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吃完。

  抱着一摞碗的周玉琴在前,后面跟着拎热水的李晓海,还有攥着一把筷子的李小竹。

  娘仨刚走到水房门口,就见李母风风火火登门。

  “玉琴,刚你张姨跟我说胡同口的供销社补了一批洋火,我和你那俩嫂子等会儿过去买,你干完活去老宅那边找我们,咱们一快去,得早点过去等着供销社开门,晚一步铁定要被抢光!”

  周玉琴笑着摇摇头,“不用了娘,家里还有五六盒呢,够用。”

  “够用啥?五六盒才能用多久?火柴要涨价了知不知道?原先两分钱一盒,以后得三分,别小看这一分钱,这玩意过日子离不了,咱们就得多备上点。”

  李母听到的消息不是空穴来风,火柴是真的要涨价了。

  这几年做火柴的木材,化工药料,烧锅炉的燃料,动力价格全都再往上走,之前硬压着零售价没涨,一直卖两分钱一盒,是国家层面要求各地稳住民生刚需品。

  可火柴这种日用小商品,调价审批权是下放到各省市物价局的,不是全国统一一刀切。

  更早前,有些省份因为原材料价格涨得太猛,各地的物价局已经陆陆续续获批了上调火柴的零售价格,从两分涨到了三分。

  京城这边是首都,民生敏感,审批更加谨慎,迄今为止还在扛着两分的价格没涨。

  但挡不住京城的流动人口变多,以及有人开始往外倒腾,火柴的需求量上涨,货跟着变得紧俏,开始压不住。

  “玉琴,咱们家不怕涨那一分钱,就是怕断货,需要的时候买不着。”

  李母这句话出口,周玉琴立马点头应下。

  “娘,我干完活就去找你们。”

  “成,你也别太急,供销社开门还有一会儿呢。”

  李母过来通知完消息,转身走人。

  周玉琴走进水房,抱着的一摞碗放进铁盆,接过递来的暖水壶,“你妹妹呢?”

  “嗯?”

  李晓海往身后看一眼,小跑两步撩开门帘,“看什么呢?”

  眼睛盯着垂花门的李小竹收回目光,“什么也没看。”

  “娘喊你呢,赶紧把筷子拿过来。”

  “哦。”

  …

  …

  “我娘过来跟你说啥了?”

  李向东刚才在屋里擦桌子拖地,只听到了李母过来的动静,没有听清楚对方说的什么。

  周玉琴就把她们要准备结伴一起去买火柴的事情讲了一遍,“外面都传遍了,都说要涨价。”

  “价格双轨制嘛,现在国家已经逐步捋顺了各类商品价格,已经在慢慢允许小幅度调整,涨价是早晚的事儿。”

  李向东自打开始囤积五金配件,一直在关注物价改革的消息,眼下听到周玉琴说起火柴要涨价的事情,没有丝毫惊讶。

  “那我等会儿多买点?”

  “多买点可以,就是千万别买太多。”

  “我买十盒。”

  一盒两分钱,十盒也就两毛,周玉琴口袋里就有,打声招呼后去老宅跟李母三人汇合。

  没有等着供销社开门后再过去,李母早早带着三个儿媳妇,来到胡同口的供销社外面排队。

  过来买火柴的人有点多,全是胡同里的妇女同志们,大家伙排着队,聊着火柴要涨价的事儿。

  “他李婶,你也来抢洋火啊?”

  “可不是嘛,早买早踏实,要是赶上缺货的时候,家里没有,供销社这边也没有,就得抓瞎。”

  很快,供销社的门打开。

  都是老街坊,老邻居,没人干那插队,抢着进的事儿,门外的队伍开始一点点的有秩序往前挪。

  慢慢的,排在前头的李母跟着队伍走进供销社内。

  她看到一摞摞的火柴不断被放在柜台上,再被人买走,虽然看不到店里还有多少剩货,但并没有急,因为已经知道供销社在限购。

  “可巧是你当班,能不能多给我拿几盒?家里人多用得比较费。”

  李母来到柜台前,轻声打着商量。

  柜台里面的张姨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不行,一人最多能买五盒是上头交代下来的规矩,现在货紧,多了我真不敢往外拿。要是让后面排队的街坊们看见,我的工作不好做。”

  李母一听是这个理儿,不能为难人,“行,那我要五盒。”

  从供销社里出来,李大嫂皱眉道:“咱们娘四个过来一趟一共也就买到二十盒,不够用啊。”

  李二嫂点头,“可不,饭馆那边还要用呢。”

  原本没当回事的周玉琴,看着手里的五盒火柴,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咱们先回去。”

  李母发话,四人快步回家。

  因为限购,不只老李家这边心有担忧,胡同里的其他街坊们,有的已经在往家赶,打算回去喊家里人过来继续排队,还有脑子活泛的准备去其它供销社。

  “你别急着去出摊,先去供销社排队买五盒火柴回来。”

  “涨价就让它涨呗,我早点出摊多卖一件衣服,赚的钱买火柴咱们家一年都用不完。”

  “限购了你就不怕断货?”

  李母一句话出口,李父脑子里浮现出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当即松开握着的车把。

  “我这就去,你再去喊一声老三,别让他在家躺着了!”

  “我这就去。”

  对方不提,李母也要过去一趟。

  在家干完活,坐下刚喘口气,正在听媳妇说火柴限购的李向东嘴里啧一声。

  “娘,我怎么就躺着了?”

  “好,你没躺着,你也甭继续坐着了成不成?你爹已经去排队了,你也抓紧去。等火柴买回来,再跑别的地方看看有没有,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今天上午争取买它一百盒回来。”

  “娘,不会断货的,就是调整下价格,不用弄的这么紧张。”

  “万一呢?”

  李母没有长前后眼,做出的判断全凭以往经验。

  一旁的李老太跟着凑热闹,指挥腿脚灵活的李老头也去排队。

  “成,我去。”

  李老太再看向儿媳妇,“也别让东子一个人去外面跑,你们也都动动,记得分开走,别往一块去再白忙活撞在一家店里,都抓紧点动起来。”

  好似屁股焊在椅子上的李向东闻言笑着起身,跟着李老头一起往屋外走。

  一同来到院里的李母看到人往东厢房,“老三,你又磨蹭啥呢?”

  “我回屋拿下车钥匙。”

  “买个火柴你还要开车?”

  “不是说还让我去别处买吗?”

  “不会骑自行车吗?真是个活祖宗,要不你甭去了,回屋里的炕上躺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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