意来为您贺喜的。」
「于志宁？」
温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于志宁身为吏部侍郎，此次奉李世民之命前来贝州，主要职责便是与长孙无忌一同清点崔氏抄没的书籍、资产。
说起来，两人虽同在贝州忙活了许久，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当初于志宁刚到贝州时，本是奉旨协助温禾处理崔氏余孽与资产清算之事，可温禾深知长孙无忌的性子，他们之间定然会日日争吵、针锋相对。
於是便乾脆将资产清算的具体事宜，都托付给了李承乾，让他这个太子亲自牵头督办。
他自己则只负责把控大局，处理琐事，平日里若是需要调用崔氏的资产，也都是让李承乾去与长孙无忌对接。
长孙无忌即便再不满温禾，也不敢为难当朝太子。
这般一来，温禾倒是落得清净，也因此，他与于志宁几乎没怎麽打过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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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于志宁今日突然登门，肯定不简单。「快请进来。」
温禾收起圣旨，对着小厮说道。
不多时，便见于志宁身着一身青色官袍，头戴进贤冠，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看到李承乾，随即只见他摆正身姿，一板一眼的向着李承乾行礼。
「老臣于志宁，见过太子殿下。」
「於侍郎不必多礼，起身吧。」
李承乾微微抬手，笑道。
「於侍郎今日前来找先生，想来是崔氏的资产已经清算完毕了？」
于志宁起身，慈眉善目的笑着。
「回殿下，崔氏资产庞大，想来还是要多花一些时间，老臣与齐国公正在逐一核对，不日便可全部清算妥当，呈递陛下过目。」
李承乾闻言，淡淡「嗯」了一声，便不再过问了。
这时温禾起身，向于志宁拱手。于志宁见状，转头看向温禾，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拱手道。
「高阳县伯，恭喜您荣升弘文馆博士，主管天下学堂与游学士子事宜，陛下如此器重您，实乃大唐之幸，也是天下学子之幸啊。」
记得之前见面的时候，他还对自己说教。
不过他的官职毕竟比对方小，还真不敢让于志宁这麽架着。
温禾连忙回礼。
「於侍郎客气了，陛下厚爱，下官愧不敢当。不过是做些推广新学、培育学子的琐事罢了。」
于志宁闻言摆了摆手，笑道。
「县伯太过谦虚了。」
「老夫来贝州已有一段时日了，亲眼见证了贝州的变化，曾经贝州百姓个个面有菜色，如今百姓们个个精神饱满，脸上有了笑容，工坊里忙碌有序，学堂里书声琅琅，这一切，都是县伯的功劳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似刻意奉承。
毕竟，贝州的变化有目共睹，温禾推行的新学、新建的工坊、整治的吏治，每一件都实实在在地惠及了百姓，也让贝州的风气焕然一新。即便是于志宁也不禁暗自佩服。
温禾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於侍郎过誉了，贝州能有今日的变化，并非下官一人之功，多亏了陛下的支持，太子殿下的协助，还有肖县尉等人的尽心办事，更离不开百姓们的配合，下官不过是尽了分内之事罢了。」
「高阳县伯谦虚了。」
「於侍郎过奖了。」
客套了几句後，温禾才话锋一转，询问道。
「不知於侍郎今日登门，所谓何事？」
于志宁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讪讪的笑容，也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
「县伯果然聪慧，老夫今日前来，确实是有一事想询问一二。」
「如今陛下广纳天下寒门学子游学，命县伯统筹此事，主管各地学堂与游学士子，不知县伯在推行此事的过程中，可有什麽为难之处？若是有需要老夫帮忙的地方，老夫定当尽力相助。」
温禾闻言，心中瞬间了然。
果然，于志宁是为了游学士子的事情来的。
「多谢於侍郎百忙之中还惦记着下官，眼下倒是没有什麽太大的为难之处。」他都还没开始，哪里来的什麽困难。
于志宁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试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只是老夫心中有个顾虑，如今游学士子大多集中在河北、关内一带，数量虽有百余，可若是日後要在天下各州推广学堂，培育更多的百姓子弟，想必是人手不足。」
「老夫以为，日後若是要扩大游学士子的规模，怕是需要更多有识之士才行啊。」
温禾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点头。
「於侍郎所言极是，眼下确实缺人手，只是此事关乎大唐未来的兴盛，关乎人才的培育，万万不可马虎，下官一向秉承着『宁缺毋滥』的原则，日後想要成为游学士子，也是需要经过严格考核的，绝非随便就能入选。」
一旁的李承乾听得一头雾水，脸上满是疑惑。
他知道先生推广游学士子，是为了打破士族对知识的垄断，让更多寒门子弟有更多的机会。
可先生今日为何突然说起考核的事情？
李承乾哪里知道，在于志宁开口询问游学士子事宜的那一刻，温禾便已经猜出了他的心思。
于志宁出身关陇士族，虽身居吏部侍郎之位，却也始终心系家族与士族的利益。「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如今游学士子归弘文馆管理，由温禾统筹，日後这些学子遍布天下各州，掌管各地学堂，影响力不可小觑。
于志宁今日登门，看似是关心游学士子之事，实则是想让自家的子弟，或是其他士族的子弟，能够进入游学士子的队伍，藉此分一杯羹。
毕竟只要教书三年，就能出仕。
这样的诱惑即便是士族子弟也是趋之若鹜。
于志宁听到温禾的话，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失望，反而笑得更加温和，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游学士子之事，关乎大唐未来的兴盛，关乎百姓子弟的前程，确实不可不察，不可敷衍了事。高阳县伯『宁缺毋滥』的做法，合乎情理，也合乎陛下的心意，老夫十分赞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
「不过，老夫还有一个疑问，不知这考核何时开始？可否要老夫一同参详一二？」
「於侍郎不必着急，今年之事繁多，先集中精力把现有游学士子安排妥当，把各地学堂打理好，考核之事，今年先不搞。」
「至於日後的游学士子名额，下官打算从每年冬试的落榜学子中挑选一些。」
于志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忙追问道：「那不知，这挑选范围，是只选寒门子弟，还是……士族子弟也可参加？」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若是只选寒门子弟，那他今日前来，便没有了意义。
若是士族子弟也可参加，那他便能趁机让士族子弟入选，达成目的。
温禾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心中暗笑，脸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缓缓说道。
「於侍郎放心，下官向来不喜门第之见，也从不刻意区分寒门与士族。」
「若是士族子弟，能够放下身段，吃得苦，耐得劳，愿意紮根基层学堂，教导贫民子弟，愿意为推广新学、惠及百姓出力，那自然也可参加考核。」
「不过，最终能否入选，终究还是要看品性、看学识、看能力，而非出身。」
于志宁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眉眼间的急切与试探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慰与满意，连连点头。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孟子云：『天将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想要为官，自然要能吃苦的，高阳县伯这般安排，公正合理，该是老夫多谢高阳县伯了！」
说罢，他便起身，对着温禾拱手。
温禾连忙起身回礼，扶住于志宁的手臂，笑着说道：「於侍郎不必如此。」
「应当的，应当的。」于志宁笑道。
于志宁在原本的历史上之所以能够成为李承乾的老师，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门中便有不少士族子弟。虽然不算是那些高门，但比起寒门强一些。
他心中很清楚，这些游学士子未来和太子定然关系密切。
所以这是一次机会。
于志宁又客套了几句，便起身向李承乾告辞：「老臣便不打扰殿下与县伯商议正事了，先行告辞。」
「於侍郎慢走。」
温禾笑着说道，亲自起身，送于志宁出了大门，直到看着于志宁的马车远去，才转身回到正堂。
刚一进门，李承乾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先生，您刚才为何要答应让士族子弟参加游学士子的考核啊？」
「您以前不是说过，推广游学士子，教导贫民子弟，是为了打破士族对知识的垄断，让寒门子弟有出头之日吗？可若是让士族子弟成为游学士子，他们会不会藉机拉拢那些贫苦百姓，会不会趁机扩大士族的势力，到时候，岂不是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看着李承乾满脸不解的模样，温禾忍不住失笑，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下寒门学子虽然很多，但他们接触的知识却很少，如今大部分的学识仍被那些士族垄断。」
「所以若是有士族子弟愿意吃这份苦，那便多多益善咯。」
「另外你说的什麽士族拉拢人心……高明啊，民心这东西，不是靠嘴说的，是靠人去做的。」「而且士族不一定都是坏的，那些人若是成了游学士子，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他们的所代表的都是陛下的旨意，我们要做的不是消灭士族，而是打破垄断。你要记住，无论做什麽事情，一定要团结大多数，求同存异。
李承乾闻言，只觉得脑袋挨了一棒子，顿时开窍了似的。
团结大多数，求同存异！
李承乾满脸惊喜。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灵光，瞬间照亮了他的思绪，让他茅塞顿开
「先生放心，学生一定牢记这句话！」
李承乾闻言，神色愈发郑重，当即拱手弯腰，对着温禾行了一礼。
温禾见状，连忙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忍不住没好气地笑道：「行了行了，别搞这么正式，走吧，下午咱们去罐头工坊看看，瞧瞧那罐头做得怎麽样了。」
「好！」
李承乾脸上瞬间露出了少年人的笑容，连连点头。
他特意空着肚子，连午膳都没敢多吃，就是盼着这一刻。
半个月前，他偶然听到温禾和肖怀真谈论罐头工坊，听温禾说，将食物放进特制的玻璃瓶中，经过处理後，竟然能保存一年之久，当时他就满心好奇，恨不得立刻就去工坊看看。至於怀疑？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在李承乾心中，温禾无所不能，先生说的话，做的事，从来都不会有错，哪怕这件事听起来匪夷所思，他也深信不疑。
罐头工坊位於东武县城外的一处开阔之地，是在原崔氏一处废弃的庄子基础上改建而成，四周筑有矮墙。
工坊里的人早就接到了小厮的通报，得知温禾和李承乾要来，一个个都早早地在工坊门口等候着，神色恭敬，不敢有丝毫懈怠。
马车缓缓停下，温禾率先下车，李承乾紧随其後，装作是温禾身边的书童。
工坊门口的众人见状，连忙纷纷上前，躬身行礼，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青色短衫，面容干练的中年人。「小人见过高阳县伯！恭迎县伯大驾！」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齐声行礼，场面十分整齐。
温禾微微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落在为首的中年人身上，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说道：「起来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这中年人姓王，名顺，原本是崔氏府邸的管帐先生。
当初温禾整治崔氏时，王顺主动检举崔氏立下了功劳。
温禾见他心思缜密，又懂帐目核算。而罐头工坊刚建立，正缺一个既能管帐，又有管理能力的人，便将他留了下来，让他负责工坊的大小事宜。
王顺连忙躬身摇头。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能得县伯信任，让小人负责工坊的事，是小人的福气，小人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说着，他又忍不住想开口恭维温禾几句。
温禾见状，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我今日来，是想看看第一批罐头做得怎麽样了，是否按照我之前说的方法做的。」
王顺心中一凛，连忙收敛了心思，恭敬地回禀。
「回县伯，第一批罐头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完成了高温消毒和密封处理，一直妥善存放着，就等着县伯前来查验呢。小人这就带您去看。」
温禾点了点头，率先朝着工坊内走去。
李承乾紧随其後，眼神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工坊内划分得十分整齐，一侧摆放着烧制好的玻璃瓶，另一侧是处理食材的区域，几个工匠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草木灰的味道。
在王顺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存放罐头的库房，库房内十分乾燥，一排排玻璃瓶整齐地摆放在货架上，瓶身上贴着简单的标签，标注着食材种类。
温禾边走边看，心中暗自盘算。如今大唐的技术有限，他采用的是最原始的高温罐藏法，将处理好的食材装进玻璃瓶後，放入沸水中煮沸一段时间，进行高温消毒，之後再用木塞、蜂蜡和泥土做双重封口，尽可能隔绝空气，延长食物的保质期。
不过，这只是他的初步尝试，他也不确定这种方法是否真的能让食物保存一年之久，所以第一批罐头并没有做太多，只做了十几个，涵盖了肉类和果类，算是试点。
在他看来，即便罐头制作失败，也不算亏。
大不了就将这个罐头工坊改成玻璃瓶制造厂，将烧制好的玻璃瓶远销高句丽，也能为大唐赚取一笔财富。
「县伯，您看，这就是第一批做好的罐头。」
王顺走上前，从货架上取下几个罐头，小心翼翼地递到温禾面前，一边动手帮忙打开密封的木塞和蜂蜡倒入碗中，一边介绍道。
「小人按照您的吩咐，做了四种罐头，有鸡肉的、猪肉的，还有山楂和桃子的，都是选用最新鲜的食材做的。」
木塞被拔出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温禾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罐头，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怎麽说呢，这罐头的卖相实在算不上好。
鸡肉罐头还好一些，是将鸡肉剁碎後，加入黍米和新鲜的蘑菇一起炖煮，再装入瓶中密封。
而猪肉罐头就有些太过油腻了，大块的猪肉浸泡在油脂中，看起来就有些厚重。
李承乾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见王顺打开了罐头倒入碗中，连忙伸手接过，用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後，眉头便皱了起来，轻轻摇了摇头。他又拿起猪肉罐头，舀了一口尝了尝，刚咽下去，就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嫌弃。
「这鸡肉的还好，就是有些清淡，这猪肉的也太咸太腻了，实在不好吃。」
随後，他又拿起山楂罐头尝了一口，脸上的嫌弃瞬间消散，眼底露出了几分惊喜。
「倒是这山楂和桃子的好吃，酸甜可口，正好解腻。」
温禾也拿起一个桃子罐头尝了尝，点了点头。
确实，果类罐头酸甜适中，口感不错，比肉类罐头更合他的口味。
不过，他并没有觉得这次尝试失败，反而觉得算是初步成功了，毕竟能将食物密封保存，并且没有变质，就已经达到了初步的目的。
他将手中的罐头递给王顺，笑着说道。
「你把其余的罐头都拿出来，分给工坊里的工匠们，再拿几个送到附近的村落，让乡亲们尝尝，你自己也尝尝，说说你们的感受。」
王顺闻言，心中有些诚惶诚恐，连忙双手接过罐头，小心翼翼地应道：「是，小人遵命。」
他连忙转身，将其余的罐头分了下去，自己也拿起一个猪肉罐头倒入碗中，夹了一口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脸上很快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连连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叹：「好吃，真是好吃！县伯，这罐头实在是美味啊！」
李承乾见状，顿时有些不悦，皱着眉头说道。「这麽咸腻的东西，你却说美味，莫不是故意欺骗先生，想讨好先生不成？」
在他看来，王顺这明显是阿谀奉承，这麽难吃的猪肉罐头，怎麽可能算得上美味。
王顺吓得脸色一白，连忙放下手中的罐头，躬身告罪，语气急切而惶恐。
「贵人恕罪，贵人恕罪！小人绝无欺骗之意，也绝不敢讨好县伯，这罐头对小人而言，确实是美味，小人说的都是真心话啊！」
「行了，你别吓唬他了。」
温禾连忙叫住了李承乾，然後转头看向王顺，语气平和地问道。
「你真觉得好吃？不觉得咸，也不觉得腻吗？」
王顺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苦涩，又带着几分真诚，缓缓说道。
「回县伯，小人不敢欺瞒您，我们这些人平日里连盐都舍不得多放，平日里能吃上一口饱饭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敢嫌弃咸啊？」
「对我们来说，能吃上有盐有肉的食物，就已经是天大的美味了，怎麽会觉得咸、觉得腻呢？」
「……」
温禾闻言，顿时失笑，只觉得自己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意味。他和李承乾不愁吃不愁穿，所以会觉得猪肉罐头咸腻。
可对於这些常年吃不饱、穿不暖，连盐都舍不得吃的百姓来说，这样有盐有肉的罐头，无疑是难得的美味，越咸越香，越油越解馋。
他随即拉着李承乾走出库房，来到工坊外的空地上，只见几个工匠和几个闻讯赶来的乡亲们，正拿着罐头吃得津津有味，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这东西真是太好吃了，谢谢县伯，谢谢县伯给我们这麽好的东西！」
「可不，要不是高阳县伯，咱哪能吃得上肉啊。」
王顺见状，连忙上前，脸上又露出了谄媚的笑容，说道：「县伯您看，小人没有骗您吧，大家伙也都觉得好吃，这罐头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温禾淡淡的「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众人满足的脸上，沉吟了片刻後，对着王顺说道。
「那就继续按照这个做吧，不过猪肉罐头，把肉切碎一点，和麦米或者黍米混在一起炖煮，这样既能减少油腻感，也能让罐头更饱腹，更适合做军粮。」
「是，小人记住了！」
王顺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着
温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麽，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李承乾紧随其後，脸上还带着几分惆怅。百姓过的还是苦啊。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县衙的方向驶去。
路上，李承乾靠在马车壁上，看着温禾，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和兴奋，问道。
「先生，如今这罐头做出来了，以後大唐的士兵们是不是就不愁吃到肉了？。」
温禾闻言，转头看向李承乾，眼中投去了赞赏的目光，笑着说道。
「不错嘛，竟然能想到这一层，看来这段时间，你确实长大了不少，也学会动脑子了。」
李承乾被温禾夸赞，顿时有些得意起来，扬了扬下巴。
「那当然，我好歹也是先生您的学生，跟着先生学了这麽久，怎麽可能连这点都想不到。」
「不过，先生，我有个疑问，您为什麽要把罐头工坊开在贝州，而不是开在长安呢？难道仅仅是为了让贝州的百姓多一个生计，多一份收入吗？」
温禾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若是可以，我原本的计划是把工坊开在幽州，不过，既然崔氏倒台了，贝州这边有现成的场地和人手，而且贝州也属於北方，和幽州一样，离长安不算太远，从长安运送生猪、家禽过来也方便。」
「另外，贝州离沧州不远，沧州靠海，日後咱们还可以利用海边的资源，制作海产品罐头，种类也能更丰富一些。」李承乾闻言，眼中的疑惑更甚，追问道：「先生，那您为什麽非要把罐头工坊开在北方呢？难道北方有什麽特别的地方，是南方没有的吗？」
温禾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掀开车帘，目光朝着东北方向望去，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语气也郑重而坚定。
「当然特别了。」
「辽东拥有大量的铁矿、煤矿，还有大片肥沃的土地，这些都是大唐发展所必需的资源，所以大唐必须得到那里，将辽东半岛纳入大唐的版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隋炀帝杨广三次征伐高句丽，都以失败告终，损兵折将，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最终也没能拿下高句丽，没能掌控辽东半岛。而现在，轮到我们大唐了，日後大唐必定要征伐高句丽，拿下辽东半岛，到时候，数十万将士奔赴前线，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打仗吧？」
大唐的将士们，其实很幸运。
在这个时代，大唐的武力、军事能力，就是世界第一。
将士们个个英勇善战，装备精良，只要後勤保障没问题，他们就能摧枯拉朽，彻底平定半岛拿下高句丽。
这个时代，没有十七个国家联手，更没有飞机、大炮。
所以将士们不用像後世那样，一口炒面一口雪，冒着刺骨的风雪行军，甚至永远冰冻在阵地上。
李承乾坐在一旁，直到温禾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不禁诧异问道。
「先生，您……您是说，以後要征伐高句丽？」温禾转过头，看着李承乾，点了点头。
「不错，大唐必须征伐高句丽。」
「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的世界地图吗？」
「在我们大唐的东面，过了倭国，在海上行驶数千里，有一处新大陆，那里物产丰富，还有许多高产量的农作物，比如玉米、番薯，这些农作物耐旱、高产，若是能引入大唐，就能解决大唐百姓的温饱问题，让大唐的粮食产量更上一层楼。」
「而要想去到那块新大陆，就必须先解决掉倭国这个麻烦，而要想解决倭国，就必须先占领辽东半岛，以辽东半岛为跳板，进军倭国。」
未来，小鬼子便是以辽东半岛为跳板。
而这项计划，可不是从他们明治维新的时候开始的。
准确的来说，从隋唐开始，他们便有了这样的野心。
只不过後来，白江口之战，以及万历之战，才遏制住了倭国的野心。
但小鬼子亡我之心不死，最後他们还是成功了。
若是不能将倭国亡国灭种，那这一趟大唐岂不是白来了？
何况大唐未来注定是要看向海洋的，温禾制造罐头，也是为了远航准备。而大唐若是要出海，倭国注定会成为大唐出海的阻碍。
想到这，温禾随即无比郑重地看向李承乾。
「高明，你要记住，大唐不能一直固守本土，大唐必须东出大海，就像当年的大秦东出函谷关一样。」
「县伯，於侍郎登门拜访，说是特意来为您贺喜的。」
「于志宁？」
温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于志宁身为吏部侍郎，此次奉李世民之命前来贝州，主要职责便是与长孙无忌一同清点崔氏抄没的书籍、资产。
说起来，两人虽同在贝州忙活了许久，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当初于志宁刚到贝州时，本是奉旨协助温禾处理崔氏余孽与资产清算之事，可温禾深知长孙无忌的性子，他们之间定然会日日争吵、针锋相对。
於是便乾脆将资产清算的具体事宜，都托付给了李承乾，让他这个太子亲自牵头督办。
他自己则只负责把控大局，处理琐事，平日里若是需要调用崔氏的资产，也都是让李承乾去与长孙无忌对接。
长孙无忌即便再不满温禾，也不敢为难当朝太子。
这般一来，温禾倒是落得清净，也因此，他与于志宁几乎没怎麽打过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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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于志宁今日突然登门，肯定不简单。「快请进来。」
温禾收起圣旨，对着小厮说道。
不多时，便见于志宁身着一身青色官袍，头戴进贤冠，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看到李承乾，随即只见他摆正身姿，一板一眼的向着李承乾行礼。
「老臣于志宁，见过太子殿下。」
「於侍郎不必多礼，起身吧。」
李承乾微微抬手，笑道。
「於侍郎今日前来找先生，想来是崔氏的资产已经清算完毕了？」
于志宁起身，慈眉善目的笑着。
「回殿下，崔氏资产庞大，想来还是要多花一些时间，老臣与齐国公正在逐一核对，不日便可全部清算妥当，呈递陛下过目。」
李承乾闻言，淡淡「嗯」了一声，便不再过问了。
这时温禾起身，向于志宁拱手。于志宁见状，转头看向温禾，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拱手道。
「高阳县伯，恭喜您荣升弘文馆博士，主管天下学堂与游学士子事宜，陛下如此器重您，实乃大唐之幸，也是天下学子之幸啊。」
记得之前见面的时候，他还对自己说教。
不过他的官职毕竟比对方小，还真不敢让于志宁这麽架着。
温禾连忙回礼。
「於侍郎客气了，陛下厚爱，下官愧不敢当。不过是做些推广新学、培育学子的琐事罢了。」
于志宁闻言摆了摆手，笑道。
「县伯太过谦虚了。」
「老夫来贝州已有一段时日了，亲眼见证了贝州的变化，曾经贝州百姓个个面有菜色，如今百姓们个个精神饱满，脸上有了笑容，工坊里忙碌有序，学堂里书声琅琅，这一切，都是县伯的功劳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似刻意奉承。
毕竟，贝州的变化有目共睹，温禾推行的新学、新建的工坊、整治的吏治，每一件都实实在在地惠及了百姓，也让贝州的风气焕然一新。即便是于志宁也不禁暗自佩服。
温禾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於侍郎过誉了，贝州能有今日的变化，并非下官一人之功，多亏了陛下的支持，太子殿下的协助，还有肖县尉等人的尽心办事，更离不开百姓们的配合，下官不过是尽了分内之事罢了。」
「高阳县伯谦虚了。」
「於侍郎过奖了。」
客套了几句後，温禾才话锋一转，询问道。
「不知於侍郎今日登门，所谓何事？」
于志宁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讪讪的笑容，也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
「县伯果然聪慧，老夫今日前来，确实是有一事想询问一二。」
「如今陛下广纳天下寒门学子游学，命县伯统筹此事，主管各地学堂与游学士子，不知县伯在推行此事的过程中，可有什麽为难之处？若是有需要老夫帮忙的地方，老夫定当尽力相助。」
温禾闻言，心中瞬间了然。
果然，于志宁是为了游学士子的事情来的。
「多谢於侍郎百忙之中还惦记着下官，眼下倒是没有什麽太大的为难之处。」他都还没开始，哪里来的什麽困难。
于志宁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试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只是老夫心中有个顾虑，如今游学士子大多集中在河北、关内一带，数量虽有百余，可若是日後要在天下各州推广学堂，培育更多的百姓子弟，想必是人手不足。」
「老夫以为，日後若是要扩大游学士子的规模，怕是需要更多有识之士才行啊。」
温禾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点头。
「於侍郎所言极是，眼下确实缺人手，只是此事关乎大唐未来的兴盛，关乎人才的培育，万万不可马虎，下官一向秉承着『宁缺毋滥』的原则，日後想要成为游学士子，也是需要经过严格考核的，绝非随便就能入选。」
一旁的李承乾听得一头雾水，脸上满是疑惑。
他知道先生推广游学士子，是为了打破士族对知识的垄断，让更多寒门子弟有更多的机会。
可先生今日为何突然说起考核的事情？
李承乾哪里知道，在于志宁开口询问游学士子事宜的那一刻，温禾便已经猜出了他的心思。
于志宁出身关陇士族，虽身居吏部侍郎之位，却也始终心系家族与士族的利益。「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如今游学士子归弘文馆管理，由温禾统筹，日後这些学子遍布天下各州，掌管各地学堂，影响力不可小觑。
于志宁今日登门，看似是关心游学士子之事，实则是想让自家的子弟，或是其他士族的子弟，能够进入游学士子的队伍，藉此分一杯羹。
毕竟只要教书三年，就能出仕。
这样的诱惑即便是士族子弟也是趋之若鹜。
于志宁听到温禾的话，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失望，反而笑得更加温和，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游学士子之事，关乎大唐未来的兴盛，关乎百姓子弟的前程，确实不可不察，不可敷衍了事。高阳县伯『宁缺毋滥』的做法，合乎情理，也合乎陛下的心意，老夫十分赞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
「不过，老夫还有一个疑问，不知这考核何时开始？可否要老夫一同参详一二？」
「於侍郎不必着急，今年之事繁多，先集中精力把现有游学士子安排妥当，把各地学堂打理好，考核之事，今年先不搞。」
「至於日後的游学士子名额，下官打算从每年冬试的落榜学子中挑选一些。」
于志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忙追问道：「那不知，这挑选范围，是只选寒门子弟，还是……士族子弟也可参加？」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若是只选寒门子弟，那他今日前来，便没有了意义。
若是士族子弟也可参加，那他便能趁机让士族子弟入选，达成目的。
温禾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心中暗笑，脸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缓缓说道。
「於侍郎放心，下官向来不喜门第之见，也从不刻意区分寒门与士族。」
「若是士族子弟，能够放下身段，吃得苦，耐得劳，愿意紮根基层学堂，教导贫民子弟，愿意为推广新学、惠及百姓出力，那自然也可参加考核。」
「不过，最终能否入选，终究还是要看品性、看学识、看能力，而非出身。」
于志宁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眉眼间的急切与试探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慰与满意，连连点头。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孟子云：『天将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想要为官，自然要能吃苦的，高阳县伯这般安排，公正合理，该是老夫多谢高阳县伯了！」
说罢，他便起身，对着温禾拱手。
温禾连忙起身回礼，扶住于志宁的手臂，笑着说道：「於侍郎不必如此。」
「应当的，应当的。」于志宁笑道。
于志宁在原本的历史上之所以能够成为李承乾的老师，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门中便有不少士族子弟。虽然不算是那些高门，但比起寒门强一些。
他心中很清楚，这些游学士子未来和太子定然关系密切。
所以这是一次机会。
于志宁又客套了几句，便起身向李承乾告辞：「老臣便不打扰殿下与县伯商议正事了，先行告辞。」
「於侍郎慢走。」
温禾笑着说道，亲自起身，送于志宁出了大门，直到看着于志宁的马车远去，才转身回到正堂。
刚一进门，李承乾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先生，您刚才为何要答应让士族子弟参加游学士子的考核啊？」
「您以前不是说过，推广游学士子，教导贫民子弟，是为了打破士族对知识的垄断，让寒门子弟有出头之日吗？可若是让士族子弟成为游学士子，他们会不会藉机拉拢那些贫苦百姓，会不会趁机扩大士族的势力，到时候，岂不是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看着李承乾满脸不解的模样，温禾忍不住失笑，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下寒门学子虽然很多，但他们接触的知识却很少，如今大部分的学识仍被那些士族垄断。」
「所以若是有士族子弟愿意吃这份苦，那便多多益善咯。」
「另外你说的什麽士族拉拢人心……高明啊，民心这东西，不是靠嘴说的，是靠人去做的。」「而且士族不一定都是坏的，那些人若是成了游学士子，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他们的所代表的都是陛下的旨意，我们要做的不是消灭士族，而是打破垄断。你要记住，无论做什麽事情，一定要团结大多数，求同存异。
李承乾闻言，只觉得脑袋挨了一棒子，顿时开窍了似的。
团结大多数，求同存异！
李承乾满脸惊喜。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灵光，瞬间照亮了他的思绪，让他茅塞顿开
「先生放心，学生一定牢记这句话！」
李承乾闻言，神色愈发郑重，当即拱手弯腰，对着温禾行了一礼。
温禾见状，连忙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忍不住没好气地笑道：「行了行了，别搞这么正式，走吧，下午咱们去罐头工坊看看，瞧瞧那罐头做得怎麽样了。」
「好！」
李承乾脸上瞬间露出了少年人的笑容，连连点头。
他特意空着肚子，连午膳都没敢多吃，就是盼着这一刻。
半个月前，他偶然听到温禾和肖怀真谈论罐头工坊，听温禾说，将食物放进特制的玻璃瓶中，经过处理後，竟然能保存一年之久，当时他就满心好奇，恨不得立刻就去工坊看看。至於怀疑？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在李承乾心中，温禾无所不能，先生说的话，做的事，从来都不会有错，哪怕这件事听起来匪夷所思，他也深信不疑。
罐头工坊位於东武县城外的一处开阔之地，是在原崔氏一处废弃的庄子基础上改建而成，四周筑有矮墙。
工坊里的人早就接到了小厮的通报，得知温禾和李承乾要来，一个个都早早地在工坊门口等候着，神色恭敬，不敢有丝毫懈怠。
马车缓缓停下，温禾率先下车，李承乾紧随其後，装作是温禾身边的书童。
工坊门口的众人见状，连忙纷纷上前，躬身行礼，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青色短衫，面容干练的中年人。「小人见过高阳县伯！恭迎县伯大驾！」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齐声行礼，场面十分整齐。
温禾微微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落在为首的中年人身上，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说道：「起来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这中年人姓王，名顺，原本是崔氏府邸的管帐先生。
当初温禾整治崔氏时，王顺主动检举崔氏立下了功劳。
温禾见他心思缜密，又懂帐目核算。而罐头工坊刚建立，正缺一个既能管帐，又有管理能力的人，便将他留了下来，让他负责工坊的大小事宜。
王顺连忙躬身摇头。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能得县伯信任，让小人负责工坊的事，是小人的福气，小人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说着，他又忍不住想开口恭维温禾几句。
温禾见状，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我今日来，是想看看第一批罐头做得怎麽样了，是否按照我之前说的方法做的。」
王顺心中一凛，连忙收敛了心思，恭敬地回禀。
「回县伯，第一批罐头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完成了高温消毒和密封处理，一直妥善存放着，就等着县伯前来查验呢。小人这就带您去看。」
温禾点了点头，率先朝着工坊内走去。
李承乾紧随其後，眼神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工坊内划分得十分整齐，一侧摆放着烧制好的玻璃瓶，另一侧是处理食材的区域，几个工匠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草木灰的味道。
在王顺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存放罐头的库房，库房内十分乾燥，一排排玻璃瓶整齐地摆放在货架上，瓶身上贴着简单的标签，标注着食材种类。
温禾边走边看，心中暗自盘算。如今大唐的技术有限，他采用的是最原始的高温罐藏法，将处理好的食材装进玻璃瓶後，放入沸水中煮沸一段时间，进行高温消毒，之後再用木塞、蜂蜡和泥土做双重封口，尽可能隔绝空气，延长食物的保质期。
不过，这只是他的初步尝试，他也不确定这种方法是否真的能让食物保存一年之久，所以第一批罐头并没有做太多，只做了十几个，涵盖了肉类和果类，算是试点。
在他看来，即便罐头制作失败，也不算亏。
大不了就将这个罐头工坊改成玻璃瓶制造厂，将烧制好的玻璃瓶远销高句丽，也能为大唐赚取一笔财富。
「县伯，您看，这就是第一批做好的罐头。」
王顺走上前，从货架上取下几个罐头，小心翼翼地递到温禾面前，一边动手帮忙打开密封的木塞和蜂蜡倒入碗中，一边介绍道。
「小人按照您的吩咐，做了四种罐头，有鸡肉的、猪肉的，还有山楂和桃子的，都是选用最新鲜的食材做的。」
木塞被拔出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温禾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罐头，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怎麽说呢，这罐头的卖相实在算不上好。
鸡肉罐头还好一些，是将鸡肉剁碎後，加入黍米和新鲜的蘑菇一起炖煮，再装入瓶中密封。
而猪肉罐头就有些太过油腻了，大块的猪肉浸泡在油脂中，看起来就有些厚重。
李承乾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见王顺打开了罐头倒入碗中，连忙伸手接过，用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後，眉头便皱了起来，轻轻摇了摇头。他又拿起猪肉罐头，舀了一口尝了尝，刚咽下去，就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嫌弃。
「这鸡肉的还好，就是有些清淡，这猪肉的也太咸太腻了，实在不好吃。」
随後，他又拿起山楂罐头尝了一口，脸上的嫌弃瞬间消散，眼底露出了几分惊喜。
「倒是这山楂和桃子的好吃，酸甜可口，正好解腻。」
温禾也拿起一个桃子罐头尝了尝，点了点头。
确实，果类罐头酸甜适中，口感不错，比肉类罐头更合他的口味。
不过，他并没有觉得这次尝试失败，反而觉得算是初步成功了，毕竟能将食物密封保存，并且没有变质，就已经达到了初步的目的。
他将手中的罐头递给王顺，笑着说道。
「你把其余的罐头都拿出来，分给工坊里的工匠们，再拿几个送到附近的村落，让乡亲们尝尝，你自己也尝尝，说说你们的感受。」
王顺闻言，心中有些诚惶诚恐，连忙双手接过罐头，小心翼翼地应道：「是，小人遵命。」
他连忙转身，将其余的罐头分了下去，自己也拿起一个猪肉罐头倒入碗中，夹了一口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脸上很快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连连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叹：「好吃，真是好吃！县伯，这罐头实在是美味啊！」
李承乾见状，顿时有些不悦，皱着眉头说道。「这麽咸腻的东西，你却说美味，莫不是故意欺骗先生，想讨好先生不成？」
在他看来，王顺这明显是阿谀奉承，这麽难吃的猪肉罐头，怎麽可能算得上美味。
王顺吓得脸色一白，连忙放下手中的罐头，躬身告罪，语气急切而惶恐。
「贵人恕罪，贵人恕罪！小人绝无欺骗之意，也绝不敢讨好县伯，这罐头对小人而言，确实是美味，小人说的都是真心话啊！」
「行了，你别吓唬他了。」
温禾连忙叫住了李承乾，然後转头看向王顺，语气平和地问道。
「你真觉得好吃？不觉得咸，也不觉得腻吗？」
王顺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苦涩，又带着几分真诚，缓缓说道。
「回县伯，小人不敢欺瞒您，我们这些人平日里连盐都舍不得多放，平日里能吃上一口饱饭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敢嫌弃咸啊？」
「对我们来说，能吃上有盐有肉的食物，就已经是天大的美味了，怎麽会觉得咸、觉得腻呢？」
「……」
温禾闻言，顿时失笑，只觉得自己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意味。他和李承乾不愁吃不愁穿，所以会觉得猪肉罐头咸腻。
可对於这些常年吃不饱、穿不暖，连盐都舍不得吃的百姓来说，这样有盐有肉的罐头，无疑是难得的美味，越咸越香，越油越解馋。
他随即拉着李承乾走出库房，来到工坊外的空地上，只见几个工匠和几个闻讯赶来的乡亲们，正拿着罐头吃得津津有味，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这东西真是太好吃了，谢谢县伯，谢谢县伯给我们这麽好的东西！」
「可不，要不是高阳县伯，咱哪能吃得上肉啊。」
王顺见状，连忙上前，脸上又露出了谄媚的笑容，说道：「县伯您看，小人没有骗您吧，大家伙也都觉得好吃，这罐头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温禾淡淡的「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众人满足的脸上，沉吟了片刻後，对着王顺说道。
「那就继续按照这个做吧，不过猪肉罐头，把肉切碎一点，和麦米或者黍米混在一起炖煮，这样既能减少油腻感，也能让罐头更饱腹，更适合做军粮。」
「是，小人记住了！」
王顺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着
温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麽，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李承乾紧随其後，脸上还带着几分惆怅。百姓过的还是苦啊。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县衙的方向驶去。
路上，李承乾靠在马车壁上，看着温禾，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和兴奋，问道。
「先生，如今这罐头做出来了，以後大唐的士兵们是不是就不愁吃到肉了？。」
温禾闻言，转头看向李承乾，眼中投去了赞赏的目光，笑着说道。
「不错嘛，竟然能想到这一层，看来这段时间，你确实长大了不少，也学会动脑子了。」
李承乾被温禾夸赞，顿时有些得意起来，扬了扬下巴。
「那当然，我好歹也是先生您的学生，跟着先生学了这麽久，怎麽可能连这点都想不到。」
「不过，先生，我有个疑问，您为什麽要把罐头工坊开在贝州，而不是开在长安呢？难道仅仅是为了让贝州的百姓多一个生计，多一份收入吗？」
温禾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若是可以，我原本的计划是把工坊开在幽州，不过，既然崔氏倒台了，贝州这边有现成的场地和人手，而且贝州也属於北方，和幽州一样，离长安不算太远，从长安运送生猪、家禽过来也方便。」
「另外，贝州离沧州不远，沧州靠海，日後咱们还可以利用海边的资源，制作海产品罐头，种类也能更丰富一些。」李承乾闻言，眼中的疑惑更甚，追问道：「先生，那您为什麽非要把罐头工坊开在北方呢？难道北方有什麽特别的地方，是南方没有的吗？」
温禾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掀开车帘，目光朝着东北方向望去，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语气也郑重而坚定。
「当然特别了。」
「辽东拥有大量的铁矿、煤矿，还有大片肥沃的土地，这些都是大唐发展所必需的资源，所以大唐必须得到那里，将辽东半岛纳入大唐的版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隋炀帝杨广三次征伐高句丽，都以失败告终，损兵折将，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最终也没能拿下高句丽，没能掌控辽东半岛。而现在，轮到我们大唐了，日後大唐必定要征伐高句丽，拿下辽东半岛，到时候，数十万将士奔赴前线，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打仗吧？」
大唐的将士们，其实很幸运。
在这个时代，大唐的武力、军事能力，就是世界第一。
将士们个个英勇善战，装备精良，只要後勤保障没问题，他们就能摧枯拉朽，彻底平定半岛拿下高句丽。
这个时代，没有十七个国家联手，更没有飞机、大炮。
所以将士们不用像後世那样，一口炒面一口雪，冒着刺骨的风雪行军，甚至永远冰冻在阵地上。
李承乾坐在一旁，直到温禾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不禁诧异问道。
「先生，您……您是说，以後要征伐高句丽？」温禾转过头，看着李承乾，点了点头。
「不错，大唐必须征伐高句丽。」
「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的世界地图吗？」
「在我们大唐的东面，过了倭国，在海上行驶数千里，有一处新大陆，那里物产丰富，还有许多高产量的农作物，比如玉米、番薯，这些农作物耐旱、高产，若是能引入大唐，就能解决大唐百姓的温饱问题，让大唐的粮食产量更上一层楼。」
「而要想去到那块新大陆，就必须先解决掉倭国这个麻烦，而要想解决倭国，就必须先占领辽东半岛，以辽东半岛为跳板，进军倭国。」
未来，小鬼子便是以辽东半岛为跳板。
而这项计划，可不是从他们明治维新的时候开始的。
准确的来说，从隋唐开始，他们便有了这样的野心。
只不过後来，白江口之战，以及万历之战，才遏制住了倭国的野心。
但小鬼子亡我之心不死，最後他们还是成功了。
若是不能将倭国亡国灭种，那这一趟大唐岂不是白来了？
何况大唐未来注定是要看向海洋的，温禾制造罐头，也是为了远航准备。而大唐若是要出海，倭国注定会成为大唐出海的阻碍。
想到这，温禾随即无比郑重地看向李承乾。
「高明，你要记住，大唐不能一直固守本土，大唐必须东出大海，就像当年的大秦东出函谷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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