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叔,您上副驾驶坐。”

  “三木,小林子,你们哥四个在后头挤一挤,实在挤不开就蹲一会儿,反正也没多远,忍一忍就到家了。”

  李向东嘴上安排着座位,手关塞满了的后备箱。

  等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上的时候,蛐蛐孙早已经在副驾驶坐稳坐好,就是张家哥俩和向家哥俩还在后面挤。

  主要是他们这趟回来带的东西有点多,后备箱塞不下,也只能放到后排。

  地方本就不宽裕,四个人再加上行李卷和装满特产的竹筐,他们哥四个互相腾挪着位置,胳膊腿避让着,来回调整好一阵才勉勉强强挤着上车坐下。

  “坐好了吧?推下车门有没有关好,千万别半路上再把车门挤开。”

  李向东侧过头往后扫了一眼,确认所有人和车门没有问题,包裹也已卡牢不会往前滑。

  拧下钥匙,车子启动后往家开。

  今天这场雪下的不大,路上向阳的地面雪落下后化成了水,背阴的地方才能看到薄薄一层。

  但即便没雪,地皮也滑,李向东的车速压得很稳。

  蛐蛐孙还好,这半年多里往返东北和沅江两地时,中途会回京休息几天缓缓,每次回来也都会找李向东聊一聊。

  可张家哥俩和向家哥俩中途没有回过京,李向东跟对方四人已经有半年没见过。算是久别重逢,一路说说笑笑,聊着互相的近况。

  聊了一阵,向林往前探下身子,“孙叔,东子,这半年在南边收苎麻,我们哥儿四个没少搂,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咱们找一天,我们做东,一起下馆子吃顿像样的。”

  这话一出口,立马引来同在后座的张森三人一阵附和。

  蛐蛐孙笑着开口道:“先不急,吃饭的事往后缓两天。这一路晃回来,我的骨头都要颠散了,等咱们都歇透了再说吃饭的事儿。”

  目视前方的李向东点点头,“等我下趟跟车回来吧,我和侯三说好了给你们接风,咱们去景山那边的大三元吃粤菜。”

  “哪儿能让你们掏钱,大三元是吧?我们哥四个来安排。”

  向大哥虽然话少,但该发言表态的时候不会闭着嘴装哑巴,“甭再让,我们肯定得安排一回。”

  “行吧。”

  李向东虽然还没有看到今年倒腾苎麻的账目明细,可心里有数。

  这半年苎麻的行情顺,让他们收编,在买卖里有份子的张家哥俩和向家哥俩,肯定挣的不少。

  大三元在京城的名气大,菜是有点贵,吃一顿花销不小,可还算不上什么天价宴席,况且是张家和向家一起出钱,李向东也就不再推辞。

  “酒你们不要准备,到时候我抱一坛子存了二十年的老酒。”

  聊着天,汽车先拐进苏州胡同。

  张虎一个人蹲在大门口的台阶上面,脖子伸的老长,眼睛一直看向胡同口。

  看到熟悉的汽车拐进来胡同,他猛的站起身,转身撒丫子往院里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娘,我爹和我二叔,坐我大爷的小汽车回来了!”

  出门大半年的自家男人今天回来,张森媳妇特意跟饭馆请了假。

  她请了假却没有去火车站接人,是因为李向东一早过来说自己开车去接,让她在家等着,好好准备午饭,弄的丰盛点。

  她正忙活午饭呢,听到儿子的叫喊声,赶紧放下手里正择着的菜,笑着站起身,“可算是回来了。”

  “是啊,这一出去就半年,再不回来都要过年了。”

  钱斌媳妇跟着起身,要去大门口看看。

  两家住在一个院子,关系还好,平时钱斌做点好吃的会喊张虎和张苗苗一起吃,今天张森回来,张森媳妇就提前跟钱斌媳妇打好了招呼,两人这才会在做饭的点,凑在一起择菜。

  “姐姐,等等我。”

  远远看去像个球的钱国庆,紧赶慢赶去追跑在前面的张苗苗。

  “爹!”

  “哎。”

  张森冲着半年没见的儿子笑笑。

  正在跟向家哥俩一起往车下卸东西的张磊招招手,“虎子,过来帮忙拎东西。”

  张森抬手敲下车门,“东子,说好了啊,回头别再变卦,接风酒就算了,等你下趟跟车回来,我和小林子安排你和孙叔去大三元好好吃一顿。”

  李向东点点头,“好,赶紧去卸你们哥俩的行李吧,我还得接茬儿送人呢。”

  “爹!”

  张苗苗跑过来,一把把人抱住。

  “哈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怎么还哭了。”

  张森也没工夫去帮忙了,拉着闺女往旁边走走,低头轻声开始安抚。

  原本跟在后面的钱国庆,识趣的没有凑过去,上前两步来到车窗跟前,笑眯着一双眼,“大爷,我也想去大三元好好吃一顿。”

  李向东双手一摊,乐道:“这事儿你得去找你张大爷,不是我出钱,我做不了主,再说你还吃呢?你瞧瞧你胖的。”

  “我不胖,是我娘给我穿的厚!”

  钱国庆梗着脖子反驳一句,说完扭头就去找安抚好闺女的张森,准备商量商量对方带自己去大三元的事儿。

  蛐蛐孙笑道:“这胖小子跟斌子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向东跟着笑笑,“哪哪都像。”

  “孙叔,李哥,你们下来进家坐坐,喝口热水再走吧。”

  张森媳妇过来,蛐蛐孙摆摆手,“不了,不打扰你们一家。”

  李向东接话道:“我们就不进去了,还得接着送人呢。”

  张森媳妇闻言不强留,“那行,路上慢点开,道儿上滑。”

  “放心。”

  李向东应一声,转回头看到向家哥俩上车坐好,挥挥手道别,等车边没人后重新启动车辆,调转车头往船板胡同开。

  车子在向家住的大杂院大门口缓缓停稳。

  向母带着俩儿媳妇和家里的孩子们,全都裹着厚棉袄站在门檐底下,身子微微往前探,眼巴巴的等着。

  老向家这边李向东早上也专程过来通知过,不用她们跑去火车站挨冻,然后一大家子就全都等在大门口。

  向林下车,“娘,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

  向大哥冲着自己媳妇点点头。

  “总算是回来了,可把人惦记坏了。”

  向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一眼大半年没见的俩儿子,看见人全须全尾,悬着的心踏实落地。

  不过她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自己拉着俩儿子聊天的时候,往旁边让了让,位置让给身边的俩儿媳妇。

  “行了,有话等会儿再说。”

  向大哥拉一把向林,哥俩的行李还在车里。

  跟李向东一起把东西卸下车,向大哥找上自己老娘。

  “娘,孙叔坐车一路回来挺累的,您有话咱们可以以后再说,先让孙叔去东子家休息。”

  听到大儿子和向林的提醒,向母立马不再跟蛐蛐孙多聊,往后退两步,从汽车跟前让开,“路上滑,慢点开。”

  “知道了婶子,你们快回家吧。”

  汽车再次重新启动,继续往胡同深处开。

  车上就剩下李向东和蛐蛐孙两个人,不多时,汽车停在了老李家大门口附近。

  今天歇班在家的李晓涛等车停下,扭头冲着身后的院里喊一嗓子,小跑着来到车跟前。

  “回来了孙爷爷,三叔。”

  率先推门下车的蛐蛐孙笑问道:“涛子,上回我过来,你说自己的工作有三个月熟练期,日子过了吧?考核通过了没有?”

  “通过了,我现在是二级正,一个月能拿39.8。”

  李晓涛提起自己的工资,虽然在笑,可落自己手里的有点少,然后就笑的不是那么特别开心。

  蛐蛐孙虽然没正儿八经参加过工作,但也知道二级正下面还有个二级副。

  他没问对方怎么会跳一级,用着鼓励的语气表扬道:“不错,沉下心好好干,争取早点再升一级,继续涨工资。”

  “孙叔,回来了。”

  “孙叔,一路辛苦。”

  李大哥和李二哥从家里出来,打过招呼后没过多寒暄,先去帮着李向东一起从车里往下卸东西。

  李二哥看到车后排有,车后备箱里也有,“嚯,孙叔,您带回来的不少啊。”

  蛐蛐孙也过来帮忙,“行李没多少,沅江那边的特产多带了点,咱们都尝尝。”

  “没落下吧?没有我锁车门了啊。”

  李向东绕着车子检查一遍,确认没有落下东西后锁好车门,拎起地上一个沉甸甸的包,跟在后面回家。

  在家忙活午饭的李母和周玉琴,还有三个孩子听到动静从厨房和屋里出来。

  手里攥着半片白菜叶子的李小竹,看到进院的李向东四人全都拎着东西,眼睛一亮,跑着来到近前,“孙爷爷,您都买的什么啊?”

  “都是吃的。”

  正房屋里。

  蛐蛐孙开始展示自己带回来的特产。

  “这是洞庭湖边的腊翘嘴鱼,湖区湿气大,为了耐放腌制的时候盐下得非常足,口味有点偏重。吃之前一定要用清水多泡一阵子,把盐泡出去一些后再上锅蒸,这玩意下饭吃味道不错。”

  “这是洞庭的银鱼干,吃之前也要泡,不用泡太久,泡软就行,鱼小没刺,蒸鸡蛋,做鸡蛋汤的时候可以丢一把提鲜。这油纸包里的是亿昌麻香糕,沅江那边国营糕点厂生产的点心,糯米配白芝麻压的薄糕,在当地很有名气。”

  “这坛子里封的是沅江特产四季红腐乳,这口布袋子里是晾晒的黑豆豉,这口里面是去芯的干湘莲,都是我从当地农户手里收的,自己晒的东西。特别是这个干湘莲,湖区的特产,熬粥的时候放点,有滋补的功效。”

  六样特产,每一样的分量都很多。

  蛐蛐孙准备的时候就盘算好了,自己留一份,留给老李家一份,另外还有侯家和施家的两份。

  一旁的李母一样一样打量过六样特产,笑道:“他孙叔,真是太费心了,千里迢迢的扛这么多东西坐火车回来,一路颠簸受累的还惦记着我们。”

  李小竹眼睛直勾勾盯着麻香糕,“孙爷爷,这个糕现在能吃吗?”

  蛐蛐孙看到她到了现在手里还拿片白菜叶子,“你先去干活。”

  “好,我这就去干活!”

  有吃的钓着,李小竹干起活来更加的卖力。

  早上李向东说中午家里准备吃涮羊肉,她就心心念念想吃压腻的白菜心,周玉琴便把洗白菜,掰白菜叶子的活儿交给了她。

  整整三颗大白菜,李小竹一片一片的细心掰净,费了不小的力气后总算收拾妥当。

  端着茶缸子在跟老李家众人聊天的蛐蛐孙,看着面前笑呵呵的小胖脸,问道:“你娘交给你的活儿干完了?”

  李小竹猛点脑袋,“干完了!”

  “好。”

  蛐蛐孙放下手里的茶缸子,“走,咱们先去东厢房,检查检查你这段时间的毛笔字有没有进步。”

  李小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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