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惊魂锣?!”

  数里长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就连神轿周围头插清香的壮汉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监天司、邪教、诛九族!

  短短三句话,搭配着那标志性的惊魂锣。

  让城中百姓原本狂热的眼神,瞬间清澈了起来。

  “监天司!!!是监天司!”

  “香主...是邪神?!”

  “啪嗒...”

  也不知是谁手中的石块失手落地,在死寂的长街上显得分外刺耳。

  这声响仿佛打破了某种平衡,人群中顿时出现了一阵骚动。

  他们可以不怕妖孽,可以祭祀鬼神,可不能不信惊魂锣!

  惊魂锣响,妖鬼伏藏!

  那是人间万年,用无数人命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是天下百姓能够在妖邪口中活命的立身之本!

  “怎会是邪教?!怎么会是邪教?!”

  一个头发稀疏、满脸皱纹的老人垂着双手,口中失魂落魄般的喃喃。

  明明刚刚才感受到香主的“赐福”,一身旧疾无药自愈,甚至连身上的冻疮好了大半。

  怎么转眼之间,香主就成了邪神?

  怎么就成了邪神呢?!

  老人想不明白,也想不懂。

  不只是他想不明,周围的人全都想不明白。

  但想不明白,不代表着他们敢再继续去拜那香主!

  监天司是干什么的。

  他们就算不知道细节,也多有耳闻。

  王朝更替十几朝,监天司的位置从未缺席过。

  那是十几个山门交替,耗费万年时光养出来的赫赫凶名!

  祭拜邪神,或许能在这风雪之中救他们一命。

  可若是被监天司盯上,那是真的会被灭掉九族!

  “我...我没拜!我没拜邪神!”

  一个方才还冲在前方的汉子,双手猛地一缩,将手中木棍扔在地上。

  惊慌失措的声音,像是触发了某种信号。

  那些方才还义愤填膺、恨不得上前撕了陈年的百姓。

  此刻全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将手中东西远远抛开。

  人群中心,那些头插清香、不可一世的汉子们,此刻也慌了神。

  他们敢踹门、敢勒索,甚至敢逼捐城中大户,可真要对上朝廷和监天司。

  别说他们只是一群打手、帮闲,就算城中大户加在一起,都不敢多说一句!

  人群之中,唯有一众山门世家之人,面露疑色。

  监天司,经历两次打击,早已没了监管天下妖邪的能力。

  连山门所在的天髓山,都被牵连,元气大伤。

  现在以监天司名义行事的,多是诸多山门世家年轻弟子。

  面对如今场面,他们就算来了也于事无补。

  长街僵持,八方声动。

  就在百姓惊疑之时,长街周围。

  一队队或是青衣玄甲手持长枪、或是黑衣裹身腰悬长刀的身影急奔来而来!

  密密麻麻的人影一眼望不到头,不过是短短数息,便将整个凤鸣街尽数封死!

  在众人的注视中,一队白衣黑甲的高大骑兵,簇拥着一位青袍官员拨开人群,走到了最前方。

  “刘永道?他亲自来了 ?!”

  看到那青袍官员,沈孝斌目光一凝,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来人,并非是监天司之人,而是崇州知州刘永道。

  监天司的名头,只是刘永道拿来唬人的。

  此时的刘永道面色铁青,远没了那副坐在高堂之上的威严。

  他目光锐利如鹰,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那顶华丽的神轿之上。

  看着那神轿,他眼中寒光一闪,在马颈旁一拽,然后猛地一挥手。

  “骨碌碌~~”

  两颗好大人头,落地直直地向着神轿滚去。

  “那是...黄老爷?!!”

  “还有阮老爷?!”

  数声惊呼传来,原本还将神轿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两侧退去。

  任由那两颗人头,滚到那华丽的神轿之前。

  “本官崇州知州刘永道!奉命破除邪神!”

  “敢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刘永道的的声音并不响亮,可落在周围百姓耳中,却是如同炸雷!

  死寂!

  如同空气凝固一般的死寂!

  百姓们看着刘永道扫过的目光,一个个全都低下了脑袋,噤若寒蝉!

  生怕一个对视,便被眼前之人当做“邪教同党”拿下。

  连黄老爷和阮老爷那种大人物,都被砍了脑袋。

  他们可不信眼前的官兵,会因为人多对自己手软!

  人心更易,民愿不稳。

  阴土之中,香主感受着那快速离身的香火民愿,好不容易提起的一丝希望彻底崩塌。

  他看着已经将四周尽数封死的神虎官将,眼中的绝望几乎要喷涌而出。

  失去了百姓牵制,让外面那人放开手脚。

  眼前这些因他而失去亲人的冤魂,能生生吃了他!

  绝望之下,香主那本就不稳定的面容,彻底扭曲。

  “邪神?!!好一个邪神!!!”

  “本君诞于香火,成于民愿!”

  “诞生之初,便是由尔等之愿催生!!”

  “这神轿,也是承尔等之愿,将本君钉死于此!”

  “现在,你们叫我邪神?!”

  一张张面孔,在香主脸上不断变换。

  那本就扭曲的面容,随着面孔变换越来越疯狂。

  “既然你们要卸磨杀驴,不愿信我!”

  “那本君,就邪给你们看!”

  “香火聚身,烟气化神!”

  “给我!”

  “散!”

  随着他声声咆哮出口,长街之上,神轿周围。

  那数百个赤膊红额的汉子双眼一翻,头顶的清香瞬间燃尽。

  “这是?!”

  长街尽头,陈年只觉胸腹之间,一阵剧痛袭来。

  那被他用来维持千魂神变的胸中五炁,散发速度陡然加快。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见长街之上,道道轻烟自百姓顶门飘起,直奔高天阳气洪炉而去!

  一层层焰光自人身而起,不过转瞬之间,便将整个崇州城映照得如坠火域!

  “这是什么东西?!”

  马背之上,刘永道看着自己发光的手掌,身躯一晃,差点摔下马去。

  一种发自内心的疲惫让他头脑一沉,几欲昏睡过去。

  心觉不对,刘永道猛地一咬舌尖,强行打起精神,向着神轿望去。

  然而,这一望之下,眼前场景,让他惊骇欲绝。

  只见长街之上,目之所及,无论是兵将差役,还是百姓泼皮!

  全都昏昏欲睡,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衰老!

  阴土之中,香火传音,隔空感应。

  香主感应着陈年身上的香火印记,脸上的狞笑越发狰狞:

  “既然都想让我死,那就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精气能够供我消耗!”

  “这满城百姓,能在我这香火燃魂之下,撑上多久!”

  脑海中突然传来的声音,让陈目光一凝,猛吸了一口气。

  “撑上多久?贫道既然说了,今日寻你的不是贫道,那便不会食言!”

  下一瞬,五符震动,雷音再起。

  “天蓬天蓬,童煞元九!”

  “五丁都司,翁北刁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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