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九百一十四章 :变鼓

小说:创业在晚唐 作者:痴人陈 更新时间:2026-06-08 06:04:04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孙传威、霍彦超二部,终究还是赶到了。

  只是他们到的地方,并不在原先预定的战场东北角,而是更偏向西一点的一片低岗上。

  因此,保义军前线大多数武士并不知道他们已经到了。

  此时战场上,双方已经犬牙交错,李简西线虽然在得了史敬思三路骑军的支援,但真正被搅乱的也就是宣武军最右翼的一片战场,在其他地方,他们凭藉着兵力优势正稳步推进。

  孙传威站在岗顶时,靴子里还潮着,走一步就咯吱咯吱,往外渗水。

  说来他们也是吃了大苦头了。

  从昨日他们带兵出营,一路风雨兼程,到了半夜也只能宿在野地。

  等天明继续出发後,周遭沟渠涨水,几处洼田已成泥塘,队伍只能艰难跋涉,全部辎重都陷入了泥地了,最後被孙传威下令抛弃。

  之後他们终於绕了出来,又撞上一支宣武的逃兵,双方爆发了短暂的冲突,保义军很轻易就将这些宣武军逃兵给击杀了。

  可也因为这一耽搁,原本应在巳时前赶到的两卫,到现在才终於露头。

  因为另外一卫的霍彦超比他还迟半刻。

  出发时候,两边是隔着一段距离走的,而霍彦超他们卫是要经过一条被春水冲开的旧渠,被耽搁的时间更长。

  所以战争就是这样,没有精准,只有模糊,人人都是踩着瓜皮,滑到哪里就到哪里。

  但无论敌我双方的互动博弈如何变,坚韧以及勇气都是获得胜利的必备因素。

  此时,自知耽搁了的孙传威和霍彦超一路紧赶,直到他们出现在战场边缘,听到前方震天动地的厮杀声,看着眼前的战场,众人脸上的急色反倒慢慢收了。

  只见吴起台南北之间,尽是旗、泥、人。

  宣武军主力如一片黑潮压在西线,正把保义军一角往内裹,其後阵仍在南面展开,朱珍大纛隐约可见,旗下还有许多甲士未乱。

  如今,经过一日夜的跋涉转进,原定六千满编的两卫衙军,已经只有五千出头,减员了数百人。

  可现在他们出现的这个位置,这个时机,却是决定性的力量,因为他们距离朱珍大纛之间,只一片营田军、辎重队、以及几支匆忙回身的宣武後军。

  孙传威看了许久,道:

  「还没晚。」

  霍彦超却是心有余悸:

  「差一点就晚了。」

  两人身边的虞候、都头都在喘气。

  他们这五千多人不是一口气齐齐压到的,先登低岗者,只有孙传威卫的前、中两都,霍彦超卫的前都,合起来不过三千余人。

  余下队伍还在泥路上拖着,许多弩匣、长楯被抛在路边,只有刀槊甲士跟得上来。

  一名踏白从前方奔回,翻身几乎摔倒在地,抱拳道:

  「两位卫将,敌後有一支部队已向北列阵,挡住下岗之路。其人楯密,旗号不明,人数约三四千。」

  孙传威问:

  「可见朱珍大纛?」

  「在其後偏南处。」

  霍彦超立刻道:

  「应该是朱珍布置在这里的後备!这朱珍还是真谨慎,打到现在,手里还有兵!」

  孙传威点头,嗤笑道:

  「当臂挡车!」

  随後,孙传威看向诸都头:

  「各都陆续下岗,先打这股护後兵,不许乱冲,不许奔朱珍大纛。」

  「凡敢乱阵者,斩!」

  诸都头齐声应喏。

  霍彦超却看向西南,那里杀声最急,旗帜摇得也最乱。

  他看见一面白马义从旗在乱阵里一闪而过,随即又被烟尘吞没。

  「大都督已经出动手里的骑军了!看来西线不容乐观。」

  孙传威道:

  「那就看咱们的了!」

  说着,孙传威把兜鍪带紧,淡淡道:

  「全军擂鼓,竖旗,让那些敌军知道,耶耶们来了!」

  说完,保义军先头鼓声响起。

  孙传威麾下两都先动。

  他们没有呼喊,只把楯牌举起,步槊从楯上探出,弩手夹在两翼,沿着低岗缓缓压下。

  岗下那股宣武後军来得也快。

  他们本是朱珍後阵中的老卒,一见北面有保义军旗帜,心中大慌,但到底久经战阵,一边令人回报中军大纛,一边转身列阵,前排大楯插泥,後排长槊交错,弓弩手伏在楯後,专等孙传威下坡。

  孙传威的前队刚入射程,便有一排箭矢扑面而来。

  两个保义军楯手被射中面门,仰头便倒,後面人一脚踩过屍体,补上空位。

  前面那个阵的都头见状,擡手道:

  「弩手。」

  两翼神臂弓一齐上弦。

  保义军最重弓弩,尤其是在神臂弓列装部队後,就一直作为催敌的重要军器,所以昨日大雨行军,这些弩手们自己宁可淋雨,也不会让弓弩沾上雨水。

  但空气中的湿气到底还是影响了弩弦的弹性,於是这一轮齐射的威力是要小於平时的。

  可神臂弓就算稍弱,其对宣武军的杀伤是毁灭的。

  数百支弩矢先是仰射一轮,造成了宣武军阵的混乱後,继而又是一轮平射,直接造成了大量杀伤,即便一些持大楯的,也被强劲的矢头穿楯而过,把後面的宣武军一并钉住。

  真是军国利器也。

  但当头遭遇这一阵箭雨,却并没有让这支宣武军溃退。

  他们反而敲响小鼓,前排楯阵往前一顶,长槊从楯缝里刺出,把最先冲下来的保义军甲士捅翻三四人。

  负责前阵的都头是孙传威麾下的徐开道,也是最早一批的保义将了,之前是隶属於张歹的,但到了都头一级後,就会经常轮换,此时是隶属於孙传威麾下。

  他看着前队被挡,脸色不动,只是大吼下令:

  「二队向左,三队向右,左右包抄!」

  如果说步兵战术只有一条的话,那就是正面冲,侧翼攻,此战术几乎是全部步兵战术的精髓,也是保义军营一级训练最多的战术。

  所以军令既下,两个队的队将亲自带领,向左右两边展开队形。

  左翼绕到一片枯桑林边,右翼贴着浅沟压过去,中间仍以大楯硬顶。

  这一下,宣武後军便不好受了。

  他们本是仓促回身,阵脚还没钉牢,又要在泥地里横展,楯阵两头被保义军弩手夹射,几处旗脚先乱。

  一个宣武队头举刀喝骂,才让旁边军汉补上缺口,霍彦超那边已经等不住了。

  其前都头费存不等後方援军到来,直接命令本都的一个营,从孙传威右翼後方斜插下去。

  霍彦超这个卫是无当卫,在十二卫中是最老牌的部队,随後这些年几次被抽调骨干去组建其他军头,但战斗力一直维持得相当好。

  而费存命令冲锋的这个营,其营将就是从金陵讲武学堂毕业的二期生,卢重敬。

  他是张歹麾下都头卢瑭的弟弟,和他兄长一样,皆是勇悍善战之士,再加上,这些从金陵讲武学堂毕业的军官普遍敢打敢拚,所以费存毫不犹豫让卢重敬为选锋。

  其实这也是目前保义军中的一个普遍情况,那就是最顶层的都是赵怀安昔日的元从兄弟,中层是这些年来在军中成长起来的,而在中下层全都是几处讲武学堂毕业的军官。

  这也是这几年的一个趋势了,毕竟光金陵讲武学堂一年就要毕业千余军官,然後还有寿州讲武学堂、光州讲武学堂两处,一年毕业得有两千多人,这些人普遍都充於各军之中。

  和他们的前辈比起来,这些讲武学堂军官除了年轻之外,最大的不同就是这些人渴望功勳,明白统一战争的大义所在。

  在学堂里,教授军中战术是一方面,其中最多的就是思政方面的学业。

  以南伐北自古就难,固然是因为战马的短缺,但最重要的还是人心和利益。

  因为江南富裕最容易催生小院高墙,只管闷头过自己日子,不管外间打打杀杀。

  所以,北伐就要有大义名分,能有一个公的口号盖过这些偏私的理由,使得北伐成为一种政治上的正确。

  如此,日後明朝北伐中原喊着「驱逐鞑虏」,後面民国时北伐,依旧沿用。

  而现在,自然是没有北方的鞑虏要保义军去驱逐的,所以他只能从保义军的学堂军官这边入手,构建天下观。

  提出小华夏和大华夏的观念。

  小华夏就是汉唐以来的旧疆,这是我辈奋斗的最基础的目标,不如此,岂不是不肖子孙?让祖宗流血打下的基业流於外人?

  然後就是大华夏,说天下广大,百国林立,人人争当上游,一时走得快不代表一直走得快,我有夏虽大,虽强,但不代表会一直强。

  我们作为祖宗,应该在力所能及时,抢占更多阳光下的土地,为了子孙後人!

  讲武学堂就有这样一句话:

  「为构建大华夏而读书。」

  所以,受着这种大格局,大视野的教育,这些讲武生军官虽然经验不如前辈丰富,但真正是有理想,有目标,有公心。

  日後,赵怀安能终结藩镇军人政治的起点,就是这些讲武生了。

  ……

  此时,卢重敬亲带二百甲士,少带大楯,多带重刀短斧,专为破乱阵。

  卢重敬冲到坡腰时,回头喊了一句:

  「跟住我。今日迟一步,便少一颗敌头!」

  随即他一马当先,直撞宣武後军右角。

  右角原本正被孙传威弩手压得擡不起头,忽见又一股保义军斜冲而来,匆忙转楯,阵形便裂出一道缝。

  卢重敬抓住这道缝,伏身躲过一槊,横刀顺着楯边劈下,把一个宣武军汉半只手掌连同楯绳一起砍断。

  那军汉惨叫後退,卢重敬身後的甲士随即撞入。

  短斧砸楯,横刀斩臂,步槊从人腋下穿过。

  宣武後军右角被撕开,孙传威中阵正面也随即发力。

  前排楯手齐齐吼了一声,顶着长槊往前压,後排步槊手踏过坡泥,把槊尖往楯墙後面乱刺。

  双方就在岗下搅成一团。

  这不是大胜。

  至少一开始不是。

  这些宣武军毕竟是朱珍手底下护後老卒,虽被孙、霍两部骤然打到侧後,却还知道死守道路。

  他们不断有人倒下,也不断有人补上,几面小旗退了又立,立了又倒。

  孙传威前队往前推进了三十余步,便再也推不动。

  卢重敬杀入右角,也被三队宣武甲士堵住。

  一名宣武军主模样的人亲自持槊上前,带人反推,硬把卢重敬部往坡边逼退了十几步。

  卢重敬身边一名牙兵被槊尖刺穿胸口,身子还挂在槊上,仍伸手抱住对方槊杆,给後面的同袍争了一息。

  卢重敬趁这一息上前,横刀砍在那宣武军主兜鍪上,没有砍透,却把人砍得踉跄後退。

  两边又绞在一起。

  这一切都被岗上的孙传威看得清楚。

  他们的抵达的确是胜负手,但因为战场过於宽大,此时宣武军中大量部队都不清楚他们的後路被断了,还在按照固有的惯性厮杀着。

  只因为,他们的後方,朱珍的大纛依旧在,全战场实际上就看这个。

  甚至,此时他们自己一方的保义军都不知道他们到来。

  所以必须击溃这支拦路的部队,袭击敌军空虚的中阵,只要大纛一倒,此战就胜了!

  正在这时,後方一名令骑狂奔上岗,满身泥水,连脸都看不清。

  他滚下马,跪在孙传威面前:

  「卫将,後路有敌骑追来,还有明台寺散兵,约有数百。後队问,要不要分兵遮後?」

  孙传威连头也没有回。

  「不分。」

  令骑一愣。

  孙传威道:

  「让後队自遮,走得动的往前走,走不动的结阵。此战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拿下敌军大纛!」

  令骑抱拳:

  「喏!」

  霍彦超那边也听见了,隔着十几步远笑骂道:

  「说得好!後路丢了便丢了,我们要什麽後路?咱们切的就是宣武军的後路!」

  「杀了朱珍,一切就定了。」

  ……

  又过了半刻,北面泥路上终於又出现旗帜。

  那是霍彦超卫的余部。

  他们来得很狼狈,许多人甲裙上挂着草根,几面小旗也歪了,可队伍到底到了。

  紧随其後,是孙传威卫的後队,於是赶来的三个都不等休息,也开始投入战斗,他们贴着低岗背面继续向东南移动,然後从枯桑林後绕下去。

  这一动,岗下宣武後军立刻察觉。

  他们本来还能挡住孙传威正面和霍彦超右角,可保义军新到的两都一绕,便要去抄他们自己的後背。

  那名宣武军主急忙大喊:

  「左部回身!护旗!护旗!」

  可阵中已经太挤。

  前头正抵着孙传威,右边又被霍彦超咬住,左队想回身,楯牌撞楯牌,槊杆缠槊杆,几名旗手被挤得连站都站不稳。

  孙传威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把刀往前一指:

  「击鼓。」

  鼓声陡然变急。

  保义军正面再压。

  弩手改射旗鼓,步槊手专刺那些回头传令的人。

  宣武後军终於开始动摇。

  先是一面小旗被射倒,随後是左翼几队军汉回身不及,被绕过去的保义军从背後撞上。

  随後,大批保义军猛将带着麾下牙兵带头冲锋,他们从杀出缺口後,後方部下乘势冲入,专砍穿号衣、执小旗的小军官。

  就如现在,一名宣武传骑刚从朱珍大纛方向奔来,口中还喊着什麽,就被卢重敬撞到,直接扑到近前,一刀砍断马颈。

  战马前蹄一软,连人带马栽进泥里。

  那传骑还想爬起,被卢重敬身後一名甲士一槊紮住後心,钉在地上。

  孙传威见宣武後军被打穿,仍没有让人追散兵,只命各都头收束队伍。

  「不要逐首。往南压。」

  「旗鼓朝朱珍大纛去。」

  「弩手在前,楯手护两翼,遇骑便伏楯,遇步便攒射。」

  此时,从低岗望去,战场形势已经变了。

  朱珍大纛北面,多出一大片绦红旗帜。

  这片旗帜连成一排,再随後便成了一片,像雨後山火,沿着北面低岗慢慢铺开。

  在东线厮杀的敌我双方未必都能看见,可宣武军後阵还有西线的部队,却看得一清二楚。

  最先乱的就是後阵的营田军。

  这些人本来就不是宣武老卒,今日被推到战场上搬柴、填沟、送箭,已经死伤不少,如今忽然看见自家後路冒出大股保义军,哪里还能稳得住。

  有人喊:

  「後面也有敌!」

  又有人喊:

  「敌军包抄上来了!」

  这话一传,便像火落乾草。

  大批营田军丢下泥筐就要跑,被队头追上来杀,可後面更多人跟着乱。

  孙传威看见这一幕,立刻道:

  「很快,驱赶那些溃兵冲敌阵!「

  营田军若往南奔,正能冲朱珍後阵。

  於是各都保义军也都不急着围杀,只令弩手射其两侧,甲士从後压迫,把那些营田军赶羊一样往南赶。

  被驱散的营田军一路嚎叫,撞向自家的阵列。

  宣武军有老卒拔刀砍人,想把乱兵截住,可乱兵越聚越多,一层推一层,反倒把几处後阵小旗冲歪。

  ……

  孙传威、霍彦超两卫取得战果越来越大,其对战场的影响也越来越重。

  但现在却并不是欢呼胜利的时候,因为朱珍大纛还在,那边还在不断抽调部队在大纛下集合,试图阻拦孙传威、霍彦超两部。

  另外,敌军压迫本阵的阵势也没有立刻垮掉,这个过程中,要是保义军的右翼先崩,那就玩笑大了。

  於是,孙传威、霍彦超这边,不断呼喊,扩大声势,就是让己方部队看见自己的存在。

  这时,一名保义踏白从西南方向冲回,马腹上中了一箭,跑到近前时再也支撑不住,嘶鸣一声跪倒在地。

  踏白滚进泥里,爬起来就喊:

  「卫将!白马义从在前面缠住敌骑,西线李卫将还在支撑!」

  孙传威问:

  「大都督大纛可见?」

  「能见到,就在中军坡上,还能听到中军鼓。」

  霍彦超点头:

  「好!」

  「老孙,我意思是直接就攻打那朱珍大纛,你觉得如何?」

  听到这话,孙传威望向南面。

  朱珍大纛在烟尘中一隐一现,旗下似乎已有骑兵和牙兵开始调动。

  显然,宣武军已经知道北面出了事。

  其实到这个时候,这支宣武军的韧性是超过孙传威的预料的,毕竟一般部队只是看到敌军的援兵来了,几乎八成就会自己崩溃。

  可此时这些宣武军依旧在战,这里面固然是因为战场广大,战线东西横亘都七八里了,信息的传递并不及时。

  但对面朱珍的表现却不能如此解释,在明知道後路被断的情况下,那朱珍还在试图聚集部队要翻盘。

  岂不说这人痴心妄想,就是这份战到最後一刻的决心,就已经超过一般将帅。

  这里,霍彦超和孙传威才有点懂得,为何大王对待朱温这个宣武军会这般慎重,以前只觉得这朱温只是屑人,靠一些诡计来取胜。

  现在来看,宣武军和他们此前攻打过的其他藩镇军都不同,甚至和沙陀人也不像,就是这是一支和保义军一样,都处在创业早期阶段的集团。

  他们核心军帅和武士,全都有拚死的决心。

  如此,孙传威和霍彦超就更不会留手了,这一战就非把朱温的骨头打断!

  於是,孙传威沉声回应霍彦超:

  「好,我也是这个意思,咱们一路横冲,不管那些杂鱼,直压朱珍大纛!」

  霍彦超道:

  「我带所部先插过去。」

  孙传威看了他一眼:

  「别冲太深。」

  霍彦超咧嘴:

  「我知道,今日不是逞个人勇。」

  说完,他对身後的扈从们大吼:

  「随我向南!」

  「目标敌军大纛!」

  众人轰然应诺。

  霍彦超部先出,除了散出去的一部外,剩下两千甲兵踩着泥路,以阵压迫宣武军,直趋宣武军大纛!

  一路上,他们高唱着军歌,用弓弩肆意收割着沿途的散兵。

  其中有一队宣武骑兵试图从侧面冲来,刚靠近便被保义军用弩射倒十余骑,余者不敢再冲,只能远远游走。

  而孙传威则在後面收拢各都,稳稳压下。

  他没有让全军一窝蜂追着霍彦超走,而是同样排阵行军,也是以弓弩攒射,所当无有不破。

  两卫大概五千人,距离朱珍的大纛越来越近!

  ……

  而此时,孙、霍两军造起的声势越来越大,终於让保义军正面一线的部队发现了,至少在最直线的左翼就是如此。

  最先是左翼李简阵中有人先擡头,便看见远方旷野上,平添一片绦红色军旗,然後是黑压压一片。

  几乎是被闪电打到一般,这些人激动大吼:

  「是咱们的兵!我们的援军来了!」

  实际上,大部分的基层武士是不明白全军战略的,所以也不明白为何在敌军的後方会出现一支自己的部队。

  可这并不妨碍他们欢呼雀跃,一时间人传人,前阵上厮杀的保义军武士们士气大振。

  而之前也到了极限的宣武军们忽然听到对面这般大吼,一开始是以为对方有什麽诡计,直到有人抽空回头看一眼,果然见己方後面的阵地上出现了一支正在排阵行军的队伍。

  只那些气势和军衣,他们就晓得这不是自己人。

  於是,杀死比赛的最关键的胜负点终於出现了,当人人意识到敌军的援军来了,这比敌军援军实际到达战场更要命。

  先是一批人频频後顾,再是後面的人脚步迟疑,等出现第一批人弃械就跑,整个多米诺骨牌开始启动了。

  整片西线战场,保义军武士们大声呼号,而宣武军则溃不成军,狼奔而走。

  这些哭喊和怒吼,越过土坡、越过泥田,越过战场,终於传到了宣武军的朱珍大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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