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没有马上回答。
指尖沿着模型的断点一路划过。
既然铁钉变不成胶水，那便不能继续研究铁钉该怎么磨圆。
该换的不是参数。
是办法。
“有。”
苏阳抬手关闭推演结果，只留下灵魂核心与物质载体两个基础模型。
二者隔着数丈悬浮，互不接触。
“我需要把灵魂与肉体绑定在一起。”
智者看向那两枚模型。
“所以你才改灵魂缝合术？”
“目前只找到这一种能直接固定神魂的术法，结果你也看见了。”
“嗯。”
智者蹲到模型旁边，用手拨了拨代表灵魂核心的光团。
光团飘向物质载体，还未接触，便被排斥参数弹了回来。
他又推了一次。
还是弹回。
第三次，智者加大力量，直接把二者按到一起。
两个模型刚重叠，代表排斥反应的红光便从内部冒出。不到三息，灵魂核心被挤成数块。
“强制缝合肯定会出问题吧？”
“会。”
“这已经不是合不合适的问题了。”
智者指着碎掉的灵魂模型。
“你要是真把它钉进去，载体在排斥，神魂也在挣扎，双方都把对方当外来物，哪怕有养魂诀托底，也只是让它多撑一阵。”
“我目前的思路是先搞定绑定，再处理契合问题。”
苏阳重置模型。
“若连固定都做不到，后面的契合没有讨论价值。”
“可绑定和契合本来就是一件事啊。”
智者顺口说完，又觉得自己这句话不够严谨。
“至少在改造领域，两者不能完全拆开。”
“怎么说？”
“你不能先把一条机械手臂焊在人身上，再问这条手臂适不适合他。”
智者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活动了一下。
“规格不对，接口不对，神经反馈也不对，强行装上去，轻则排异坏死，重则神经系统被拖垮。”
“灵魂和肉体肯定比改造体复杂得多，问题却差不了太远。”
苏阳没有打断。
“继续。”
智者说的内容属于另一套知识体系，反而能跳出修行者惯用的思路。
“我以前给人弄改造的时候，也要处理排斥反应。”
智者索性调出一份旧版改造体结构图。
“迪亚邪教早期做过强制改造。”
“抓来实验对象，切掉原有肢体，换成机械组件，再靠药物和术法压住排异。”
“短期数据很好看，力量增幅能到百分之四百，改造周期还短。”
他在结构图上点了几下。
一排旧实验数据浮现。
【七日存活率：百分之八十二。】
【三十日存活率：百分之四十一。】
【一年存活率：百分之三点七。】
“看见没？”
“强制改造的账面收益很高，长期数据烂得没法看。”
“有些实验对象不是死于器官衰竭，而是大脑拒绝承认机械肢体属于自己，最后神经反馈全部失控，连站都站不起来。”
苏阳盯着那份数据。
“后来你怎么解决的？”
“不搞强制改造。”
“先匹配。”
智者将结构图缩小，又调出两个数据库。
左侧记录待改造对象。
骨骼强度，能量属性，神经反应速度，免疫情况，战斗习惯，全部拆成参数。
右侧则是改造装备。
重量，材质，动力核心，接口规格，反馈频率，也有完整记录。
两个数据库中间，悬着一套人工智能匹配系统。
“我先给待改造对象建立数据档案，再把所有改造装备建库。”
“中间放一个匹配程序，让它自己筛选。”
“匹配值低于百分之七十，不做。”
“百分之七十到八十五，只进行外置改造。”
“超过百分之八十五，才考虑接入神经系统。”
“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改造过程一般很顺，后期排斥也少。”
苏阳点点头，倒是和自己之前给五班筛选功法的时候情况一致。
数据太低的苏阳都是直接跳过，哪怕是用穷举法都想给五班弄个最高适配度的心法。
一点不想将就。
智者摊了摊手。
“坦率地说，这套办法没多高深，医院器官移植也会先配型，不会从库房里随便拿个器官便往病人身上塞。”
“只不过我当时把参数做得更细，又加了人工智能筛查。”
苏阳若有所思。
强行绑定，是在解决排斥发生后的问题。
自动匹配，则是尽量不让排斥发生。
两条思路，前者困难重重，后者……
“所以……”
智者抬手在灵魂核心与物质载体之间画出一道连接线。
“强行匹配不行，能不能自动匹配？”
苏阳抬头。
“怎么自动匹配？”
“就按我刚才说的办法。”
智者拿起两个模型，各自在手里掂了掂。
“一边是灵魂，一边是尚未诞生自我意识的新生命。”
“假设每个灵魂都有自己的特征，每个肉体也有不同的承载条件。”
“那便不是随便抓一道神魂，塞进任意肉体。”
“先进行配型。”
“匹配程度足够高，排斥自然会降低，要是能找到完全契合的对象，没准根本不需要什么灵魂缝合术。”
苏阳站在原地，思路跟着翻转。
一直以来，他默认洗去记忆后的神魂，都属于性质相近的纯净精神能量。
可纯净不代表相同。
有人神魂坚韧，有人天生敏锐。
不同的修行经历，不同的生命层次，哪怕前尘记忆被洗去，最基础的精神结构也未必一致。
新生肉体同样如此。
血脉，天赋，先天之气，父母双方的基因，皆会造成差异。
强行把两者归为统一规格，本身便过于粗糙。
纪祖当年用快活林直接投放神魂，失败的原因，未必只是缺少粘合媒介。
也有另一种解释。
投错了！
一念至此，苏阳神情都不免有些激动。
“那就建灵魂数据库！”
智者被他吓了一跳，身体往后一仰。
“不是，你先别激动。”
“灵魂也能建立数据库！？”
“你告诉我怎么建？”
智者指了指那团灵魂模型。
“这东西又不能抽血化验，也没法接上传感器读取参数。”
“正常手段当然不行，但是契尔兰族可以！”
智者跟契尔兰族接触比较少，基本上没什么交流，不太确定的问道：“可以么？”
“可以。”
“契尔兰族长期接触灵魂。”
“他们不只可以判断残魂状态，还能分辨不同精神属性。”
“恩达先生创造安息之海时，已经建立过一套灵魂波动分类法，只不过那套分类更偏向温养，没有往配型方向延伸。”
“在原有分类之上增加结构强度，精神属性，能量亲和与稳定程度，便能形成基础数据。”
智者顺着这个方向想了想，倒也说得通。
“灵魂数据库能建立，那算法呢？”
“什么灵魂匹配什么肉体，总得有一套具体标准。”
“精神属性是相近更好，还是互补更好？”
“灵魂强度高于肉体承载上限，会不会把新生命压垮？”
一连串问题砸出来，苏阳没急着作答。
智者又指向物质载体模型。
“还有这一边。”
“你要投放的不是成熟肉体，是尚未出生的生命。”
“就算你解决了灵魂的数据库，但母体内的新生命怎么建库？”
“靠山河社稷图读取父母数据，只能推测孕育状态，拿不到完整参数吧？”
“咱们需要的那些数据隔着母体怎么测？”
智者越说越觉得问题邪门。
“更关键的是，匹配算法总得拿样本训练。”
“没有成功样本，你拿什么判断匹配值？”
“这玩意儿又该怎么做实验？”
他停了两息，忽然盯住苏阳。
“不对。”
“给没出生的新生命投放神魂，再观察能不能活下来……”
“这玩意儿一旦做实验，那不还是邪教行为么？”
“苏阳，咱现在是正经编制，犯法的事情咱不能做啊！！”
指尖沿着模型的断点一路划过。
既然铁钉变不成胶水，那便不能继续研究铁钉该怎么磨圆。
该换的不是参数。
是办法。
“有。”
苏阳抬手关闭推演结果，只留下灵魂核心与物质载体两个基础模型。
二者隔着数丈悬浮，互不接触。
“我需要把灵魂与肉体绑定在一起。”
智者看向那两枚模型。
“所以你才改灵魂缝合术？”
“目前只找到这一种能直接固定神魂的术法，结果你也看见了。”
“嗯。”
智者蹲到模型旁边，用手拨了拨代表灵魂核心的光团。
光团飘向物质载体，还未接触，便被排斥参数弹了回来。
他又推了一次。
还是弹回。
第三次，智者加大力量，直接把二者按到一起。
两个模型刚重叠，代表排斥反应的红光便从内部冒出。不到三息，灵魂核心被挤成数块。
“强制缝合肯定会出问题吧？”
“会。”
“这已经不是合不合适的问题了。”
智者指着碎掉的灵魂模型。
“你要是真把它钉进去，载体在排斥，神魂也在挣扎，双方都把对方当外来物，哪怕有养魂诀托底，也只是让它多撑一阵。”
“我目前的思路是先搞定绑定，再处理契合问题。”
苏阳重置模型。
“若连固定都做不到，后面的契合没有讨论价值。”
“可绑定和契合本来就是一件事啊。”
智者顺口说完，又觉得自己这句话不够严谨。
“至少在改造领域，两者不能完全拆开。”
“怎么说？”
“你不能先把一条机械手臂焊在人身上，再问这条手臂适不适合他。”
智者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活动了一下。
“规格不对，接口不对，神经反馈也不对，强行装上去，轻则排异坏死，重则神经系统被拖垮。”
“灵魂和肉体肯定比改造体复杂得多，问题却差不了太远。”
苏阳没有打断。
“继续。”
智者说的内容属于另一套知识体系，反而能跳出修行者惯用的思路。
“我以前给人弄改造的时候，也要处理排斥反应。”
智者索性调出一份旧版改造体结构图。
“迪亚邪教早期做过强制改造。”
“抓来实验对象，切掉原有肢体，换成机械组件，再靠药物和术法压住排异。”
“短期数据很好看，力量增幅能到百分之四百，改造周期还短。”
他在结构图上点了几下。
一排旧实验数据浮现。
【七日存活率：百分之八十二。】
【三十日存活率：百分之四十一。】
【一年存活率：百分之三点七。】
“看见没？”
“强制改造的账面收益很高，长期数据烂得没法看。”
“有些实验对象不是死于器官衰竭，而是大脑拒绝承认机械肢体属于自己，最后神经反馈全部失控，连站都站不起来。”
苏阳盯着那份数据。
“后来你怎么解决的？”
“不搞强制改造。”
“先匹配。”
智者将结构图缩小，又调出两个数据库。
左侧记录待改造对象。
骨骼强度，能量属性，神经反应速度，免疫情况，战斗习惯，全部拆成参数。
右侧则是改造装备。
重量，材质，动力核心，接口规格，反馈频率，也有完整记录。
两个数据库中间，悬着一套人工智能匹配系统。
“我先给待改造对象建立数据档案，再把所有改造装备建库。”
“中间放一个匹配程序，让它自己筛选。”
“匹配值低于百分之七十，不做。”
“百分之七十到八十五，只进行外置改造。”
“超过百分之八十五，才考虑接入神经系统。”
“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改造过程一般很顺，后期排斥也少。”
苏阳点点头，倒是和自己之前给五班筛选功法的时候情况一致。
数据太低的苏阳都是直接跳过，哪怕是用穷举法都想给五班弄个最高适配度的心法。
一点不想将就。
智者摊了摊手。
“坦率地说，这套办法没多高深，医院器官移植也会先配型，不会从库房里随便拿个器官便往病人身上塞。”
“只不过我当时把参数做得更细，又加了人工智能筛查。”
苏阳若有所思。
强行绑定，是在解决排斥发生后的问题。
自动匹配，则是尽量不让排斥发生。
两条思路，前者困难重重，后者……
“所以……”
智者抬手在灵魂核心与物质载体之间画出一道连接线。
“强行匹配不行，能不能自动匹配？”
苏阳抬头。
“怎么自动匹配？”
“就按我刚才说的办法。”
智者拿起两个模型，各自在手里掂了掂。
“一边是灵魂，一边是尚未诞生自我意识的新生命。”
“假设每个灵魂都有自己的特征，每个肉体也有不同的承载条件。”
“那便不是随便抓一道神魂，塞进任意肉体。”
“先进行配型。”
“匹配程度足够高，排斥自然会降低，要是能找到完全契合的对象，没准根本不需要什么灵魂缝合术。”
苏阳站在原地，思路跟着翻转。
一直以来，他默认洗去记忆后的神魂，都属于性质相近的纯净精神能量。
可纯净不代表相同。
有人神魂坚韧，有人天生敏锐。
不同的修行经历，不同的生命层次，哪怕前尘记忆被洗去，最基础的精神结构也未必一致。
新生肉体同样如此。
血脉，天赋，先天之气，父母双方的基因，皆会造成差异。
强行把两者归为统一规格，本身便过于粗糙。
纪祖当年用快活林直接投放神魂，失败的原因，未必只是缺少粘合媒介。
也有另一种解释。
投错了！
一念至此，苏阳神情都不免有些激动。
“那就建灵魂数据库！”
智者被他吓了一跳，身体往后一仰。
“不是，你先别激动。”
“灵魂也能建立数据库！？”
“你告诉我怎么建？”
智者指了指那团灵魂模型。
“这东西又不能抽血化验，也没法接上传感器读取参数。”
“正常手段当然不行，但是契尔兰族可以！”
智者跟契尔兰族接触比较少，基本上没什么交流，不太确定的问道：“可以么？”
“可以。”
“契尔兰族长期接触灵魂。”
“他们不只可以判断残魂状态，还能分辨不同精神属性。”
“恩达先生创造安息之海时，已经建立过一套灵魂波动分类法，只不过那套分类更偏向温养，没有往配型方向延伸。”
“在原有分类之上增加结构强度，精神属性，能量亲和与稳定程度，便能形成基础数据。”
智者顺着这个方向想了想，倒也说得通。
“灵魂数据库能建立，那算法呢？”
“什么灵魂匹配什么肉体，总得有一套具体标准。”
“精神属性是相近更好，还是互补更好？”
“灵魂强度高于肉体承载上限，会不会把新生命压垮？”
一连串问题砸出来，苏阳没急着作答。
智者又指向物质载体模型。
“还有这一边。”
“你要投放的不是成熟肉体，是尚未出生的生命。”
“就算你解决了灵魂的数据库，但母体内的新生命怎么建库？”
“靠山河社稷图读取父母数据，只能推测孕育状态，拿不到完整参数吧？”
“咱们需要的那些数据隔着母体怎么测？”
智者越说越觉得问题邪门。
“更关键的是，匹配算法总得拿样本训练。”
“没有成功样本，你拿什么判断匹配值？”
“这玩意儿又该怎么做实验？”
他停了两息，忽然盯住苏阳。
“不对。”
“给没出生的新生命投放神魂，再观察能不能活下来……”
“这玩意儿一旦做实验，那不还是邪教行为么？”
“苏阳，咱现在是正经编制，犯法的事情咱不能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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