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剑。」

  艾伦的嗓音很轻,轻到在座的所有人都无法捕捉他的话语。

  他们只是一边捂着耳朵,一边不可置信地望向场中的两人。

  直到此时,那一丝质疑这才烟消云散。

  接加尔一击光之太刀如果还能说是运气,那麽第二剑便再也没有运气这种借□能说服自己了。

  那白发男人毫无疑问是与师傅大人同级别的强者。

  师叔早就知道了,所以他才闭门不出。

  只是...这也太过骇人了,他看上去分明年纪不大啊?

  「水神流总道场确实出了个天才人物,你比我想像中的还要有趣。」

  幽暗的波折在加尔眼中只是一闪而过,心湖中埋藏已久的火焰便熊熊燃烧了起来,他自光炽热地望着艾伦:「列妲也能挡住这一计中段的光之太刀,但是她远没有你这麽从容。怎麽样?要不要考虑加入我剑之圣地?」

  艾伦咔嚓一声将嵌在自己刀面的喉笛弹开,挪开了看向加尔目光的视线,垂眼瞅着深入剑身两厘米的缺口:「我可以接手剑之圣地,但我对你的剑神流道场没兴趣。」

  加尔扭头便走,他边迈步边说:「剑神流欲望流派为我所创,而我最擅长的就是大上段,这招砍起来最直接,最肆意,与我的欲望最为匹配。不过,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正经挥斩过了..

  艾伦·伯雷亚斯·格雷拉特,今天,你成功地让我久远地回忆起了挥斩的快感,真不错。」

  十步,他转过身,看向艾伦,伸手对艾伦身後、周遭正在围观的学徒们挥了挥手,那神态像是驱赶一群野狗。

  学徒们脸上挂着茫然之态,不知道自己的师傅这是要干啥,结果下一刻,剑之圣地另一位剑帝脸色一变,赶忙将他们从艾伦的身边驱赶走,往加尔身後带了过去。

  艾伦笑吟吟地望着这一幕,感受着加尔在念流的杀意感知中锋锐得刺眼」的剑意:「就该这样。」

  加尔立定在原地,双腿微微分开,双手持剑,高举,剑尖高於与头颅平行的高度,定格在空中。

  「最快,最锋利,也是破坏力最强,落刀无悔不留退路的大上段。」

  艾伦抽了一眼加尔的刀。

  对方这次的斩击会很快,无论是注重防守的横陈还是见招拆招的截断都不再有效果。

  因为来不及。

  光之太刀斩出,艾伦纵使拥有着念流,也不会有一次擡腕调整出刀的机会。

  那麽...

  就放弃防守。

  转为进攻。

  水神流的拔刀斩—拨弦,它可以节省艾伦转腕的时间。

  如何阻止光之太刀,很简单,抢在它斩在身上之前,以念流判断对方的斩击落点,然後精准地拔刀斩在对方的刀刃前。

  一刀的冲势不足以拦截,那就叠加一刀,两刀不行,就再叠加一刀,直至彻底抵消光之太刀,成功防御。

  列妲无法挡住这一剑,是因为她没有可以用来叠加刀势缓和光之太刀的招式。

  连绵挥斩出无数剑的剥夺剑界不行,无论是范围也好,还是出手速度也罢,都逊於加尔,而且最致命的是,当加尔的刀斩在列妲的剑上,刀架一破,身体不得不移动。

  剥夺剑界自然瓦解。

  但是...艾伦却拥有范围更大,出手速度更快,可以在移动时也能出手的剥夺剑...

  他单手持刀,弓步向前,紮出了一个稳当的马步,将重心下移,与此同时,左手握住持刀右手的手腕。

  刀刃在空中扯出一条银月,陈於他脸前三十厘米的位置,刀刃与他的眉毛平行。

  「水神流五大奥义—一感流、念流;流奥义。刀势:剥夺剑界—掠空斩。

  刀架:拨弦,请指教。」

  话音落下。

  骤然而起的剑气,锋锐无匹的刀芒从加尔身遭逸散而出,瞬息便来到了艾伦头顶!

  光之太刀!大上段!闪耀!!

  在围观众人的眼中,靠近艾伦处的道场墙壁骤然崩解!爆射而出石块还未来得及化作碎石,便被加尔的剑气绞成了片片粉末!裹着一圈儿冲击波嘭得炸散在道场边缘。

  没有菜鸟的剑神流剑士感知中,屋檐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坍塌,坠落。

  他们听不见任何声音,就像鲁迪当年在罗亚的伯雷亚斯府邸见到基列奴挥出光之太刀一般,嗡鸣带来的震颤直接让他们失聪,鼓膜被卷来的空气波浪冲击。

  ——砰。

  道场塌了。

  无声地坍塌中,围观学徒们脸色齐齐一变,赶忙站起身,捂着耳朵仓皇地往身後退去。

  !!!!!轰!!!!!

  烟尘四散!浓郁的烟化作一片浓雾笼罩方圆几十米的距离之中,紧接着中心的位置一卷,烟尘涤荡四散,露出了风眼正中心的人影。

  大家已经顾不上道场没了的事实,定睛看去。

  一是加尔。

  他的衣衫没有丝毫破损,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拎起喉笛垂眼看着。

  成片的砖石砸落他的头顶,还不等接触,便一寸寸湮灭,在紊乱的剑气余韵中化作丝丝缕缕的烟。

  烟尘作缥缈的丝带,围绕他的肩膀,腰身,腿侧打转儿,轻抚他的身,一触即分,落在地上。

  剑神大人许久未曾全力挥剑。

  此时的他烨然若神人。

  人群一滞,骤然爆发出喝彩:「赢了!!」

  「剑神大人赢了!!」

  「耳朵好痛!!!」

  「可是道场...」

  「哎呀你就别管道场了!缇娜,师傅赢了!!剑神流高於水神流!」

  缇娜龇牙咧嘴地捂着耳朵,她看着崩塌的道场欲哭无泪,可心中知晓父亲赢了却也有一丝愉悦浮现心头,那..

  道场塌了就塌了吧,父亲大人总是这样胡闹...只是事後修葺又得花销不少...

  额...

  可是,那人呢?

  总不至於死了吧?

  父亲大人那一剑太强,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惜了...那人长得那麽好看..

  不是...缇娜你在想什麽...肯定没有死,但是大概是受伤了吧..

  她看向加尔身遭烟尘滚滚的废墟,寻觅着艾伦的身影,可就在这时,她却突然意识到了什麽,猛地转头看向身侧。

  视线中,红发少女径直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她的耳孔渗出血液,眯着眼瞅着烟尘不言不语。

  缇娜心中一跳,忙去拉艾莉丝的手:「...那个...镇子上有懂得治疗术的魔术师...艾莉丝...抱...抱歉...去..

  先去找到你的兄长...」

  说罢她拉着艾莉丝就往废墟里钻。

  却没拉动。

  转头,就瞧见艾莉丝睨了过来,眉头扬起:「你在做什麽?」

  缇娜神色迷惑,不知艾莉丝为什麽完全不担心,就好像站在那儿的是艾伦而非父亲大人一样,这...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来自背後的烟尘之中。

  一「第三剑。」

  缇娜脸色一僵,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身後,而直到此时,她才感觉到刚才身遭那些呼喊与庆祝,早已泯灭无声。

  众人的视线中,那一层层化作烟尘的雾见着外面的太阳,缓缓融化。

  将道场废墟的场面彻底展露在众人眼前。

  漆黑的,深半米的两条步辙从加尔身前一路拉伸,撞破原先道场围墙的边缘,再延伸出三米的距离,才到了终点。

  哗啦...哗啦...

  如浪拍打的风搅乱了白发。

  清冽的气流从漆黑的猎装大衣周遭逸散而出,裹挟着周遭细微的粉末,将迷蒙与污秽阻隔在他身前一米之外。

  加尔擡眼看向艾伦,视线在艾伦身遭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风球上看了眼,沙哑开口:「那是剥夺剑的变招?三十六道剑气挡住了我的光之太刀,真叫人惊叹。」

  艾伦迈出废墟,地面的砖石残渣在他迈步之间被风压裹挟,自行退避,清理出一条供人通行的路。

  他迈步走到了一滩废墟之中,伸手刺入废墟,将闪烁着清冽寒芒的凤雅龙剑拔了出来:「纤尘不染,剑不错。」

  加尔双手持刀,看着十六米外的艾伦,脸上表情看不出悲喜,只是直勾勾地瞅着他:「三剑已了,水神流胜。你确实是水神流千年难遇的天才,想必列妲那女人该高兴坏了。

  那麽...接下来就是剑神流了。」

  艾伦问道:「你我对攻?」

  加尔道:「你攻,光之太刀。我守,光返。

  你用水神流接我三剑光之太刀,这次换我用光返接你三剑光之太刀。这很公平。」

  艾伦点头。

  然後...

  将凤雅龙剑架在了加尔的脖颈之侧。

  啪,脚尖落地。

  他瞅着加尔微微擡起的喉笛刀尖,笑道:「第一剑,你输了。」

  太阳炽热。

  加尔侧眼看着脖颈之侧发出颤鸣的凤雅龙剑,剑身清澈如泉,与他染满尘埃的肩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和艾伦的距离很近,也分明听清了艾伦的话,可耳中的嗡鸣声却是越来越震耳,越来越震耳,直到什麽都听不见了。

  艾伦的光之太刀很轻。

  没有激起任何音啸。

  发出聒噪哀鸣的是他的剑心。

  伯雷亚斯府隔壁。

  奥尔斯蒂德正坐在椅子上看书,忽得,他心有所感,偏头看向身後的七大列强石碑。

  石碑上代表着剑神的那枚纹章消失了。

  八大列强,重回七位之数。

  分别是:

  一:「技神」

  二:「龙神」

  三:「斗神」

  四:「魔神」

  五:「救世主」

  六:「北神」

  七:「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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