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时,军区大院已经安静下来。

  叶青回到住处,推开别苑的门。院子独立清静,关上门,宴会上的寒暄仿佛也一并留在了外面。

  晋升中将后,住处的规格自然不同以往。不过他没心思四处转悠,进屋坐下,便给父亲打去了视频。

  很快,屏幕亮起。

  “小叶!”

  叶庆丰的声音比平时响亮不少,满脸通红,笑得眼角都挤出了褶子。

  镜头里还露着半张饭桌,旁边有人正端起酒杯。听见这声招呼,席间的交谈声渐渐小了下来。

  “爸,还吃着呢?”

  “大家难得过来,高兴,多坐了一会儿。”

  叶庆丰看着儿子,越看越欢喜,又想起身旁的客人,连忙转动镜头。

  “来,你看看,今天好多人都来了。”

  一张张面孔出现在屏幕中。

  那些在东林省颇有分量的人物,此刻纷纷起身,笑着向他致意。

  “叶中将,恭喜啊!”

  “今天的授衔仪式,我们可都看了。”

  叶青笑着点头:“谢谢,让各位费心了。”

  他正回应着,忽然在席间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脸上的笑容顿时亲近了许多。

  “张叔,你也在啊。”

  张牧之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叶中将”,一下停住。

  “在,在!今天这么大的喜事,当然得来看看你父亲。”

  他笑着坐直了些,脸上也有些发热。

  当年在临安看着这个年轻人参加联考,再亲手将奖励交到他手中时,他就觉得叶青前途不可限量。

  可再怎么高看,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更没想到,隔着屏幕,叶青开口还是一声张叔。

  “校长,老班。”

  叶青又向旁边两人打了声招呼。

  “挺长时间没见了,你们身体都还好吧?”

  “好,都好。”

  校长连连点头,原班主任也笑了起来,先前斟酌好的几句客套话反倒用不上了。

  “你在外面好好的就行。我们能有什么事?”

  放在平时,张牧之与两位师长很难同时出现在这样的聚会中。今天能坐到这里,连省内这些人物都主动与他们交谈,缘由是什么,三人心里自然清楚。

  可被人请来,与叶青当着众人的面,仍用旧日的称呼叫他们,又是另一回事。

  旁边一位来宾笑着看了看两位师长。

  “教过这样的学生,确实值得高兴。”

  班主任摆了摆手,笑容却怎么也收不住。

  叶青又与他们说了几句话。众人便自然停下寒暄,将镜头还给叶庆丰,让父子俩好好聊聊。

  “你那边也忙完了?”

  叶庆丰将手机放稳,打量着儿子身后的房间。

  “刚回来。”叶青靠在椅背上,“总算能歇一会儿了。”

  “晚饭吃了没有?”

  “吃过了,今天晚上的饭,还能少了我的?”

  叶庆丰笑着点头,却仍盯着他的脸看。

  授衔新闻里的儿子,站得笔直,肩上的金星晃得他眼花。眼下这副懒懒靠着椅子的模样,反倒让他觉得熟悉。

  他稍稍迟疑,还是问了出来。

  “小叶,你前段时间,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那阵子心里老不踏实。”

  叶庆丰说着,伸手将手机往自己跟前挪了挪。

  “今天看见你好好的,我才放心。你在外面,有些事也不肯跟我说……”

  叶青望着屏幕里父亲的白发,随即笑着接话。

  “老爸,你还不清楚我?我从小就不爱惹事,什么时候让老师叫过家长?”

  话音落下,镜头旁的班主任抬了抬眼。

  叶青还笑着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老班也在呢,你说我能骗你?”

  班主任嘴角动了动,最后只是笑了笑,没接这个话头。

  叶青紧接着说道:“再说了,李叔现在都成武圣了,有他罩着,我能有什么事?”

  “也是,也是。”

  提起李再道,叶庆丰的神情明显放松了。

  新闻里那场授衔,他看得清清楚楚。儿子与李再道站在一起,老元帅亲自替他们换上肩章,满场的人都在鼓掌。

  这些武道上的事情,他懂得不多,但李再道一直照顾儿子,他是知道的。

  “李司令那么忙,还总惦记着你,你可得懂事些。”

  “放心吧,爸,我心里有数。”

  叶青应得干脆,又瞥见父亲手边的酒杯。

  “倒是你,今天喝了多少?脸都红了。”

  “没多少,大家高兴,陪着喝了点。”

  叶庆丰笑呵呵地解释,随后转头看向席间众人,语气里满是笃定。

  “你们是不知道,小叶从小就让人省心。”

  旁边一人的笑容微微顿住。

  另一人刚端起杯子,闻言看了同伴一眼,又将杯子放了回去。

  省心?

  这位年轻中将入军之后,闹出的动静可不算少。如今更是连顶尖大宗都斩了两位。

  不过,看着屏幕里笑着陪父亲说话的叶青,众人都没有提起这些。

  “看得出来,叶中将很惦记您。”

  有人笑着接了一句。

  “忙了一天,刚歇下来就打电话回来,这份心难得。”

  这话叶庆丰听着格外受用,连连点头。

  “他一直这样。”

  叶青听得也笑了。

  “行了,爸,再夸下去,我都不好意思了。”

  “夸你两句怎么了?”

  叶庆丰瞪了他一眼,脸上却全是笑意。

  席间随之响起一阵轻笑,先前那点拘谨也淡了不少。

  父子俩又说了些家常。叶青问他最近吃得怎么样,休息得好不好,叶庆丰一一答着,还不忘让他看看桌上的饭菜,证明自己过得很不错。

  “你别老惦记我。我这边什么都有,倒是你,忙归忙,饭得按时吃。”

  “知道了。你也少喝点,别一高兴就没数。”

  “行,听你的。”

  叶庆丰答应着,将手边的酒杯放远了些。

  叶青看在眼里,轻轻笑了笑。

  今天一天,无论走到哪里,总有人看着他肩上的两颗金星。回到父亲面前,说来说去,却还是吃饭、休息这些小事。

  他也不急着结束通话,听父亲絮叨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爸,我最近还有些忙,有不少紧要的事情要处理。等过段时间,我再回去看你。”

  “忙你的,正事要紧。”

  叶庆丰连连点头。

  “家里你不用担心,我这边好着呢。”

  说到这里,他看着屏幕里的儿子,又认真叮嘱了一句。

  “你好好干,与人为善。大家都是讲道理的人,能不起冲突就别起冲突。”

  叶青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嗯,我记着呢。”

  “记着就好。你现在本事大了,更得稳当些。”

  “知道了,爸。你们慢慢吃,早点休息。”

  又说了几句,视频终于挂断。

  热闹的人声从房间里消失,屏幕暗了下去,别苑重新归于安静。

  叶青看着手机,长出一口气,又点了点头,像是仍在回应父亲方才的叮嘱。

  片刻后,他低声自语。

  “老爹啊,我也想讲道理啊,奈何……有些人他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与此同时,灵海当中,偌大的灵枢母巢开始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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