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的手收回来,重新看向鬼梦深处那片灰暗:

  “随我一起。”

  “捅破阳间的脑袋。”

  “入侵他的意识。”

  犬皇的狗耳朵竖了起来:

  “得令!”

  它猛地直起身来,狗头朝着鬼梦深处转了过去。

  那张巨大的狗脸上,暗红色的竖瞳中燃烧起一层属于“犬中之皇”的火焰:

  “小的们……”

  它忽然吼了一声。

  那些缩成一团的黑狗……

  那些原本属于鬼梦守卫的黑狗……

  像是被夺舍了一样,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它们的暗红色竖瞳变成了金色。

  它们的身体开始朝着一个方向聚集。

  形成一道黑色的洪流:

  “……跟本皇冲!”

  犬皇吼完这一声,四只爪子在地上一蹬。

  整条巨大的身躯像是离弦之箭般朝着鬼梦深处冲去。

  那层由黑狗群组成的洪流紧跟在它身后。

  像是一道黑色的海啸。

  顾长歌和李火望对视了一眼:

  “走!”

  “干死阳间!”

  外界。

  操场上。

  方圆已经被斩成了两半。

  他的身体从左侧肩膀到右侧腰际被一道整齐的、散发着黄金光芒的切线贯穿。

  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

  黑袍被切开的边缘整齐得像是被激光划过。

  他的血是黑色的,像是墨汁一样洒在草坪上。

  洇出一大片暗色的痕迹。

  但他没有死。

  鬼眼之主……九层鬼蜮的持有者……方圆。

  即使身体被斩断,也依然在维持着他的鬼蜮核心。

  那棵白骨树的虚影正在他的身体周围缓缓凝聚。

  试图将他的身躯重新拼接起来。

  但阳间站在他面前,左手攥着发裂长枪。

  枪尖上还滴着黑色的血。

  “鬼眼之主,不过如此。”

  方圆的嘴张了张,血从他的嘴角涌出来。

  但他的那双黑色眼眸中,没有任何屈服的意味:

  “阳间……你这条疯狗……”

  “你杀不了我,你只是斩断了我的身体……鬼是无法杀死鬼的……”

  阳间冷笑。

  “我当然知道。”

  他抬起左手。

  那层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中暴涨……

  血湖、鬼影、鬼手、鬼报纸……

  四层灵异力量同时在他掌心翻涌。

  形成一团像是被压缩到极限的球体:

  “所以我要用血湖……把你整个鬼域都吞掉,让我成为终结这个灵异时代的唯一!”

  他抬起右手,发裂长枪的枪尖朝着方圆的上半身缓缓刺下去。

  但就在那枪尖即将触及方圆胸口的瞬间……

  阳间的手停住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痛苦的表情。

  他的左手猛地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指节发白,指甲嵌进头皮:

  “……啊!”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

  “我的头……我的头好痛!”

  他弓下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那只按在太阳穴上的手在剧烈地发抖:

  “顾长歌……他在里面!他在我的鬼梦里!”

  他猛地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眸中血丝密布。

  像是有人在他的眼睛里撒了一把碎玻璃。

  他看向站在二十步外的王灵。

  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无法压制的慌乱:

  “王灵!快!把人皮纸撕下来盖在我的脸上!”

  “我绝对不能让顾长歌夺走我的一切!”

  “我要和他同归于尽!”

  王灵站在操场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听到了阳间的求救。

  他看到了阳间那张痛苦扭曲的脸。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阳间在痛苦中挣扎。

  “阳间。”

  他走到了阳间的面前。

  蹲下身来。

  那张戴着黑框眼镜的脸凑近了阳间的脸。

  两人的距离不到一掌宽:

  “既然你想便宜人皮纸……”

  “……那不如便宜了我吧。”

  “什么?!难道你!”

  然而不等阳间的问题问完,王灵猛地张开嘴!

  那张嘴在张开的瞬间变得极其巨大。

  像是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器官。

  咀嚼声极短。

  吞咽声极轻。

  然后王灵直起身来。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那层属于阳间的灰白色的诡域之力在他的皮肤表面浮现。

  像是一层正在迅速扩散的纹路。

  那层属于他的绝灵法则在纹路之间穿梭。

  心素的光芒从指尖透出。

  梦道的金色涟漪在眼底一闪而过。

  绝灵。

  心素。

  梦道。

  诡异。

  四种传承者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合为一体。

  王灵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眼底满是近乎一种贪婪的兴奋与狂热。

  “哈……哈哈哈……!”

  “我赢了……!”

  “是我赢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层四色混合的光芒暴涨。

  地面上躺着的方圆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而王灵直接无视了方圆的目光。

  仰天长啸道:

  “古神传承!”

  “我来了!!”

  他的身体猛地升空。

  黑色的天空中,鬼蜮正在剧烈地翻涌解体。

  随着阳间的消亡,诡异之力开始坍塌。

  那些残留在空气中的灵异波纹……

  全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天空中撕扯下来。

  塞进了一个看不见的通道里。

  云层散开,露出背后的天空。

  天空是黑色的。

  但在那片纯黑的最深处,有一道金色的裂缝正在缓缓张开。

  裂缝中,有一道黄金阶梯。

  那阶梯从天空的裂缝中垂落下来。

  一级一级,像是通往某个更高维度的通道。

  每一级台阶的表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纹路。

  王灵的身体朝着那道黄金阶梯飞了过去。

  他离那道阶梯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他的脚即将踩上第一级台阶。

  然后……

  他的身体猛地停住了。

  他的脸上那层狂喜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右手猛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他的皮肤表面那层四色混合的光芒开始剧烈地波动。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

  “不……不对……不可能!不可能有人还活着!”

  “汪汪!”

  随着一声狗叫传来。

  王灵的瞳孔猛地一缩:

  “嗯?哪来的狗叫?!”

  话音落下。

  他的胸膛处,突然裂开一道细缝,犬皇的狗头从中猛地钻了出来。

  “汪汪!本皇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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