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炭死死咬着后槽牙,嘴角淌着血沫,脑子飞快地翻来覆去地盘算。

  他心里清楚,眼下这局面,硬扛是死,随便乱咬也未必能活。

  要是老老实实把背后的人供出来,那些人手段狠辣,就算部落饶他一命,以后也绝对没有好日子过;可要是死咬着不肯松口,眼前这群人盛怒之下,怕是直接一刀了结了他。

  他垂着眼,视线扫过周围一圈人的脸。

  族长黑日九面色沉得像块黑石头,长老们个个攥着拳头,眼里全是恨意,狩猎部的汉子们手握长刀,刀锋冷森森抵着他。

  还有那只化作灵猴模样的黑石老祖,蹲在不远处,猴眼一眨不眨盯着他,像是早就把他心底那点花花肠子看得明明白白。

  顾阳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神色看着沉痛,可那目光一直锁着他,不给半分躲闪的机会。

  木炭心里又酸又恨。他想不通,自己筹划了这么久,每一步都算计得恰到好处,偏偏冒出老祖这个变数。

  本来等着一个月期满,顾阳悄无声息毒发,他顺势取而代之,踩着顾阳的名声和天赋往上走,大道就在眼前。

  结果到最后,所有美梦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都在发抖,分不清是疼的,还是心里那股翻涌的恨意。

  “我……我没有什么幕后主使。”

  木炭声音嘶哑,一字一顿:

  “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的主意。是我贪心,嫉妒黑云大人的天资,嫉妒老祖看重大人,一时鬼迷心窍,才动了歪心思。

  没有旁人撺掇,没有别的人。”

  这话一落,四周瞬间响起一片哗然。

  石莽往前踏出一大步,长刀往前一送,刀刃贴着木炭的脖颈,冰凉的触感吓得木炭浑身一颤。

  “到这个地步还敢撒谎!”

  石莽低吼:

  “单凭你自己,去哪里寻来这么罕见、这么隐蔽的慢性剧毒?

  这种东西,不是随便一个仆从就能弄到的!老老实实交代,是谁在背后给你撑腰!”

  木炭脖颈绷紧,额头上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脸上的血污。

  他心里打着算盘,一旦供出幕后之人,就等于给自己埋下无穷后患。

  师尊是他翻身唯一的希望,如果不是在地牢之中认识了石破军的话,他现在还是最底层的一条狗。

  要让自己失去希望,比失去性命还难以接受!

  倒不如一口把所有罪责揽下来,赌一把,赌对方能够心软饶自己一命。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装出一副疯魔又悔恨的样子。

  “毒物是我早年在外游荡,机缘巧合捡到的!

  没人教我害人,是我自己妒火焚心!”木炭嘶吼:

  “是我看着黑云大人风光无限,看着所有人都捧着他,我心里不平衡!是我!全都是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再逼我攀咬别人!”

  黑石老祖“嗤”地笑了一声,猴爪在地面轻轻一拍,地面震出一道浅浅裂纹。

  “你当我们是傻子?”

  老祖声音粗厉:

  “就凭你这点眼界和本事,别说识辨这种沉积毒,连拿到这份药都难。

  你不肯说,不是讲义气,是怕背后那伙人找你算账。

  但你想清楚,死在当下,和受尽折磨之后再死,可不是一回事。”

  木炭身子抖得更厉害,可牙关依旧咬得死死的,不肯再多吐出半个名字。

  顾阳静静看着他,心里把局势捋得清清楚楚。

  他看得出来,木炭不是不想招,是有所顾虑。

  这家伙的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若是现在强行逼供,把人逼到绝境,说不定直接就闭口到死,反倒断了追查线索的机会。

  顾阳轻轻抬手,示意石莽暂且收刀。

  石莽虽满心不甘,却还是往后退了半步,刀锋依旧没有完全离开木炭的范围,杀意丝毫没有散去。

  “如若诸位不信,我情愿被打入地牢最深处,等候调查!”

  听完木炭死咬到底、绝不招认幕后的这番话,全场族人尽数沉默,只剩满眼的恼怒与不耐。

  谁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就是铁了心要扛到底。

  顾阳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心里却把木炭的小算盘摸得透透彻彻。

  旁人看不懂,他看得明明白白。

  木炭根本不是什么真心悔过、想要赎罪。

  他主动求着关进地牢最深处终身监禁,压根不是受罚,是找活路、找靠山!

  木炭心里打得极响的算盘:

  现在曝光下毒,必死无疑。

  坦白,出卖师尊,他这辈子彻底断了大道,还会被石破军的残余势力追杀,生不如死。

  死扛,不求活命,只求被打入最深层地牢。

  只要能进地牢最深处,他就能靠近石破军。

  他相信师尊手段通天,就算被囚禁多年,也绝对留有后手。

  到时候借着终身监禁的机会贴身靠拢,暗中求师尊出手,帮自己化解罪责、甚至借机越狱脱困,东山再起!

  在木炭眼里,这根本不是坐牢,是绝境翻盘的唯一机会!

  顾阳洞悉了他所有心思,没有立刻动怒,打算最后再劝一次。

  他不想杀人杀得不明不白,也不想放过幕后黑手的线索,他要彻底敲碎木炭最后的侥幸。

  顾阳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木炭耳中。

  “木炭,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大概猜到了。你想进地牢深处,想靠里面的人救你,对不对?”

  木炭身躯猛地一僵,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但转瞬就被狠厉压了下去。

  他咬紧牙关,死死低头,一声不吭,打算装死到底。

  顾阳继续开口,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点点碾碎他的幻想:

  “你太天真了。地牢最深处是什么地方?是部落最高封禁重地。”

  “层层锁阵、隔绝灵气、隔绝神魂传音、隔绝一切私下接触。”

  “你以为你进去了,就能见到你想见的人?就能得到相助?”

  “真把你关进去,第一件事就是单独封禁、隔离关押,你这辈子都别想靠近地牢核心半步。”

  “你赌的那点机缘,从头到尾都是泡影。”

  “现在主动交代幕后,我可以给你体面的死法,保全你的族人亲属。”

  “继续死扛,最后只会神魂俱灭、万劫不复,还要连累你在意的一切。”

  这是实打实的最后仁慈。

  全场所有人都静静看着,等着木炭幡然醒悟。

  可木炭心里的执念,早就根深蒂固。

  石破军是他从烂泥里拉出来的人,是他唯一的道、唯一的光。

  背叛师尊,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且他打心底不信,师尊会永远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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