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鉴宝:我真没想当专家 第686章

  何友英在监别,三组专家也在监别。

  不过相比而言,要比正常的监定容易一些:不需要监定真假,也不需要判断年代,只需要根据何友英提供的图像、照片和文字资料做对比,看看这批瓷器是不是何友英造出来的那一批。

  所以速度很快,三组人依次将台面上的瓷器过了一遍,也不过半个小时。

  剩下的,只能等张远桥砸的时候再看。

  张远桥早已入场,但并没有上台,而是坐在台下等。等客人参观,同时也等何友英安排的人监别。

  既然知道对手是谁,那好多事情查起来就很轻松:何友英请了多少人,用的是什麽名义入场,各来自於哪里,有多专业,张远桥调查的清清楚楚。

  即便如此,而且已经做过好多次的心理建设,张远桥依旧捏了一把汗:怕突然有人站出来,指着瓷器问他,这根本不是印尼人质押的那一批————

  就这样一直盯着,直到主持人提醒他该上台了,张远桥才回过神来:就这样过关了?

  林思成不是说,破绽还是有一点的吗?

  暗暗狐疑着,张远桥上了台,往会场的角落里看了一眼。

  远远的,林思成笑了一下。

  林思成没骗他,破绽确实是有,包括张远桥自己也说过:这批仿古瓷器的蚀孔比何友英仿造的那一批更为杂乱,也更为自然。

  同时,也代表着这批瓷器的仿真度更高。

  林思成也是到最後成功仿造出那只影青瓷的茶盏时,才发现这个问题。但距离召开新闻发布会已不足一个星期,他即便想重新仿一批,时间也来不及。

  但还好,何友英请的专家并没有发现,甚至何友英自己也没有发现。

  转念再想:整整研究了两个月,林思成对这两百八十多件瓷器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各种剖面分解图、沁相分布图的程度,连他都是到最後才发现这个问题,可见破绽有多细微?

  算是有惊无险,同时也代表着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看林思成不说话,也不理她,张远帆有些无聊。

  她左右看了看:「林老师,王教授今天怎麽没来?」

  「中心有事,他脱不开身。」

  「那赵总呢?」

  「他也有事。」

  其实这两位都挺闲,今天之所以没来,是不想把动静闹得太大。

  「哦!」张远帆点点头,「那叶小姐呢?」

  林思成顿了一下,用很认真的表情看着她。

  张远帆避开了视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我就是随意问问。」

  你这可不随意,真要想知道,为什麽不给她打电话?

  如果非要让林思成回答,他还真不知道:可能叶表姐在忙自己的事,也可能是老师怕她捣乱,没让她来。

  更说不定:在家收拾王有坚呢。

  上个月,师娘把工作调回了京城。正好趁着暑假,把小胖子的学校也转到了京城。

  刚撒欢没几个月的小胖子,再次落到了他姐姐的魔爪里。两姐弟斗智斗勇,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智商虽然够,心计也不差,但武力值稍稍逊色一点,小胖子一直处於下风。

  既然斗不过,就只能想歪招:他动不动就给林思成打电话,想让林思成给他支招。

  但林思成又不傻?

  想到这里,林思成又笑了起来:「她可能在忙。」

  语气很不确定,明显带着敷衍,张远帆一脸迷茫。

  她很想问一句:你们不是恋人吗?

  但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张远桥经常带她去林思成的公司,林思成有多忙,她不止见

  过一次。

  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深夜,甚至於是凌晨:但每次去,林思成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

  张远帆想不通:忙成这样,林思成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正天马行空,胡乱转着念头,会场里响起「啵」的一声。

  张远桥站在演讲台上,敲了一下话筒。

  「各位嘉宾,各位媒体朋友、各位行业同仁,以及前辈:很荣幸能够邀请各位到场。今天没有推介,没有藏品分享,也没有商业利好。

  只有我带来一批由我亲自洽谈,高价质押而来的高仿古瓷。也不怕大家笑话:这批仿古瓷,从永元行质押了整整两个亿。所以,我很惭愧,辜负了各位一直以来对永元行的信任。」

  即便早就知道永元行赔了两个亿,但再次听到这个数字,会场里依旧「嗡」的一下:这是两个亿,不是两百万,更不是两万。

  问问在场的藏家,敢说自己的藏品价值上亿的,能有几位?

  但转过头来再看,看看长案上的那些瓷器:感觉两个亿,好像都估少了?

  因为这是宋瓷,只看外在的品相,件件都是精品。如果当真品交易,随便拿出来一件,最低都在百万以上。

  将近三百件,应该是多少钱?

  停顿了将近一分钟,等会场里的议论声小了一些,张远桥继续:「在场很多人知道,永元行深耕古董收藏、销售行业多年。我们始终坚信,古董文玩从来不是简单的奢侈品和交易品,它是历史的载体,是古代精工巧匠心血的留存,更是文明存续和流传的实物见证。

  一件真品,承载的是百年、千年的文化底蕴。但一件鹰品,消耗的不仅仅是市场的公平,更是大众对传统文化的敬畏与信任。

  再看这批假货,想必各位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工艺逼真、仿真度极高,以假乱真这样的字眼并非形容,而是真实写照。我想问一下:有谁能通过眼鉴,能够看出这批瓷器的破绽?」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因为他们看不出来,而且这还是明确知道这批瓷器为鹰品的前提下。

  其中不乏资深的藏家,以及专业的监定师。但说实话,就凭手中的手电筒、放大镜,不论他们怎麽看,这批瓷器都是真品,可见仿真度有多高?

  「张总,用机器呢,难道也检不出来?」

  「能,但前提是送到国家级的文物研究机构,或是大型的工业、生化检验实验室。如果是古董检验中心,结论只有两个字:真品!」

  众人譁然:正常的古玩交易,比如收藏沙龙,比如公开拍卖,顶多也就是请专业的专家眼鉴,有几个会送到检测中心去机检?

  遑论国家级的文物研究机构,甚至是高精尖的大型实验室?

  如果换种说法:这些瓷器和真的古董有什麽区别?

  「张总,既然连绝大多数的仪器都检测不出来,质押方为什麽不选择出售,而是要质押给你

  们?」

  「这个问题问得好?」张远桥指着正前方的影青瓷茶盏,「胡总,如果有陌生人找到你,想把这件瓷器低价卖给你,但他无法提供合理的来源证明,更无法提供完整的递藏手续,你会不会买?」

  男人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会。」

  没有来源证明,我从哪里知道你这件东西是偷的、抢的,更或是从墓里盗挖出来的?

  古董古董,讲究的就是一个递藏有序。既然在此之前没有任何的递藏历史,那这件东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比无法证明来历还严重:因为搞不好就是假的。

  张远桥笑了一下:「如果是在拍卖会呢?」

  男人犹豫了一下:「如果价格合适,我会考虑。」

  虽然拍卖会不会保真,但至少会补全藏品的来历和递藏历史。哪怕有很大的可能,这两份手续都是拍卖行示意卖家伪造的,甚至是拍卖行帮他伪造的。但只要有,就肯定比没有强。

  张远桥继续问:「如果一次性拍卖三百件呢?」

  男人愣住了一样:拍卖行的脑子又没被驴踢?

  别说三百件,你一次拿出三十件来试一试?哪怕你拍的是帝玺,也照样给你干成白菜价。

  胡总终干明白了,质押人为什麽不选择自己卖:因为他没有销售渠道,更没有一次性清盘两百多件,却能让仿古瓷始终维持在高价位的销售机制和能力。

  想快速出手,想不担风险,最好的办法就是找永元行这样的担保公司质押。

  想到这里,男人张了张嘴,他想问的是:那为什麽质押人不选择找有渠道、有能力的古玩公司合作,而是选择干一锤子的买卖?

  但话都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永元行不就是?

  既专业又有渠道,而且是老字号。

  如果永元行没有发现,更或是发现了装作不知道,一直等着质押方来解押。但到最後,质押方没来,更或是直接毁约怎麽办?

  永元行是不是得自己处理,是不是得掉卖?而只要一卖,就等於上了质押方的贼船:几十年的老字号,竟然知假售假,信不信我给你爆出去?

  到那一步,永元行除了同流合污,再不会有第二条路。

  胡总蠕动了一下嘴唇:如果换成他,百分之百会选择後者。

  仿佛猜到他在想什麽,张远桥叹了一口气:「想必不少藏家都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各位扪心自问,你们会怎麽选择?」

  不用摸良心,九成九的人都会选择悄悄处理。因为,这是整整两个亿————

  「所以,今天我会当着诸位的面亲手销毁这批高仿瓷,同时想请各位前辈做个见证:我张远桥虽然眼力不行,但不会亏良心。永元行可能不是最专业的,但绝对有诚信,绝不会破坏行业根

  基————」

  说着,张远桥拿起了铁锤,又扫视了一圈:「也请各位放心,永元行有自己的底线:既然我亲口保证过会保真,就会履行到底,哪怕赔得倾家荡产,全家去睡桥洞————」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会场里回荡。

  所有的客人都默然无声:哪怕他们已经很清楚,今天的这场发布会的目的是什麽,也很清楚张远桥会怎麽做。但看到张远桥手里的锤,看到长案上的瓷器,所有人的心脏都止不住的颤了一下。

  之前他们一直以为,是张远桥眼力不到家,收了一批低仿,或是品相不怎麽好的普仿。永元行不敢卖,更或是卖不出去,才搞了今天这一出。

  但没想到,这批瓷器的仿真度竟然这麽高,甚至於已经超过了「仿品」这个概念?

  如果让在场的这些客人说心里话:逼真到这个程度,你就是当真品卖,有谁能认得出来?

  就算有一天有人发现了,永元行也有无数个理由辩解:连专业的检测仪器都监定不出来,你让我怎麽监定?

  但永元行却选择了第二条路:自认倒霉,并公之於众?再算一算,卖多少件古玩,卖多久,张远桥才会能赚回这两个亿?

  如果再有这麽一次,或者是两次,永元行就只有破产这一条路。所以,张远桥说的倾家荡产,全家睡桥洞这一句,并不是空话,而是真的会发生————

  下意识的,所有人都抬起头,把视线从瓷器挪到了张远桥的脸上。情绪很复杂,但更多的只有两个字:佩服。

  佩服永元行,更佩服张宗宪:这麽多年,一号先生不是白叫的。

  感慨间,张远桥下了台,手起锤落。随着「咣」的一声,影青瓷的茶盏碎成了七八瓣。

  声音很脆,却不是很大,但就像是平地里炸了一声雷,所有人都震了一下:真砸?

  而且一上来,就砸最贵的?

  就这麽一只茶盅的底碟,如果上拍卖会,最少也能拍个五六百万。但就这麽一锤下去,就成了垃圾?

  正惊疑不定,张远桥挥了一下锤,又是「咣啷」的一声:这次是一件越窑秘色釉的梅瓶。

  瓷器碎了一地,冒起了少许的灰,张远桥拍了拍衣领,又走向第三件。

  突然间,有人一声急呼:「张总,等一等————」

  张远桥下意识地停了下来,往後看了看。

  依旧是那位胡总,表情有些不自然,想说什麽,却又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他知道,如果自己问了,肯定会被同行笑话,但如果不问一下,他怕自己後悔。

  「张总,虽然说是赝品,但仿的这麽漂亮,全砸了多可惜?」胡总乾笑了一下,「你看这样:

  能不能低价处理给我,永元行也能弥补一点损失?」

  说完後,胡总又往左右瞅了瞅。原本他是想解释一下,他收回去并非是为了卖,而是想充实一下自己的艺术品库。

  但嘴还没张开,他又愣了一下:怎麽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样?

  他原以为,即便没有人当场嘲笑,也绝对会露出鄙夷的表情:嘲笑他既当又立,想当婊子还想立牌坊。

  但怪的是,大多数的人竟然都是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好像格外的认同他的观点:即便是鹰品,也绝对称得上精美的工艺品,为什麽要全砸了?

  大哥别笑二哥,其实这些人心里怎麽想,胡总清清楚楚:连仪器都检测不出来,这就是真品。

  既然是真品,凭什麽不能收藏,不能交易?

  张远桥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手里的锤子毫不犹豫地挥了下去:「当————哗啦————」

  所有人心头一震:张远桥在用行动告诉他们,这就是他的回答。

  一群人面面相觑,茫然无措。

  港澳三家,京城一家,四家媒体共八台摄像机,一半远景,一半近景,拍得清清楚楚。

  几个撰稿人笔下不停,刷刷刷地往小本子上记着,同时构思:明天的晨报头条应该编个什麽样的标题?

  张远桥手起锤落,脆响一声接着一声。还不到十分钟,台上的五十件瓷器就被张远桥砸了个精光。

  怕有遗漏,他又低着头检查了一遍,挨个补锤。

  顿然,好多客人脸上的肉止不住的抽,古怪又别扭:永元行这是铁了心了?

  但说心里话:不佩服是假的。

  看到这里,何友英慢悠悠的靠住了椅背。

  楼上的客房里,看着电视中实时传过来的画面,马拉威罗呲着牙,笑的好开心。

  八个亿的违约金,张宗宪,我看你怎麽赔?

  等张远桥补完锤,永元公司的员工又搬上了第二批。

  同样是五十件,同样摆得整整齐齐。

  客人已经没有了监赏的欲望,心中只剩心疼。

  三组专家刚要上前,何友英却摇了摇头:还有什麽对比的必要?

  唯有离舞台更远,没人关注的角落里,两人静静地看着:到这一步,计划已经成功了八成。

  林思成看了看张远帆:「张小姐,你好像不是很担心?」

  「因为爷爷说过,有林老师帮忙,失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就有些夸张了,即便林思成够自信,顶多也就只有六七成的把握。

  林思成往台上看了看:「但张总一直很担心。

  张远帆笑了一下:「因为兄长很清楚:娄子是他捅的,祸也是他闯的。如果失败了,後半辈子,他就只能当个二世祖。」

  这倒是。

  整整两个亿,普通人就算想赔,也得有这个实力。

  转念间,张远桥又砸完了第二批。而现在,离他讲完话,才过去了二十分钟。

  第三批瓷器摆了上来,何友英站起身,往舞台上看了一眼。

  已经没必要再往下看了:结果与他预料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意外。

  接下来,该印尼人出场了。

  给秘书交代了一句,他独自出了会场。也是巧,恰好就路过林思成身後的过道。

  林思成微微一瞥,视线转到了台上。临路过时,何友英的眼神扫了一下,先看了看张远帆,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林思成。

  两人仿佛毫无知觉,看着台上的张远桥表演。

  何友英不疾不徐,径直走出了後门。在门关上的一刹那,林思成明显地听到,张远帆松了一口气。

  「林老师,那位就是何先生。」

  「我知道。」林思成点点头,「他看到你和我了。」

  张远帆愣了一下:「我感觉,他好像没有认出我们?」

  林思成摇摇头:怎麽可能?

  不敢说何友汉把自己查了个底儿掉,但只要是能从公开渠道查到的信息,他一条都没有漏过。

  包括年龄、身高、长相,身材与五官特徵。

  作为陷害他弟弟的罪魁祸首,何友英不可能没看过自己的照片。

  更何况,自己还坐在张远帆的身边?

  「但没关系!」林思成笑了笑,「因为他知道我们一定会来,我们也知道,他一定会来。」

  话有些绕,但张远帆能听明白:不管谁在不在场,有没有认出谁,都不会影响到最後的结果。

  张远帆又往後门看了看,压低声音:「爷爷说过,那位何总,好像比这位何先生更难对付?」

  林思成点了点头:这是显而易见的。

  和智商无关,而是经验:能进入顶级资本、美国高科企业的决策层,何友汉虽然藉助了部分家族力量,但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大部分,他凭藉的是个人能力。

  而且是浮浮沉沉,几起几落,如果没有能耐,一次就能让他沉到底,甚至是直接出局。

  但何友英不一样:上面只有两位姐姐,他是实际上的长子,一直是被当做家族继承人来培养。

  培养得很全面,但也保护的太好,基本没有受过什麽挫折,导致他过於自信。

  如果今天换成是何友汉来,不可能只鉴一遍就放弃。哪怕张远桥把所有的瓷器全部砸成渣,挫成灰,何友汉都会沾一点放进嘴里尝尝,里面有没有海盐的味道。

  想到这里,林思成又笑了笑:他敢保证,百分之九十九,何友英是被何友汉的电话催走的。

  何友汉不敢到国内来,又没有办法做到给他实时传输画面,他就只能在电话里了解情况。

  而在这样的场合,何友英难道还能给他在电话里转播?

  如果何友汉知道,绝对会竖个大拇指:最了解你的不一定是兄弟,而是对手。

  在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已经打了七遍电话。何友英被烦得不行,就只能提前离场。这会儿正站在门口,举着电话让他听会场里的动静:「当唧————哗啦————当啷————哗啦————」

  「友汉,听到没有,张远桥正砸得起劲。」

  「三哥,我想听的不是这个,我是想问你:专家监定了没有?」

  「当然!」何友英的语气格外的笃定,「原封不动,货真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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