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间倒流回两年前,或是哪怕是一年前。

  李小竹听到要带自己去人多的百货大楼,显摆新到手的手表,她绝对不会生出一丝一毫的抵抗情绪。

  说不定她还会感觉百货大楼人少,不如改换成去人更多的京城火车站。

  现在李小竹年龄大了,就是再喜欢显摆嘚瑟,也只会在自己认识的圈子里炫耀。

  去全是陌生人的百货大楼?

  在李小竹看来这不是去显摆,分明是过去光着屁股拉磨,转圈丢人!

  “快停车,再不停下我跳了!”

  “别跳,你给我老实点。”

  李向东真怕对方不是吓唬自己,赶忙靠路边刹车停下,“我逗你玩呢,我是要去买东西,你去不去?不去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哦,是这样啊,。”

  李小竹开始打小算盘,“爹,继续蹬自行车吧,我考虑考虑。”

  “你还要考虑?行,你慢慢考虑吧。”

  李向东笑了,踩着车蹬子的脚用力,身子的自行车继续前进。

  距离王府井百货大楼越来越近,视线内已经可以看到。

  就在这时,李小竹突然抬手拍下自己老子的后背,“爹,我考虑好了,我不想去,你送我回家吧。”

  李向东回头,脸上满是不解,“你说什么?”

  李小竹一字一句的重复道:“爹,我说我要回家。”

  再次刹车停下,李向东这个无语,“马上就要到了,早你干嘛不说?”

  “我刚考虑好。”

  看着笑眯眯的李小竹,李向东明白了。

  “心里的小算盘说出来吧。”

  “嘿嘿,我想吃柿子,糖炒栗子,冰糖葫芦,爆米花和烤…爹,拐弯干嘛?不去百货大楼了?”

  “我先把你送回家,回头自己再过来。”

  “…”

  看到李向东不像是在说笑,李小竹赶忙开始求饶。

  “我错了,我不要吃的了,我要去百货大楼玩,快停下来,我不回家。”

  “算你识相。”

  车把再拐回来,很快来到百货大楼前。

  李向东存好自行车,拿着木头牌的手挥两下。

  “甭看,走了。”

  “哦。”

  李小竹依依不舍的回头,目光从路边卖小吃的摊位转移到李向东身上,一声不吭,就这么直勾勾看着。

  李向东被盯的有点受不了,松口道:“柿子、糖炒栗子、冰糖葫芦、爆米花和烤白薯,只能选一样,选吧。”

  李小竹艰难做出选择,“我要吃爆米花。”

  “走,我带你去买。”

  带上馋嘴的闺女,李向东花一毛钱,买到手一包爆米花。

  “吃吧。”

  李小竹接过纸包打开,抓一把出来,“咱们一起吃。”

  “我不爱吃,你吃你的。”

  李向东微扬下巴,示意走人。

  李小竹边吃边走,吃几口后再开口:“爹,你渴不渴?”

  “不渴。”

  “我渴了,爆米花吃着太干。”

  “旁边有卖热茶的,我带你过去喝水。”

  “小孩子不能喝茶叶,爹,要不买瓶北冰洋?这个小孩子可以喝。”

  从百货大楼出来,走在前面的李向东催促一声。

  跟在后面磨磨唧唧走路的李小竹应一声,脑袋扬起,一纸包爆米花剩下的最后一点倒进嘴里。

  她鼓着腮帮子,猛嚼几下,再仰头,北冰洋的福根儿进嘴,跟着爆米花一起下肚。

  “嗝~舒坦。”

  李小竹吃美了,手拿空瓶子快走两步,“嘿嘿,爹,咱们明儿再来呗?”

  “不来了,带你出门太费钱,瓶子给我,我去退了。”

  李向东伸手,李小竹身子一扭躲开。

  “我去,跑腿的活儿我来!”

  “行,你去吧,快点,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咱们该回家了。”

  “哦。”

  李小竹美滋滋跑到卖汽水的摊位,手里的空瓶子换回五分。

  她手里攥着钱,双手插兜回来,“爹,取自行车,回家!”

  李向东没动,“钱呢?”

  “什么钱?”

  李小竹的眼珠子左右转转,就跟刚想起来似的,“哦,汽水瓶子钱呀,在我口袋里呢。”

  李向东伸手,“拿来。”

  “哎呀爹,就五分钱甭跟我要了好不好?”

  “那你去把存车费给付了,我口袋里没有零钱。”

  “可以!”

  李小竹爽快答应,存车费两分,自己还能落下三分,这两天中午还有点热,三分钱正好能再吃根冰棍。

  回家的路上,坐在车后座上的李小竹数着三枚一分硬币。

  “爹,咱们过来买花布干嘛呀?是要给我做新衣服吗?可是我不太喜欢这个颜色,我喜欢红色,再就是带小碎花的。”

  骑车的李向东回话道:“不是给你买的,你的衣服够穿。”

  “给我娘买的?”

  “也不是,是给一位你不认识的姐姐,你这位姐姐今年考上了高中,咱们送她一块布做新衣服。”

  李向东说的是郑家的小闺女娟子,今年郑家爷俩年没过完就被他喊到了蒙阴收兔毛,大半年里家都没回去两趟。

  虽说是有工资拿,每个月一百的工资远超全国平均水平。

  可钱归钱,情分归情分。

  双方从79年认识到现在已有五个年头,不知道还罢了,李向东既然从李父嘴里得知就不能再当不知道,怎么着都要表示表示。

  “哪个我不认识的姐姐呀?”

  “家在鲁省的一位姐姐。”

  “姐姐今年考上高中了?”

  “对,我刚说了一遍,你怎么还问?”

  “不认识的姐姐考上高中,有花布做新衣服,那我跳级去上小学是不是也该有奖励?”

  李小竹想说的就是这个,说完担心对方不答应,继续补充道:“姐姐考上高中,花不能做一身新衣服,我上小学的奖励可以降低,我不要做一身新衣服的布料,少点也可以,行不行呀爹?”

  “你的意思是可以降低标准?”

  “对!”

  “行,考上高中是一身新衣服,往下降就是初中,衣服和裤子选一件,再…”

  李向东的话还没说完,坐在后面的李小竹打断道:“爹,我要裤子。”

  “好,裤子就裤子,我还没说完呢,小学还要往下降,裤子往下降。”

  李向东故意沉吟片刻,“我知道了,回家我就去跟你娘说,让她给你做件套袖,你想要什么颜色的布料随便选。”

  李小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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