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了半天,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开口数落起了葛学明。

  “你俩这俩瘪犊子玩意儿,从小到大,就没一个让我省心安生的!”

  “前些年小飞调皮捣蛋惹祸不断,我天天跟着操心上火。”

  “好不容易把这小子掰扯正了,日子步入正轨,不用我瞎惦记了。”

  “结果倒好,轮到你给我捅娄子、添堵,真是没完没了!”

  “一个老娘们,你都拿捏不住,还被人家堵家里打出门,房子都让人占了。”

  “你自己寻思寻思,你活得窝囊不?丢人不丢人?”

  “你但凡有小飞一半的泼辣硬气,她娘家那几个混小子,能把你咋地?”

  车子一直是葛学明蹬着,三叔这话实打实全是对着他说的。

  字字扎心,句句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葛学明听在耳朵里,心里又酸又涩,满是憋屈和无力。

  他跟葛小飞,打小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子。

  葛学明天生憨厚老实、木讷寡言,遇事只会忍让退缩。

  一辈子本本分分,不爱惹事、不爱争高低,事事揣着吃亏是福的念头。

  反观葛小飞,从小活蹦乱跳、天不怕地不怕。

  调皮捣蛋拔尖,嘴皮子利索,性子火爆,半点亏都不肯吃。

  谁要是敢欺负他,当场就能撸胳膊挽袖子跟人硬刚。

  长大成人之后,兄弟俩的活法更是天差地别。

  葛学明打心底瞧不上老爹混迹江湖的那套做派。

  总觉得走江湖、混社会的人,没几个正经本分的。

  在村里人眼里,混江湖就是不务正业、游手好闲。

  名声臭得很,走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遭人白眼。

  他打小就要强,最忌讳被人背后戳脊梁骨、说闲话。

  所以他拼了命踏实干活,一心奔着正经出路使劲。

  熬了好几年,好不容易进了镇上国营大厂,端上铁饭碗。

  从普通小工人一点点熬资历、拼业绩,稳稳往上晋升。

  一辈子就图个清清白白、安稳体面,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他老弟葛小飞,偏偏随了老爹的根性,天生爱热闹、爱闯荡。

  早早就在外头厮混,结交各路朋友,天天不着家。

  只不过小飞在外头能安稳立足,压根不是自己本事多大。

  全是靠着葛三叔在乡里村镇积攒下来的老面子、老人脉。

  但凡换个旁人,没这层靠山,小飞早在外头栽大跟头、吃大亏了。

  从前葛学明还总暗自清高,觉得自己比爹和弟弟都稳重体面。

  嫌弃爷俩脾气暴躁、遇事冲动,动不动就动口动手。

  总觉得自己的隐忍退让,才是正经过日子的样子。

  可经过今天这档子糟心事,他算是彻底幡然醒悟。

  自己所谓的老实本分,根本就是窝囊、懦弱、任人拿捏。

  一味忍让换不来安稳,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可劲拿捏。

  一想到苏玉芬的所作所为,他心口的火气突突直往上窜。

  这女人当初狠心抛家弃子,跟着外头野男人跑路私奔。

  在外头混了好几年,被人骗、被人耍,走投无路了才灰溜溜回来。

  明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愧对家庭,居然半点愧疚之心没有。

  反倒瞅着自己升职加薪、分到了厂里的家属楼,眼红贪心。

  厚着脸皮回家蹭住不说,还撺掇娘家人上门打人、霸占房产。

  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窝火,葛学明蹬车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他扭过头,迎着秋风,咬着牙跟老爹表态。

  “爸,我真知道错了,以前是我太怂、太窝囊。”

  “往后我再也不事事忍让、软柿子任人捏了,绝对不让你再为我操心。”

  “今天这事,我铁定不会惯着他们,半点情面都不留!”

  “那套房子是我熬了半辈子挣来的安稳窝,必须原样拿回来!”

  “我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干不过他们,但是我有你、有老弟撑腰。”

  “今天咱高低得把这口气顺过来,不能白白挨这顿打、受这窝囊气!”

  三叔听着儿子终于硬气起来,嘴上依旧不饶人地骂了一句。

  “王八犊子,吃亏受气了,才想起家里有老爹、有老弟了?”

  “早干啥去了?当初但凡硬气一点,能有今天这档破事?”

  “别磨磨唧唧的,赶紧蹬快点,抓紧把这事给我彻底捋明白!”

  说到这儿,三叔语气缓和下来,满是感慨地继续说道。

  “咱老葛家,这辈子最该感谢的人,就是陈乐!”

  “自打我前几年重病缠身、差点撒手人寰,全靠陈乐跑前跑后。”

  “出钱出力、求人找关系,硬生生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还有小飞,从前顽劣不堪、到处惹是生非。”

  “也是靠着陈乐一点点规劝、提携、带正道,才慢慢改邪归正。”

  “这孩子仁义、讲义气、重情重义,比自家亲儿子都靠谱。”

  “我有时候总琢磨,我要是多一个儿子,能像陈乐这样。”

  “我这辈子能省八百个心,这辈子都不用操心上火!”

  三叔这番夸赞,当着两个亲儿子的面脱口而出。

  可葛学明、葛小飞兄弟俩,半点心胸狭隘的怨气都没有。

  打心底百分百认同老爹的话,没人觉得刺耳、不服气。

  在哥俩眼里,陈乐是实打实的真兄弟、真亲人。

  为人仗义、遇事敢冲,对老葛家更是掏心掏肺的好。

  不管摊上多大难事、糟心事,他从来不会往后缩、看笑话。

  尤其是葛小飞,打心底最敬佩、最服气的人就是陈乐。

  当初他和李月娥的婚事,遭到老爹拼死反对、全村非议。

  也是陈乐一次次在三叔跟前说好话、撮合周旋。

  硬生生化解了爷俩的矛盾,成全了他和李月娥的姻缘。

  这份天大的人情,葛小飞一辈子都记在心里、不敢忘。

  而此时此刻,太平村陈乐家的大院里,正是一派热闹光景。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洒在院子里,晒得人浑身舒坦。

  院里晒着一排排金黄的玉米、通红的辣椒,烟火气十足。

  大磕巴李富贵带着未婚妻王小宁,早早就过来串门了。

  小两口早就敲定了婚期,就赶在入冬天冷之前办喜事。

  满打满算也就剩十来天,就能正大光明拜堂成亲、过日子了。

  俩人今天特意过来,找陈乐帮忙参谋参谋婚礼的筹备事宜。

  商量着酒席咋办、宾客咋请、家里咋布置,事事都要问他。

  院子角落里头,大傻个正蹲在地上,稀罕巴巴逗着猎狗豹子。

  豹子通人性,跟大傻个格外亲近。

  脑袋一个劲蹭着大傻个的胳膊,温顺得不行。

  大傻个摸了摸豹子的脑袋,抬头对着陈乐高声喊道。

  “乐哥!咱老长时间没上山了,啥时候再进山溜达一趟啊?”

  陈乐闻言,回头咧嘴一笑,眉眼舒展,慢悠悠开口说道。

  “不急,先等大磕巴把婚事风风光光办完。”

  “等他俩新婚大喜过后,咱哥几个再组队进山。”

  说到这儿,他转头看向一旁乖乖坐着的王小宁,认真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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