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另外一名金丹修士眼看同伴身陨,当即脸色大变:「你竟然修行了血饲秘法!」

  「疯子,都是一群疯子!」

  明明那青年在发出这搏命一击之後,已然气喘吁吁,看起来後继无力。

  明明那六柄血飞剑在一击建功之後,也似乎已经耗尽了力量,在空中缓缓溃散。

  明明他作为金丹後期,若是继续斗法的话应该占尽优势。

  然而在看到血飞剑之後,那名归云宗弟子却好像看到了什麽洪水猛兽一般。

  当即转身就跑,丝毫没有恋战的意思。

  「哈哈哈,一帮废物。」

  那青年哈哈一笑,眼中尽是癫狂之意,居然主动将手中的飞剑都扔在了地上:「有本事过来杀了我啊,来啊!」

  在斗法时做出这样的行径,几乎就是在主动求死。

  但是那逃走的归云宗弟子却仅仅只是回头瞄了一眼,但根本没有杀个回马枪的意思。

  几乎是在几个呼吸间,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逃去了山谷口。

  之所以他会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并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而是因为他姓柳,乃是归云宗柳长老的本家晚辈。

  故而曾经在族内接受教导时,听闻过一些关於血饲秘法的秘密。

  知道修行了这种秘法的修士,各个都已经以身饲魔。

  不仅要在斗法时,防备他们使用血饲秘法来搏命。

  更要小心在斩杀他们之际,被其体内潜藏的血咒缠身而同归於尽。

  他可是已经加入了归云宗,不到五年就顺利升入内门,而且将来还有机会冲击真传的天才。

  要是去跟这样的疯子以命换命,那未免也太亏了!

  故而他才不顾颜面,只想着赶回谷口寻找其余弟子,然後骗其余不知道此类隐秘情报的倒霉蛋去送死。

  眼看着追兵慌乱逃走,那青年嘴角涌现一抹嘲讽的笑容。

  然而心里的气一松,整个人终於支撑不住,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咳!咳~,呕呃,咳!」

  他连续咳了好几声,声音又高又重,好像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

  中途还吐出来一大口鲜血,在面前的一小片沙土以及自身的衣摆都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渍。

  与此同时,或许是牵动了伤口。

  胸前那把飞刀所在的位置,也再度潺潺流出了大量的血液。

  但不同的是,从那里流出来的血液却大都已经是黑色,而且还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血煞之气。

  由於血液的遮掩,以及煞气本身的特性,那一丝血煞极其难以察觉。

  也许换做其余真君到场的话,可能都无法发现这一点。

  但是对於修行了《玄天服食秘法》并且长期和煞气打交道的萧辰来说,依然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

  甚至即便是他,也在发觉端倪後先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伸手拂过双眼,施展秘法进行查看。

  果然看到那青年整个人身上,都萦绕着一股血煞之气。

  从浑身上下深深浅浅的伤口当中,全都有丝丝缕缕的血煞之气外溢。

  足以说明他体内应该还有更多的血煞!

  「嘶~,不会吧?」

  萧辰当即倒吸一口凉气:「他竟然也能吸纳煞气?」

  讲道理,自从结丹以来,或者说来到东域以後。

  他见过的金丹修士数不胜数,元婴真君应该也有好几十个了。

  但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第二个人,能随身携带如此多的煞气。

  要知道,尽管在理论上残杀生灵也能积累血煞,但是这绝对不是一个金丹修士能做到的地步。

  所以眼前的情况应该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麽青年也掌握了某种可以吸纳,乃至於直接操纵煞气的法门。

  说句实话,一开始萧辰看到那些血飞剑,还以为那或许是某种用来拼命的魔功。

  但是如今察觉到了血煞之气以後,他顿时意识到事情很可能没有自己刚刚所想的那麽简单。

  难道说,新修行界这边不光在道艺上遥遥领先。

  甚至於还流传有某种可以驱使煞气对敌的法门吗?

  自从四处搜寻煞气以来,萧辰其实一直都在惦记可以进一步利用煞气的传承。

  但是很可惜,对这方面有研究的势力实在是太少了。

  截止目前为止,萧辰总共也就只发现了黄泉道和月巫一族两家,能够对煞气进行一定的初步利用。

  但也仅仅只是作为守护地宫或者巫陵的手段。

  与玄天仙宫的传承都相差甚远,更别说进一步拓展其余的效果了。

  以至於萧辰明明已经在体内吸纳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但是却没办法进行更多且更有效的利用。

  如果他能将体内的五行煞气作为攻伐的手段。

  那别说什麽宝塔真君了,即便是化神尊者恐怕也得忌惮万分。

  当然话又说回来,这种事情的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高。

  比如说面前这个青年,虽然身上带有不少的血煞之气,但那只是相较於正常的金丹修士而言。

  实际上他的体表也仅仅只是有一层淡淡的煞气。

  相较於萧辰被佛光照耀时,那几乎离体数尺的庞大煞气来说,简直可以说是九牛一毛,沧海一粟。

  故而不难由此推断出,他或许掌握了某种可以操纵煞气的法门。

  但是效果应该与《玄天服食秘法》相差甚远,完全不在同一个级别。

  换言之,即便萧辰能从他那里获得那门秘法,应该也很难有什麽帮助。

  然而这件事情并不是这麽简单。

  它的存在本身就非常有意义,相当於是一种提醒。

  提醒萧辰在新修行界这边,也有人曾尝试研究如何有效的利用煞气,而且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尽管面前这个青年,可能没有掌握多麽高明的法门。

  但要是放眼整个新修行界呢?

  从无到有是最为困难的一步,但是只要迈出了这一步,那世间无数天骄总能将其不断完善。

  要知道,刚刚那个归云宗弟子可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什麽『血饲秘法』。

  说明类似的功法在新修行界这边,应该也已经由来已久了,说不定还有许多个不同的版本也不一定。

  那在这样的情况下。

  如果萧辰有心去寻找,会不会能拿到更多、更好、更强的法门呢?

  尽管这可能很难,可能需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

  但是要知道,操纵煞气即便对於化神尊者来说,也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

  即便要为此而付出一些努力和代价也完全值得。

  「血饲秘法吗?」

  萧辰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真是没想到啊,此界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接下来说什麽,都得弄两本回来瞧瞧。」

  「顺便再深入挖掘一下,还有没有更厉害、更成熟的法门。」

  当然,这些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眼下正好就有一个获得血饲秘法的机会。

  尽管从表现来看,那青年所掌握的法门似乎不怎麽强。

  但是无论如何,先拿过来看一看呗。

  哪怕只是做个参考,哪怕只是开阔一下眼界呢。

  毕竟看起来,这好像是操纵血煞之气的法门,与五行煞气其实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总而言之,萧辰对那名青年所掌握的血饲秘术一下子来就来了兴趣。

  他也不准备走了,反而继续留在了原地,等候一个恰当的时机。

  之所以他没有直接出去,是因为眼下那青年明显遭遇了一场重大危机。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萧辰能趁着对方性命攸关之际再出手相救,那就相当於是救命之恩。

  除非那青年是个白眼狼,否则必然能直接收获对方的感激。

  如此一来,事後问话也就容易了许多。

  反正都已经是这样的情况了,何不顺势而为呢?

  「只是接下来该用什麽身份来接触对方呢?」

  萧辰反而纠结起了这个问题:「假冒逆仙盟的高层?」

  「或者告诉他我是云游四海的行商?」

  「又或者跟他说,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热心大侠?」

  「感觉最後这个身份会不会好一点?」

  在张存福以及蔡老爷子眼中,萧辰是来自逆仙盟的真君。

  但那是因为他们本身没有接触过逆仙盟。

  可是眼前这个青年,似乎本身就是个逆修,没准正是逆仙盟的成员之一。

  所以这个身份应该是不太合适了。

  原本萧辰在刚来新修行界时,还给自己准备了一个行商的身份,以方便倒卖物资。

  但是後来发现工具人真好用,於是也就不太想自己去费心费力了。

  所以感觉行商也不是很有必要了,继续让张存福去帮自己倒卖物资就好。

  於是思来想去,感觉不如就说自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讲道理,新修行界应该也有不少看不惯圣城的修士。

  既然如此,那萧辰完全可以说自己就是个路过的散修,只是单纯的反对圣城,看不惯他们的残暴行径。

  故而在发现圣城底下的走狗又在迫害好人时,及时出手相救。

  嗯,听起来合情合理,那就这麽定了。

  萧辰迅速给自己编了一个新的来历与背景。

  然後就守在原地,静静的等待後续追兵赶来。

  而此时,那名青年却似乎已经放弃了逃跑,或者说已经无力继续逃亡。

  他缓缓挪动身体,平躺在了原地。

  右手放在胸前摸了摸伤口,随後又无力的垂下。

  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东西。

  「坏了,这家伙该不会要撑不住了吧?」

  萧辰原本还在等追兵,但是看这架势好像在追兵过来之前,对方似乎就要顶不住了。

  不是,你在干嘛啊?

  咱就是说,那伤口到现在还在持续流血,就不能先止一下血,也让自己多活一会吗?

  你可不能直接放弃,你得支棱起来啊!

  要是换个低阶修士,伤势如此之重早就已经死翘翘了。

  幸好这青年有金丹中期修为,纵然受了不轻的伤,而且还流了不少血,但是体内的生机仍然比较稳定。

  一时半会之间只要不自己作死,倒也没有生命危险。

  同时先前逃走的那麽金丹後期,也已经带着四名归云宗弟子重新返回了这边。

  「大家小心,不要被这个疯子给骗了。」

  那名金丹在赶来之後,还假惺惺的提醒同伴:「刚刚宋师兄就是一时不察,靠近了他身边。」

  「结果被一道诡异的红光所杀。」

  「咱们还是慢慢来,千万不要重蹈覆辙。」

  他一边这样说,一边顺理成章的躲在了其余人的身後,看起来就像是个单纯的胆小鬼。

  其余几名归云宗弟子也都是金丹。

  闻言自然不会听他说的那样慢慢来,而是一个个眼前发亮,好像看到了现场的功劳。

  要知道,抓一个活的逆修回去,可比一个死的能领到更多的贡献点。

  尤其是这种已经在宗门里挂上了号,被确认是货真价实的逆修。

  更是一个就能顶得上好几个平时那些抓回去充人头的散修,算得上是一头大肥羊了。

  故而他们各自举着灵盾,一步一步的靠了上来。

  另一手中还拿出了一些特制的枷锁与圈绳,明显是准备尝试活捉。

  甚至还有人试图劝降:「小子,好死不如赖活着。老老实实的跟我回去交代清楚同夥,你还有一条生路。」

  然而那青年却再度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

  努力冲着对面吐了一口吐沫:「我呸,你们这群丧良心的走狗,还想着骗你爷爷我。」

  「这些年你们抓了那麽多人,有几个活着出来的?」

  「横竖都是一死罢了,反正爷爷已经拉两个垫背的,今天就是死了也不亏!」

  「还有哪个不怕死的龟孙子,过来啊!」

  尽管他已经无力反抗,但是他自己清楚自己体内带有血咒。

  只要能假装突袭,主动撞死在某个修士手里,就大概率还能再带走一个追兵。

  到时候就是一条命换三条命。

  虽然跟这些走狗换命,其实感觉也不是很值得,但是能弄死三个同阶的走狗,也总归算是没白来这世间一趟。

  「时机是不是差不多了?」

  萧辰眼看着归云宗弟子距离对方越来越近,然而他却似乎已经不准备反抗了。

  於是当即现出身形,大喝一声:「住手!」

  说话间便已经连续打出了数道真元。

  其中一半瞬间就压制了那五名归云宗的弟子,但是却故意没有造成伤害,只是将他们限制在了原地。

  另外一半则化作青色的雨滴,覆盖了整个区域。

  那雨滴落在草上,顿时草就长的更高了一寸,落在花上,顿时花就开的更艳了三分。

  落在人身上以後,则瞬间就压制了伤势,平抑了气息。

  紧接着,萧辰好像是刚刚才赶过来,什麽都不知道一样。

  低头询问那名青年:「你是何人?为何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他这样一问,看起来很像只是一名路过的真君。

  那几名归云宗的弟子急忙开口辩解:「启禀前辈,我们都是归云宗修士,来此地抓捕逆修,并非是劫修。」

  「前辈明监,此贼乃是逆仙盟邪修,我们只是在奉命行事。」

  「前辈容禀,这小贼修炼了血饲秘法,我等只是来缉拿邪修,并非是在行恶事。」

  而地上那青年,却露出了几分失望的神色。

  但是他也懒得为自己辩解了。

  既然遇到了路过的真君强者,偏偏他又已经油尽灯枯,那只能算是自己倒霉。

  为今之计,只能希求及时自我了断。

  免得被活捉回去以後,受不住严刑拷打而泄露其余逆仙盟修士的情报。

  念及此处,他当即就催动体内仅剩的最後一道真元,试图自绝心脉而亡。

  然而爆发的真元之力还来不及造成破坏,就被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瞬间压制。

  作为元婴真君,萧辰可以轻易洞察身边的灵力变化,并在第一时间进行干涉。

  只要他不同意,那对方可谓是真正的求死不能。

  察觉到这一点之後,那青年彻底没有了办法。

  只能认命般的躺在地上,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然後他却没有等来後续的责骂或者羁押,反而听到了一句略带鼓励的话语。

  「小子,不要一遇到什麽困难,就想不开嘛。」

  萧辰笑眯眯的劝诫道:「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

  「你怎麽会认为,我就一定不会是来帮你的呢?」

  嗯?

  骤然听闻这句话,那青年当即瞪大双眼,看向了萧辰。

  从他躺在地上的视角看过去,对方肩头披着炽烈的阳光,整个身形都格外的高大。

  嘴角挂着一抹从容的微笑,投来的目光当中似乎还带有一丝鼓励与欣赏。

  「我一向认为,所谓的逆修,不过是圣城对於反抗者的污蔑罢了。」

  萧辰继续道:「既然今天有缘相遇,那我自然不能看着你落入这些走狗的手中。」

  「振作起来,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青年闻言再度一愣。

  什麽?

  这位前辈居然会有这样的观点!

  难道说,他今天真的命不该绝?

  惊愕之间,旁边突然传来滚滚热浪。

  转头一看,那些归云宗的弟子便已经尽数化作了飞灰。

  什麽!

  目睹此情此景,青年对於萧辰刚刚说的话再无半点怀疑。

  当即心里涌起一股力量,挣扎的起身跪拜:「晚辈陆成峰,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嗯,很好。

  萧辰微微一笑,伸手虚抬,隔空以真元将他搀扶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要抵抗,随我来。」

  说罢当即催发遁术,带着陆成峰快速离开。

  仅仅在半个时辰之後,就已经来到了万里之外。

  重新找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涧停了下来。

  「好了,这个地方距离刚刚那里已经足够远,即便是归云宗大举出动,一时半会之间也过不来。」

  萧辰继续安慰了一句,这才询问道:「你叫陆成峰?」

  「听起来是个好名字。」

  「怎麽就被归云宗给盯上了?又怎麽落到了现在这样的境地?」

  他并没有一上来就直接问秘术的事情,而且准备客套几句。

  听刚刚那些追兵的话,对方还真是逆仙盟的成员。

  幸好他已经提前想好了其余的身份,如果既可以避免穿帮,还能顺便从对方的口中了解一下关於逆仙盟的情况。

  陆成峰听到萧辰语气中带着关切的询问,心头也是感动不已。

  救命之恩在前,对方身为前辈还客客气气,如此的平易近人。

  他哪里还能再升起半点防备之心。

  很快就在一句接一句的关怀当中,如同竹筒倒豆子一样,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原来在阳高城郊有一处石头岭,顶上有好几个负责开采灵矿的小型修行家族,其中就有个陆家。

  这陆成峰正是陆家的第十代嫡脉子弟。

  不同於前几代碌碌无为,他生来就天资过人,直接检测出了水木双灵根。

  後来跟随家族长辈开始修行功法,更是一教就懂,一学就会。

  仅仅用了六年就突破到了筑基不说,随後又花了不满三十年,就凭藉举族之力换来的一株破阶灵药成功突破金丹之境。

  在这样的情况下,陆家也很快就跟着沾了光。

  成功拿到了周边的灵矿不说,甚至还从高家那里,分到了看护一小块稀有的灵田的活计。

  如果到这里为止,那一切都非常圆满。

  但是陆家此前从未出过金丹,一时间扩张的步伐太快,但是关系网却不够牢固。

  既带来了风光,也很快就招来了其余修行家族的记恨。

  於是在拿下灵田没几年以後,便不知道遭了谁家的举报,引来了归云宗的调查。

  正常来说,陆家虽然不敢自称清清白白,在家族崛起的过程中也确实在私下里有过一些见血的冲突。

  但是却从来没有勾结过逆修,更没有主动做过恶事。

  可归云宗的修士却接二连三的将陆家族人分批带走调查,很快就几乎抓走了所有人。

  唯独恰巧不在家中的陆成峰逃过了一劫,没有被直接带回去。

  但也正因此,被宣布是自知暴露,畏罪潜逃。

  等他从外面回来以後,看到的就是自己的通缉令,以及在城门口被悬首示众,以儆效尤的陆家族人。

  於是陆成峰一怒之下,就真的成为了逆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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