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空刚刚翻起鱼肚白,晨雾尚未散去,依稀还能看到浓厚的积雨云正从远方汇集而来。

  伴随着时间来到卯时三刻,云团愈发庞大,底部也逐渐显现出阴暗之色。

  颇有一种黑云压城的肃穆之感。

  圣城却比平日里喧闹数倍。

  人潮从大街小巷中走出,沿着主干道往最中央的拍卖大厅涌去。

  萧辰等人也早早离开千娇阁。

  不过却没有同行,而是各自分开。

  他们几个都得先去找家族或宗门汇合。

  萧辰也需要先回别院,带上那头成年燕尾乌。

  说起来,飞禽的灵智其实不低,鹦鹉之类的更是早早就能学人说话。

  但他还真不知道燕子的情况如何。

  於是萧辰站在鸟笼前,好奇的询问道:「哎,你能听懂我说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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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尾乌闻言抬起头来,摇了摇脑袋。

  然後继续对着饭盆里新添加的灵兽肉大快朵颐。

  「死鸟,你竞然还敢说谎?」

  萧辰隔着笼子,一把就掐住了它命运的脖颈:「堂堂四阶大妖,连话都不会说,那我要你有何用?」「你要真是个不聪明的,今天就剁了你吃烧烤!」

  没有看到御兽令,燕尾乌非常不服气的挣扎了起来。

  试图靠着蛮力甩脱萧辰的束缚。

  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让他学会尊重四阶大妖。

  热知识:所谓灵兽,不过是换了个好听的名头。

  本质上和四阶大妖都差不多,只是一个家养一个散养罢了。

  「呀,还不服?」

  萧辰曲起左手食指,弹了它几个脑瓜崩:「信不信我徒手就能给你皮扒了,骨头拆了?」

  虽然他没有动真格的,但只是微微发力,就已经弹的燕尾乌头晕脑胀。

  整个鸟都呆住了。

  见鬼,这个新主人力气好大啊!

  於是赶忙求饶:「能嗦话,窝能嗦话,补药吃窝。」

  萧辰眼睛微眯:「既然能说话,刚刚还敢摇头骗我,看来你是要造反啊。」

  嗯!

  燕尾乌瞪大了双眼,小脑瓜飞速旋转,然後辩解道:「窝没有偏!」

  「窝是乌鸦,不是盐渍。」

  啊?你原来是乌鸦吗?

  都是黑色的,差点没认出来。

  萧辰先是有些意外。

  然後立刻反应过来,乌鸦可是非常聪明的鸟类。

  在一众飞禽走兽当中,几乎属於第一梯队。

  稍逊於狐狸精,但是完全不比猫猫狗狗差。

  「这麽聪明又会说话,跟着我岂不成了隐患?」

  萧辰面露不善之色:「那看来留你不得了。」

  嗯?

  燕尾乌整个鸟都不好了。

  不聪明也不行,聪明也不行,你这个人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不过嘛,我可以给你一个活下去机会。」

  萧辰补充道:「等下带你出去一趟,撑个门面。」

  「但你要闭上嘴巴,假装自己不会说话。」

  「从头到尾,敢说半个字,我就把你炖了汤。」

  「听明白了没有?」

  燕尾乌下意识的张口欲答,但却及时反应过来,「啪』一下闭上了前喙。

  然後用力点了点头。

  很好,乌鸦果然很聪明,立马就知道该怎麽做了。

  於是萧辰打开笼子,又额外叮嘱了两句:「出门之後,就跟在我身後,我去哪儿你去哪。」「对了,还有个事你记住了。」

  「既然跟了我,那以後就只能吃灵兽肉。」

  「即便去了野外,也最多抓些野生妖兽。不能抓有主的灵兽、灵鱼,更不许吃人,凡人也不行。」「要是给我逮到你不听话,扒皮抽筋点天灯!」

  作为四阶大妖,即便长期不进食,光靠着吐纳天地灵气也饿不死,最多肚子空着不舒服而已。所以萧辰下这个命令的时候毫无顾忌,严令它不许胡乱狩猎。

  燕尾乌非常乖巧的点点头,从笼子里钻出来,老老实实的站在了他的身後。

  作为妖兽,它依然保留了一些野性。

  这既意味着先前不了解情况的时候,自带了一些反骨。

  也意味着它在发觉萧辰力量强大之後,立刻就将他当做了头领。

  对於头领的命令,自然要严格遵从。

  重新来到街面上,人流愈发汹涌,放眼望去满大街都是後脑勺。

  大部分修士都在步行。

  但也有不少人坐着轿子,甚至骑着形形色色的坐骑。

  通体雪白的独角灵马,背负三峰的墨鳞驼兽,甚至还有四蹄踏火的炽焰虎王。

  光是萧辰看到的,就有足足十多种。

  说起来,燕尾乌好像也能乘骑来着。

  甚至飞行速度快、变向灵活还是它的优势之一。

  不过萧辰有更好的选项,那就是逐光灵梭。

  通过驾驶灵梭,他就可以完美规避拥挤的人潮,快速在圣城内进行移动。

  很快便带着燕尾乌抵达了拍卖大厅。

  这是一栋格外恢弘的殿宇式建筑。

  金漆匾额闪闪发光,上述「圣城拍卖行』五个大字。

  整体被一层几乎完全透明的光幕所笼罩,平日里完全封闭,只有在拍卖会前三天才会提前打开出入通道。

  殿前设有九九八十一层石阶。

  最底下站着两头八丈八尺高的石狮子,口中含着两颗斗大的明珠。

  每一级阶梯的两侧,都站着身着红色马面裙的美貌侍女,皆是金丹修士。

  不过据萧辰的观察,她们好像啥也不干,就光站在那里面带微笑,似乎是人型装饰品一样。另有数名身着城卫堂制服的修士守在阶梯前负责维持秩序。

  引导轿子、马车以及轿夫等去往旁边的等候区域。

  体型过大的灵兽也不许入内,好在燕尾乌可以适当缩小到与萧辰的肩膀齐高。

  虽然个头还是不低,但已经符合标准了。

  拾级而上,来到阶梯的最上方。

  便能够看到两位元婴中期的老者,面带微笑立於门侧,对相熟的来客拱手致意。

  他们身後各自站着一队身着白纱,婀娜多姿的侍女。

  见到贵客之後,便会主动分出一人上前带路。

  「可是荣春道友?」

  萧辰刚刚上来,左侧那名老者就笑眯眯的开口招呼道:「欢迎光临圣城拍卖行,请入前排贵宾席!」话音未落,便有一位侍女向前两步。

  冲着他盈盈一礼:「请贵客随奴家入席!」

  哦,我也是贵客?

  萧辰乍一听还有些意外。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麽问题。

  好歹他也是元婴真君,而且由於木甲将的存在,完全已经可以视作元婴後期战力。

  这样的人在圣城虽然也不少,但是放眼整个新修行界,其实已经是极少数的人中龙凤了。

  视作贵客,单独安排个贵宾席,还真没什麽问题。

  萧辰跟着侍女踏入大厅之後,没有随着人流继续往前挤。

  而是绕了左侧,铺着红色长地毯的一条单独通道。

  当再度推门进入正厅之後,便已经来到了非常临近拍卖台的贵宾席附近。

  为了容纳足够多的修士参加拍卖会,整座拍卖大厅修建的极大。

  穹顶高达数十丈,呈圆弧形向中央收拢。

  天花板上镶嵌了大大小小的灵珠,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将整个大厅都照的亮堂堂。

  仔细观察的话,还会发现这些明珠的相对位置,包括光芒的强弱,都与二十八星宿高度相似。地面则铺满了青色的玉砖,表面还有清晰可见的灵纹,踏之无声且非常坚固。

  整个大厅内,分为了上下两层。

  二楼呈环形,共计八八六十四间包厢。

  每间包厢都朝向了拍卖台,入口处覆盖着水波一样的灵光。

  从大厅往上看只能瞧见浅蓝色的光影,具体的情况完全无法分辨。

  大概率是某种只允许从内往外看的手段。

  这种地方就不用想了,肯定只有七大豪族,以及个别特殊修士才有资格上楼。

  而在一楼,则分了三个区域。

  分别是位於最北侧,雕栏玉砌的拍卖台。

  拍卖师还没有登场,仅有两名侍女站在中间,各自手捧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然後则是临近拍卖台,设有紫檀木座椅的数排贵宾席。

  椅子上铺有暗红色的锦垫,上面还绣着精致的祥云纹。

  每张座椅前配有一张矮几,最中间摆了一壶灵茶,左侧是四小碟灵果,右侧是四小碟点心。萧辰都不用吃,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四御轩的点心。

  最後便是位置更靠後的散座。

  这里就没有坐垫更没有茶点了。

  为了节省空间,容纳更多的修士,直接放置了一排又一排的石凳。

  前後左右之间的间隔很小,甚至都不允许将腿往前伸直。

  可以说除了第一排还相对轻松之外,後面的体验绝对不会很好。

  但你还别嫌弃,地方就这麽大,爱坐不坐。

  要是不想坐,也可以去到最後面站着。

  而且据萧辰的观察,这些散座超过九成都已经有人了。

  後续来晚了的金丹修士,恐怕还真只能站在最後排观看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即便是元婴真君,也照样不是人人都能进入贵宾席。

  几乎都是元婴中期和元婴後期才有资格落座。

  其余的只能跟金丹修士们一起坐在散座的前几排。

  同样还是那句话,不高兴可以走,没人拦着。

  但看样子,大家都很珍惜这个机会,没有人站出来表示不满意。

  「贵客可自行挑选心仪的坐席。」

  带路的白衣侍女再度屈膝一礼:「如果有什麽需要,只需轻摇桌面的铃铛,便会有专人前来服务。」说罢便原路返回,重新接待其余客人去了。

  「还行,我也混上贵宾席了。」

  萧辰也不客气,就近选了一个最右侧的空位置入座。

  他左边暂时没人,但是再过去一个位置,已经坐了一位侧脸略微眼熟的中年修士。

  在对方的身侧,还站了一位侍女,帮忙伸手拿起各种灵果、点心喂给他。

  「咦,他怎麽还有人照顾?」

  萧辰好奇的观察了一下,发现只要晃动左上角的铃铛,就可以呼叫侍女前来进行一对一的服务。你别说,这个设计还挺贴心的。

  需要的人自己叫,不需要的也不会被打扰。

  萧辰当然不需要,他直接端起一碟点心,靠在椅子上吃了起来。

  吃完一碟再换一碟,很快就将四碟点心都塞到了肚子里头。

  四御轩的糕点都不便宜,光是这四碟,估计就得四千灵石起步。

  也就是说,拍卖会还没有开始,萧辰就已经赚了主办方的四千灵石。

  他要是现在起身就走,或者即便留下来也不参与後面的交易,不给对方抽手续费的机会。

  那就相当於是纯白嫖。

  要是贵宾席人人都这样做,那主办方恐怕得血亏好几十万灵石。

  不过这当然不现实。

  来都来了,不参加竞拍才更亏。

  由於坐在了後排最右侧。

  萧辰只需要微微侧目,就能观察到整个贵宾席的情况。

  大部分已经入座的元婴修士,都在与左近相熟之人闲聊或者乾脆闭目养神。

  其中超过九成都以真面目示人。

  唯有个别几位,戴了面具或者面巾,遮掩了自身的真实身份。

  反倒是後面的散座区,超过三成修士都使用各种手段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互相之间更是完全不说话,唯恐别人得知自身的情况。

  「咦?谁?」

  萧辰打量众人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道隐秘的神识波动从自己身上掠过。

  动作又快又隐蔽,换成普通的新晋元婴,可能还真发现不了。

  要知道,这种行为可不太礼貌,甚至可以视作挑衅。

  可惜由於对方撤退的非常快,所以没来得及追踪。

  只能大致判断对方位於贵宾席,但无法锁定具体的人。

  「哪个家伙在偷偷看我?」

  萧辰微微皱眉,来回扫视了一圈,但没能发觉什麽异常。

  不过没关系,只要神识不是来自楼上包厢,那就问题不大。

  谁知这个想法才刚刚升起。

  又有一道神识扫了过来。

  而且这次的动作更加肆无忌惮,几乎是在明牌盯着他看。

  萧辰当即扭头,看向楼上印着兰花的一间包厢。

  由於对方完全没有遮掩,他很容易就反向锁定了神识的来源。

  可惜由於光幕的干扰,他无法看到包厢内的情况。

  萧辰下意识就想催动照虚神光,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正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正事要紧,暂且不与他们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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