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一千零六十章 :入汴

小说:创业在晚唐 作者:痴人陈 更新时间:2026-08-21 06:03:05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七月三十日,辰时,汴州城东。

  天上没有一片云,日头才升起来,官道上的黄土已经被晒滚烫。

  还在城外忙碌的汴州百姓,忽然听到一阵旱雷,如平地升起,沉闷嗡嗡。

  这些百姓茫然擡头,只见晴空万里,怎麽就打雷了呢?

  直到脚下的地面也跟着轻轻震动,这些刚从乱世中走出的百姓脸色大惊,慌忙就伏在了田野里,瑟瑟发抖。

  只见官道尽头,几名探骑最先从尘雾里出来。

  他们驰马如风,身後各插一面三角小旗,到了离城门两百步处便一分为二,沿道路两侧奔过。

  紧接着出现的是一支精锐甲骑军,一排排骑士戴着笠形铁盔,身穿黑漆劄甲,马鞍旁挂弓,鞍边斜挂箭囊,马槊挂在胜钩上,锐芒随着马步一齐一落,如尘土一点精白!

  眼前这支兵马从前到後都压着马速。

  每队五十骑,两队之间留出二十余步,隔上五队便有一辆载着豆料、箭矢与备用鞍具的大车。

  碰上路边沟渠狭窄之处,队伍也没有往一处挤,掌旗的队正只把小旗向左一摆,後面便自然收成两列,过了沟桥再重新散开。

  而他们就是第二批北上的飞龙军!

  飞龙军之後是飞虎军,再往後才是飞豹、飞熊两军右卫。

  一共二万四千骑军,再算牵马的马夫、兽医、军匠与运送豆料的民夫,官道上足有四五万匹牲口。

  他们自从徐州下船後,宁愿每日少走二十里,也要依军中成法分批放青、饮水,夜间还给战马投喂精料,如此,虽比王进他们要晚到四五日,可这会,战马除了半路掉膘了些,整体精神都非常不错。

  而无论是伏在田野里,还是知消息在城门处迎接的汴人,如何见过这般庞大的骑军?

  尤其是城门处的一些个汴州势力人物,之前还有说有笑的,可等这巨大的验烟尘,以及数不清的战马一层层涌至,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最先抵达城门的飞龙军骑士已经由引导骑士带领,驰入城南刚立好的大营。

  此时,一批批骑士投入大营,可官道上的军旗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尘雾中冒出来,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一队过去,又是一队。

  前面的骑士多是穿着锁子甲,负责警戒、开路的轻骑,而到後面,穿戴大铠的精骑越来越多,铁甲与马具撞击发出连绵的「锵锵」,与那万马奔腾一并,汇成碾过原野的滔天军势!

  大概持续不到半刻钟,此时的天地已经彻底被灰尘蒙成了灰黄。

  这些城东的汴州势力人家,已经看不到那些骑士的样貌了,只看见一列列黑色的身影,从尘雾里穿出,又在城门外分流。

  连战马都被尘土呛不住喷鼻,甩动鬃毛,一些走烦躁了,似要奔离,却被背上的骑士紧紧勒住缰绳,始终不曾冲乱队列。

  这些黑马、青马、粟马、白马,来自天南海北,九方十地的骏马,肩背相连,密密麻麻铺在官道上,马鬃、盔缨和各色队旗在热风中一起翻涌。

  远远望去,那是一片披着铁甲的潮水从天地尽头向汴州压来。

  真就是,千军万马天地暗。

  ……

  而真正让城门处的汴州人物心惊的,还不是战马多。

  宣武军全盛时同样有过上万骑军。

  汴州人也见过朱温大阅牙兵,数千骑士拥着大纛从城外驰过,那时一样是马蹄如雷,旌旗蔽日。

  可眼前的悬着「飞龙」「飞虎」的这些骑士,却与他们过去见过的牙军截然不同。

  这支骑军一切都是有章有法,既没有人脱离队伍,也没有骑士策马至城下,耀武扬威。

  只有各队军吏不断发出各种号令,按照次序入营。

  一支如此规模的骑军,就这样以队、营、卫为层次,一截一截向前移动,鳞次栉比。

  ……

  城东外的势力人家们正瞠目结舌,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号角。

  前方骑队向两边展开,露出後面的中军。

  先出现的是数十面高大的军旗,旗面上绣着龙、虎、鹰隼和日月图案。

  旗杆底部套着铁箍,由体格最雄壮的骑士双手扶持,即使战马行进,旗面也始终正直迎立。

  随後便是一支完全披甲的重骑。

  骑士外罩铁劄甲,肩头披着厚重护膊,坐骑胸前和颈侧同样挂有皮铁复合的马甲。

  他们没有持马槊,手中举的全是长柄铁骨朵、铁鐧、长柄铁斧这些重兵,显然是专门护卫中军大纛的牙骑。

  这些重骑每一匹战马都比寻常军马高出半头。

  马蹄落地,声响也更加沉重。

  当数百匹重甲战马一同从城门前经过时,连城门洞顶的灰尘都在簌簌落下。

  站太靠前的一些汴州豪族,在如此滔天的凶威下,本能後退,直到被後面人群挡住,才发现这些重骑已经从两面分开,最终驭马停在官道两侧。

  如此,终於出现了飞龙军中军大纛。

  绦红色大纛高出人马两丈,上面绣着飞龙与「郭」字,纛尾垂下十余条赤色长旒,被热风吹向後展开。

  大纛之下,郭从云披着明光大铠,骑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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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戴兜鍪,只用黑巾束住头发,脸膛被一路风吹日晒弄黝黑,须发间也沾满黄尘。

  在他身後,是飞龙、飞虎诸军卫将、军主、都将和中军牙兵。

  这些骑将有的年过五旬,老当益壮;有的则正值壮年,神情骄悍,身後是自己的将旗,腰间挂的是陛下御赐的金银鱼符和牙牌,真真就是大明的中流砥柱!

  城门处的汴州官员见郭从云大纛出现,立刻整理衣冠,准备上前行礼。

  可郭从云并未在城门前停下。

  他只朝等候的官员擡手示意,又向四周百姓看了一眼,便看着後续部队继续入营。

  此时飞龙军已经全部入营,飞虎军过了一半。

  後面飞豹、飞熊诸军仍在路上,他将大纛留在城下,看着一面面军旗在原野上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最後鱼贯入营。

  ……

  此时,迎接的人群中,李让身边的董璋,已因献汴州而封伯毅男。

  说实话,他虽然算是投明的马前卒,可却也是第一次看大明的大军,这真是让他惊住了!

  他呆呆看着前面无穷无尽的军马,咋舌对前头的李让说道:

  「这还只是第二批?」

  李让点头:

  「是。」

  「先到的王大都督有一万六千禁军。」

  「眼前郭大都督带来二万四千骑兵。」

  「御营尚在後面,陛下亲领的步骑、羽林、工营、医营和转运人夫,加起来还要数万。」

  董璋咽了口唾沫:

  「那汴州城外,要聚多少兵?」

  李让看着仍旧望不到尽头的骑军,缓缓道:

  「战兵六万余。」

  「若算上後勤、民夫和转运人员,十万以上。」

  话落,周围一阵沉默。

  直到这一刻,汴州这些仍对天下局势抱有幻想的人才真切明白,大明所谓北伐究竟是什麽。

  这是一个已经完成动员的庞大国家,将十余万最精锐的武士、数万匹战马和山海一般的资源投入一场决定天下的战争。

  过去朱温以汴州为根本,纵横天下十年,已经是汴州人眼中无法违逆的大人物了。

  可如今再看,昔日宣武军最强盛时的兵马,发起的所谓扩张战争,和眼前一比,那都成了小家子气。

  而这还只是一面,在徐州、兖州、汝州、南阳,大明另外几座大都督府同样在向北推进。

  西面的王建、李茂贞也在压向长安。

  就在众人心神震动间,前面又是一阵军号。

  飞虎军的黑色大旗从尘雾中升起。

  随後,又一片铁甲与旗帜组成的潮水沿官道向汴州城下涌来。

  马蹄震地,尘烟蔽日。

  足足到了日头西斜,这条庞大的铁流仍旧没有断绝。

  ……

  王进为了容纳後续的大军,在南面划了四片大营。

  其中,飞龙、飞虎靠近汴河支渠,飞豹、飞熊稍稍靠南,之後还要留出大片的营地给後方赶来的御营。

  郭从云将部队都安定好後,见王进已是巳时。

  「路上如何?」

  此时,都督府内,郭从云刚卸去衣甲,端过一杯牙兵递来的冰饮,仰头灌下大半,说道:

  「大体还顺利。」

  「船上病了两百来人,下船以後又跑伤了七十多匹马。」

  「军械呢?」

  「一件不少。就是飞虎军有条船在高邮撞了河桩,进了水,湿了一批军资,让我给留徐州了。」

  王进点了点头,又问:

  「这几日城里闹厉害,晓了?」

  「刚到陈留便听说了。说你为了给手下撑势,把汴州翻了个底朝天。」

  「更是没想到王大都督还断案如神!」

  「少拿我取笑。」

  王进脸色不大好看:

  「人抓了百余个,真正能坐实是朱温细作的只有二十七个,剩下多是为了几个钱打下手的外围。」

  「那便慢慢审。」

  郭从云往营内看了一眼,声音也低了些:

  「陛下什麽时候到?」

  「中军今早已经过陈留,快则後日,慢则大後日。」

  「那还来及。」

  二人说着话走入节堂坐下,郭从云就问王进:

  「听说河东的周德威跑了?」

  「嗯,跑了,小傅在兖州又打了个大胜仗,俘斩八千!」

  「那郓州还打不打?」

  「当然打,不打咱们来做什麽?」

  这就是眼下军中最关心的事。

  那就是他们千里迢迢从金陵赶来,可不是来一路吃灰的,别等他们到了,这仗都打完了!

  当夜,王进在城内开宴招待了四御骑军的骑将们,很多人都是久不见面,都吃高兴。

  ……

  接下来两日,汴州城内外都没有一刻安静。

  郭从云所部二万四千骑抵达以後,沿汴水北上的中军船队也一批批靠岸。

  最先来的是军器曹与工营,几百辆大车从码头拖出床弩、梢炮、铁甲、火药和装在木箱里的弩矢。

  随後到的是医营。装药材的船不能与马船、火药船混停,早在城东另划了码头,船一靠岸,军医便先检查舱中的物资,之後便要核查入汴州仓。

  同时,汴州都督府也在扩充,每日都有新的院子开出,在御军抵达汴州前,各衙门都要先把架子给搭起来。

  终於,到了八月初二这一天,天刚亮,汴水东面码头上的望楼上便敲击起了巨大战鼓。

  御营到了。

  ……

  消息从码头传到州城,四门钟鼓一齐响了起来。

  此前,汴州官吏原本是要安排百姓洒扫街道,又要各坊紮彩棚、悬绢花的。

  可赵怀安到了陈留时,看了送来的迎驾章程以後,觉繁琐浪费,便下令只准汴州清扫道路,彩棚和绢花一概不要。

  但赵怀安不让,汴州百姓们自有办法。

  可汴州百姓自有办法,许多人把家里能找出来的乾净布匹挂在门外,卖花的妇人将木槿、凤仙和新剪的柳枝紮成一束,插在檐下水瓮里。

  城中大户还专门沿街摆了凉水和乌梅饮,说是给迎驾百姓解渴。

  辰时前後,汴水码头两岸已经挤没有落脚处,人流如潮,接踵摩肩。

  州衙与都督府一共设了三道绳栏,仍挡不住不断往前涌的人。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还有城外庄户赶了十几里路,只为看一眼这位南面来的、如今已经坐拥半壁天下的皇帝,到底长着什麽模样。

  倒不是真有多崇敬,可就爱看个热闹!

  最先出现的是御营哨船。

  十六条轻快小船沿河两侧排开,船头武士持弩而立,河面上的渔船和渡船早已被引到支汊停泊。

  随後,一面绣着日月的赤色大纛从河道转弯处缓缓露出,先是旗尖,再是展开的大旗,紧跟着便是赵怀安所乘的五牙楼船。

  楼船两侧全是执弩的羽林武士,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两岸。

  而当日月大纛出现的一刻,岸上便有人跪了下去。

  最开始只是靠近码头的官吏和城中耆老,紧接着,跪倒的人如风吹麦浪一般沿河岸向後铺开。

  有人高喊万岁,有人喊大明皇帝,还有人操着汴州土话喊陛下安康。

  几万人一起出声,声浪压过船桨拍浪与号角,连汴河水面都像跟着震了起来。

  赵怀安已经站在了船头。

  他没有穿衮冕,只穿一件赤色窄袖戎袍,腰束玉带。

  因七月里走了千余里水路,赵怀安肤色比在金陵时稍黑了一些,眼下也有赶路留下的倦色,可站在高处向岸上挥手时,依然精神抖擞,笑容满面。

  豆胖子站在他身後,听着满城呼声,忍不住笑道:

  「陛下,汴州父老还挺热情。」

  赵怀安看着岸边那些满脸激动的人,淡淡道:

  「看看便好,莫当真。」

  豆胖子一怔。

  「他们今日可以这样迎朕,几年前一样迎过朱温,日後要是我们败了,这些人照样还是夹道欢迎!」

  赵怀安扶着船栏如是道,语气却并没有多少嘲讽:

  「这也是人之常情,百姓求的是太平日子,谁赢,他们就支持谁!不然能如何?做我大明的忠臣孝子?」

  豆胖子点头,明白其中道理。

  御船靠岸以後,羽林武士先下船分列两侧,赵怀安踩着铺了防滑麻布的跳板上岸。

  王进、郭从云早已带领军中诸将候在码头,见他落地,齐齐抱拳下拜。

  「臣等恭迎陛下!」

  赵怀安走到王进面前,一把将他扶起,先看了看他,又看向郭从云,笑道:

  「都到了?」

  王进道:

  「回陛下,前部与骑军皆已抵汴,除沿途病伤者外,全军皆已就位。」

  「好。」

  赵怀安没有多说,只在王进手臂上用力拍了两下。

  王进晓陛下是在表达兄弟们一路辛苦,咧嘴笑了笑,便退到一旁。

  码头往南,李让带着州县官吏与城中耆老跪迎,再往後才是寇裔、张珣、李进贤和此前宣武军的一些个旧将。

  赵怀安看见三人时,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十年前,他们都还是宣武军中壮年将领。

  寇裔做事稳重,张珣性情烈,李进贤则好大言,玩肥妞!

  当年啊,当年,谁曾想,再见已是十年後!

  如今寇裔头发已经花白,张珣左腿带着旧伤,站久了便不自觉把身子往右边斜,李进贤倒是更胖了,肚子圆滚滚的,只是眼角皱纹深深,不知还能玩几肥妞。

  「老寇,老张,老李!」

  赵怀安走到三人面前,没有等礼官唱名,先笑了起来:

  「一别十年,终於又见面了。」

  寇裔本来弯腰行礼,听见这话,擡头仔细看了赵怀安一阵,脸上也慢慢露出笑容:

  「臣老了,头发白了,腰也直不起来了。」

  他重新弯下腰,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可陛下却还是风采依旧,与当年在汴州相识时,没有多少分别。」

  「哪里没有分别?」

  赵怀安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叹:

  「十年前那是迎风尿三尺,如今啊!却叫一枝梨花压海棠,非是当年啊!」

  一句话说三名老将都笑起来。

  赵怀安伸手扶住寇裔,不让他继续弯着,又看了看张珣的腿。

  「这是何时伤的?」

  「三年前随朱温打华州的时候,挨了一槊,骨头没接好。平日无妨,天阴前有些酸。」

  赵怀安并没有在意这是在朱温时期的事情,而是对好友道:

  「回头让御营医官看看。」

  「宫里有几个正骨的老手,只是到底时间久了,未必能让你恢复如初,但少疼一些总是好的。」

  张珣抱拳道:

  「谢陛下。」

  赵怀安又转向李进贤,笑问:

  「听说现在不玩了?」

  李进贤忙摆手:

  「那东西没个意思,不如现在钓鱼、下棋。」

  「说来不瞒陛下,我老李也是个屈才的,就我没事写的诗,汴州城里个个夸!」

  「甚至,此情此景,臣还想吟诗一首!」

  赵怀安来了兴趣,哈哈大笑:

  「来来来,念给大夥听听。」

  李进贤也不怯场。

  他把本就圆滚滚的肚子往回收了收,捋着胡须,先在众人面前踱了两步,这才摇头晃脑道:

  「十年不见赵大郎,」

  「再见已是坐明堂。」

  「老寇头白老张瘸,」

  「老李肚皮胜城墙。」

  念到这里,赵怀安已经忍不住拍手,哈哈大笑。

  张珣更是直接擡脚踹过去:

  「你娘的,你作诗便作诗,编排老子做甚?」

  李进贤侧身躲开,理直气壮道:

  「这叫应情应景,纯为了押韵!」

  「再说了,你不瘸吗?」

  「滚!」

  四周礼部官员原本还想提醒几人御前不可失仪,可见赵怀安笑开怀,也就识趣地闭上了嘴。

  李进贤则清了清嗓子,继续吟道:

  「城外铁骑十万众,」

  「日月旗开照汴梁。」

  「来日打过黄河去,」

  「活捉鸦儿下酒觞!」

  最後一句出口,码头周围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喝彩。

  此处所谓「鸦儿」,指的自然就是李克用。

  如今河东、魏博、成德诸军正在郓州一线与大明对峙,李进贤这首诗虽然不通格律,有些句子甚至连字数都凑不齐,可最後一句倒真应了眼下北伐之情。

  郭从云在旁听完,忍不住笑骂:

  「你这单押也叫押?」

  「怎麽不叫?」

  李进贤瞪着眼睛:

  「七言八句,还押了韵,这不是七言律诗是什麽?」

  张龟年实在听不下去,纠正道:

  「『老寇头白老张瘸』、『老李肚皮胜城墙』,这是七个字,可……」

  李进贤意地捋着胡须:

  「你就说它是不是七个字吧?」

  张龟年沉默片刻,只能道:

  「字数是不差。」

  「可要是这七字能为诗,那什麽,一屁轰到黄河西,倒也能称上千古绝句。」

  众人再次大笑。

  赵怀安笑眼角都出了泪,伸手拍了拍李进贤的肚子:

  「好诗!」

  「别的不说,这个老李肚皮胜城墙,实在传神!」

  李进贤连忙护住肚子:

  「陛下,这个是夸张!」

  「臣虽胖了些,还是能上马杀敌的!」

  赵怀安抹了抹眼泪,笑道:

  「你还是老老实实钓鱼吧。」

  说完,他又回头看向码头外列阵的万千武士。

  一面面日月军旗迎着汴水河风展开,城外铁骑、步军和看不见尽头的转运船队一直铺向天地尽头。

  李进贤这首诗虽然粗鄙,却有一句说极好。

  来日打过黄河去!

  想到这里,赵怀安脸上笑意不减,语气却认真了些:

  「这首诗朕记下了。」

  「等王师北定太原,真捉了李鸦儿,朕再来汴州与你们饮酒。」

  李进贤当即下拜:

  「那臣便在汴州备下好酒,等陛下凯旋!」

  寇裔、张珣以及周围宣武旧将也齐齐躬身。

  四周武士听见以後,更是举起手中兵刃,高呼:

  「北定太原!」

  「活捉鸦儿!」

  声浪沿着汴水码头层层散开,惊河面水鸟纷纷振翅而起。

  也许,这是这位及壮的帝王,少有的欢乐时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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