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墓地的熔炉烧得正旺，赤红的火光印在魔法工坊的墙壁上，车间里充斥著杂乱的声响。
「快点！搞快点！」
「来了来了，別催了！」
【一口闷了化学池】抢起铁锤，將一枚烧红的魔能传动轴砸进固定槽里，同时一把抢过了【苟始】递来的齿轮。
【苟始】站在一旁好奇地瞧著这台据说威力堪比核爆的魔导炸弹。
「这玩意儿能奏效吗？」
【一口闷了化学池】发出阴森的贼笑。
「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笑容让【苟始】一阵不寒而慄。
但想到这傢伙也不是第一次吹牛皮了，他忽然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墓园铁路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
一列装满石料的蒸汽列车沿著铁轨驶入大墓地，负责搬运材料的骷玩家一拥而上。
几名刚从迷宫回来的玩家扛著缴获的战利品，兴冲冲地直奔任务大厅领赏————一切都与往日一样。
然而下一刻，一面淡蓝色光幕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所有在线玩家面前。
【全服公告：《天灾0L》封闭测试结束公告！】
【尊敬的神选者：】
【感谢诸位长期以来对《天灾0L》封闭测试的支持。经过诸位玩家的共同努力，本次封闭测试的所有预定目標均已完成。】
【封测伺服器將在七日后无限期停止运行。】
【此后，《天灾0L》將不再接受新玩家登录。】
【PS：我们將在未来重逢。】
大墓地安静了一瞬。
挥舞的铁锤停在半空，正在奔跑的骷髏僵在原地，蒸汽列车旁的一只地穴蜘蛛鬆开了爪子，木箱砰的一声摔在铁轨上。
紧接著，整个大墓地炸开了锅。
「停服？！」
「无限期是什么意思？」
「策划跑路了？」
「淦！我昨天才买的公会仓库！」
"MMP！退钱！」
【一口闷了化学池】从木箱上跳下来，像一只被踩了爪子的老鼠，气急败坏地嚷嚷。
「不是说好了不刪档內测吗？」
【苟始】盯著公告看了半天，眼眶里的灵魂之火微微跳动，语气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0
「的確不刪档。不过看样子————官方说的不刪档，好像是不刪游戏世界这边的档。」
【一口闷了化学池】愣了下，扭过头。
「什么意思？」
【苟始】的下頜骨动了动，目光已经滑向公告下方。
新的文字正在一行行浮现。
【封测纪念奖励：转生券×1】
【使用该券后，玩家將永久转生至当前世界，成为该世界的一员，並被纳入本世界的轮迴体系。】
【作为对神选者的奖赏，玩家可以消耗贡献点，自定义转生种族、出生地点、家庭背景及部分先天天赋。】
【注意：家庭背景仅代表转生后的出生环境，系统不会占据或替换任何现存生命。】
【注意2：该选择不可撤销，请慎重考虑。】
隨著【苟始】的目光移动到了转生券上，说明详情很快展开，而下方也列出了一长串「可兑换开局」列表。
【哥布林：10贡献点】（灵魂等级上限：黄金级）
【人族：3000贡献点】（灵魂等级：无限制）
【矮人：50000贡献点】（灵魂等级：无限制）
【精灵族：1000W贡献点】（灵魂等级下限：黄金级）（备註：精灵族转生申请须获得伊格德之树认可，需要人格阵营在守序以上。）
【暗夜精灵：50000贡献点】（灵魂等级：无限制）
「气抖冷！凭什么哥布林只要十点？瞧不起我哥布林流派？！」
「什么叫只要十点？我还差两点！」
「哈哈哈哈！你是刚进来的吧？10点贡献，隨便做个保底不都够了？」
兑换种族下方，还有更加细致的出生选项。
以人族为例：
【隨机分配：免费】
【工匠家庭：500贡献点】
【商人家庭：2000贡献点】
【魔法师家庭：5w贡献点】
【骑士家族：10w贡献点】（私生子血脉：10000贡献点）
【男爵继承人：1000W贡献点】
【修改性別：1000贡献点】
【孤儿开局：补偿1000贡献点】
【父母双亡並背负血海深仇：补偿1W贡献点】
【————】
「孤儿开局奖励1000？」
「臥槽！主角模板还返钱，这不是血赚？」
「我选父母双亡，再叠加失忆，岂不是当场能把灵魂等级升一级？」
「刚才想选哥布林的兄弟！当酋长的机会来了！！」
「我特么疯了去当哥布林！垃圾游戏，我要回地球！」
玩家们很快挤到任务大厅前。
有人掏出纸笔计算贡献点，有人热议著最划算的天赋组合，还有人骂骂咧咧自己玩了几年怎么贡献点这么低？
愤怒的休閒玩家堵在广场的雕像前。
「这是歧视！」
「我每天上线钓鱼，凭什么我的贡献点这么低？」
「钓鱼也在建设伺服器生態！至少爷帮你们测试物理系统了！」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叫嚷，魔王的雕像都没有任何回应，毕竟任何规则都註定有人受益，有人无法受益。
几名喜欢经营领地的玩家则在研究贵族开局。
「男爵继承人贵是贵了点，但初始资源多啊。」
「我感觉骑士旁支更实用！你没看过骑士小说吗？主角一般都是旁系！」
「操，你也知道是小说啊。」
「我觉得工匠家庭最好，至少稳定！」
「不————这没准是最大的坑，学徒制度隨著工业时代的到来而瓦解，上一个版本的铁饭碗到了下一个时代可未必。而且你要想干活儿，何不直接找个班上？」
「臥槽，有道理啊。」
【一口闷了化学池】已经打开自己的贡献点面板。
片刻后，他抬起头。
「妈耶————老子这贡献点投胎岂不是乱杀？不过看样子转生了好像没法带著前世的记忆，我该怎么確定我是我自己？」
这几乎是所有物质主义玩家的烦恼。
【苟始】没接话。
他只是看著公告的最下方，那里还有几行字。
【玩家亦可放弃使用转生券。】
【七日后，玩家在本世界获得的灵魂成长，將同步返回原世界。届时，玩家將隨机解锁一项与当前灵魂等级相匹配的超凡能力。】
【苟始】眼眶里的魂火猛地收缩。
「等等————灵魂等级同步到现实是什么意思？」
【一口闷了化学池】凑过来，颅骨中的魂火渐渐兴奋了起来。
「妈耶————也就是说，黄金级的玩家回去之后，现实里的灵魂也会变成黄金级？！」
这要是能在现实里当亡灵法师，那可就有点牛逼了。
两具骷髏对视了很久。
工坊里的熔炉还在燃烧，烧红的魔能传动轴慢慢暗了下去，却已无人在意。
【一口闷了化学池】缓缓转过头，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公告，忽然嘟囔了一句。
「你说这家公司在现实中真的註册过吗？」
【苟始】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从一开始他便觉得，这游戏的运营商诡异极了，居然能通过VR眼镜催眠来实现广域互联。
虽然游戏运营商的解释是，游戏程序直接运行在玩家的梦境里，但谁也解释不了这在技术上是如何实现的。
他盯著「灵魂成长同步」那一行字，眼眶里的火焰越烧越旺。
这游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游戏官方的总部在哪里？
他们每次进入《天灾0L》，真的是坐在电脑前操纵一具游戏角色吗？
一个荒谬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答案，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而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有意选择性忽略的————
停服公告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有人囤了整整三个仓库的魔法材料，结果现在全都贬值了。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冥幣对现实世界货幣的价格也同步贬值了，再一次论证了【一叶知秋】老哥的「贡献点比冥幣更重要」的理论。
还有人在坎贝尔公国的军队里已经拿下了最高级別的勋章，正打算光荣退休回到雷鸣城开始一段兵王传奇，但现在似乎只能带著攒下来的功勋去重启新的人生了。
或者，去都市当兵王。
七天。
他们必须在七天之內，决定自己的一生。
留下意味著捨弃原本世界的身份、亲友与过往，在异世界重启新的人生。
而离开之后，他们可能再也无法回到这个世界，毕竟游戏运营商並没有说重新开服的日子是哪一天。
这种选择已经超出了装备与等级的衡量范围，甚至上升到了人生的层面。
停服公告发布后的第二天，大批玩家离开了大墓地。
有人去酒馆寻找曾经並肩战斗的佣兵，將珍藏多年的长剑送给了对方。
有人骑马回到自己建立的农场，把帐本、种子和钥匙交给信赖的僕人，並將理想一併託付给了后者。
有人带著学徒在工坊里工作了一整夜，將每一张图纸重新整理归档，並在每一份图纸上都留下了自己的签名。
一名骷髏玩家坐在河边，陪著已经年迈的老渔夫钓了最后一天的鱼。
两人聊著天气，聊著河里的鱼，谁也没提离別，但都清楚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也有玩家选择把最后七天过成一场狂欢。
酒馆的酒桶被搬到墓园广场，乐手们站上列车车顶，演奏起玩家们熟悉的曲子。
骷髏、蜥蜴人、人造人与地穴蜘蛛围著篝火发出奇怪的噪音，纪念著这最后的时刻。
大墓地一处安静的台阶上，三具骷髏並排坐著。
远处传来的歌声经过墓碑与石柱的阻隔，已经听不清歌词。
【鯨落南北】侧过脸，看向坐在中间的【小晚吃不饱】。
「小晚，你真的打算留下？」
【鯊掉东西】抱著膝盖，语气也比平时认真许多。
「你可要想清楚了哦，真实的世界可不像游戏宣传片里那样精彩。这里有战爭，有混沌的腐蚀，还有————很多很多危险，和地球上安寧的生活根本没法比。」
【小晚吃不饱】低头看著自己的骨手。
她活动了一下关节，隨后「嘿咻」一声，双手撑著台阶站起来，站在两人的面前转了一圈。
「你们说得对，这个世界的確不够美好。」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些不好意思，但也有一丝坚定在里面。
「但是————如果我来到这边的话，就不用每天躺在病床上，麻烦別人帮我翻身了。」
【鯊掉东西】和【鯨落南北】愣愣地看著她。
虽然她们很久以前就隱约猜到，这位每天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线上的好友可能是病了，但这是她第一次亲口说出来。
【鯊掉东西】小声嘟囔了一句。
「难怪你不让我们去看你。」
「毕竟现实里面基会很麻烦吧？我也不想让你们看到我现实里的样子。不过在线上就方便多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很多地方，做很多事情。」
虽然骷髏的笑容並不明显，但【鯨落南北】能感觉到，小晚是笑著和她说出这番话的。
「那————你的父母呢？他们没有意见吗？」
「他们没有意见，甚至祝福了我。」
【小晚吃不饱】温柔地笑了笑，將骨手放在了胸口。
「医生说我的病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能试过的办法都试过了。说起来我还挺幸运的，能够在最后时刻来临之前，等到这份不可思议的礼物————我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
【鯨落南北】感觉眼睛里进了沙子，可任凭她怎么揉，都是揉到了一团幽绿色的魂火。
亡灵是没有眼泪的。
这多少冲淡了一些离別的悲伤。
【小晚吃不饱】抬头看向自己的朋友们，眼眶里的灵魂火焰微微晃动，把最美好的笑容留给了她们。
「我已经想好了，我打算把我的贡献点全都用掉，转生成精灵，然后把上辈子没能完成的心愿全都完成一遍，再去看看那些没来得及看的风景。」
「小晚！呜呜呜————我好捨不得你！不过我还是祝你幸福！」【鯊掉东西】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了她，撞得那骷髏架子一阵摇晃。
【鯨落南北】也温柔地起身走了上去，抱住了她的肩膀。
「祝你在这个世界度过幸福的一生。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可怕，毕竟它是我们来过的地方。」
【鯊掉东西】吸了吸用力吸了吸漏风的鼻腔，抬起那张魂火婆娑的脸。
「一定要幸福啊，朋友。」
【小晚吃不饱】笑著回应了她们。
「嗯！我一定会的！」
三具骷髏挤在一起。
肩骨、肋骨与下頜骨互相碰撞，响起一连串咔噠咔噠的声音，撞乱了刚刚酝酿起来的悲伤。
三个人重新坐回台阶上，脸上再也看不见离別的伤感，只有对彼此的祝福与欣慰的笑。
【小晚吃不饱】看向两位朋友。
「说起来你们呢？以后玩不了这个游戏了，打算去玩什么？」
【鯨落南北】向后伸展双臂，靠在上一层台阶上。
「我还没想好，先看看官方给我们准备的惊喜吧。万一南北获得的能力超级厉害，说不定还得肩负拯救世界的重任。」
【鯊掉东西】：「我懂！就是那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是吧？」
【鯨落南北】：「哈哈，我倒是没那么高的觉悟，还是看心情吧！要是我的能力超级麻烦，也没准我会选择隱姓埋名。」
【鯊掉东西】：「等等，那我们不是永远面基不了了？」
【鯨落南北】：「要考虑留下来陪小晚吗？」
【鯊掉东西】：「那还是別吧————我父母会疯掉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下来，抬头想了一会儿。
「说起来————《天灾OL》的游戏官方，真是一家正经游戏公司吗？」
【鯨落南北】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我看不像。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以前就在想，运营者搞不好真是上帝或者造物主。」
【鯊掉东西】：「咦？你寧可相信是神灵也不相信是外星人吗？」
【鯨落南北】：「emmm————从科幻的设定来讲，外星人干这种事情总得有个目的吧？」
【鯊掉东西】：「震惊！所以魔王的目的其实是征服地球？！而魔王本人就是狗策划？！"
【鯨落南北】：「你到底有没有听我把话说完啊————不过我倒觉得，也许你没猜错，这游戏官方发布的九成任务都是站在魔王的立场上，阵营选择也卡得死死的。」
【小晚吃不饱】小声说道：「我觉得，魔王大人不像是坏人，虽然他有时候的確腹黑了一点————」
【鯊掉东西】：「那是因为你没被他忽悠去挖过矿。」
【鯨落南北】：「是的，你大概也没给他免费修过铁路。」
【小晚吃不饱】：「怎么可能！我也是干过的好嘛！」
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荡荡的台阶间迴荡，融入了远处的喧闹。
过了片刻，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仔细想想，那些工作似乎也谈不上白嫖。
她们在这里经歷了精彩的冒险，结识了许多朋友，参与了一场又一场战斗，並见证了一个又一个文明的改变。
哪怕是拋开这些珍贵的记忆不谈，她们也得到了超凡之力作为报酬。
其实后者反而没那么重要。
远处的大墓地灯火通明。
有人哭著拥抱，有人举杯大笑，还有人靠在墙边，努力维持著满不在乎的表情。
淡蓝色倒计时悬浮在每个人视野的一角。
【距离伺服器关闭：42小时17分。】
在明白自己也將长眠之后，他们也是头一回在这个「虚擬」的世界里感觉到了生命的珍贵和美好。
【距离伺服器关闭：2小时11分。】
大墓地的覲见厅里格外安静。
高大的石柱向黑暗中延伸，幽绿色的魂火沿著两侧石壁缓缓燃烧。
沉重的大门向內开启。
【龙行万里】走进了覲见厅。
他仍然使用著那具熟悉的蜥蜴人身体，身后背著陪伴多年的双手战斧，腰间还斜插著一柄从鮫人手中缴获的鱼叉。
玩家界面依旧存在。
王座上的年轻人头顶，却看不到任何NPC標识，也找不到可以触发的任务符號。
【龙行万里】沿著长毯来到大殿中央，抬头望向高处。
罗炎坐在王座上，单手托著脸颊，深紫色的眼眸平静而优雅地注视著站在台阶下的他。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游戏世界。」【龙行万里】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而您和我们一样，也是地球人对吗？」
罗炎轻轻点头，又轻轻地摇头。
「对。」
「至於第二个问题，我想我们来自相似而又不同的地方。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讲，我的故乡与你的故乡是平行世界。」
这个宇宙中有很多平行世界。
比如他在178號虚境中看见的那个虚境，就是一个和他的故乡相似而又不同的星球。
还有他在万仞山脉的混沌之门背后看见的那个熔岩行星也是如此————那个宇宙中同样存在著令他感到熟悉的味道。
为了將「岩土之魂」一族送到那边，他曾用万象之蝶短暂地飞过去，並在那边停留了一会儿。
【龙行万里】微微愣了一下，隨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感谢您回答了我的困惑，所以————我们並不是在操作游戏角色。进入这里的，一直都是我们的灵魂？」
罗炎淡淡笑了笑。
「差不多吧，更准確的说法是灵魂镜像，所以你们在这边即使被刪號了，现实里也不会受到影响。当然，由於林特·艾萨克留给我的纽带，现在的我倒是有办法反过来影响你们的灵魂了。」
【龙行万里】感到背后有些发凉。
「那么————您的目的是什么？」
罗炎並不意外他会问出这个问题，语气温和地作答。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的目的有很多，包括於私的，也包括於公的。至於其中你能够理解的部分，包括修建大墓地、发展领地、夺取神位，以及————成为真正的神灵。」
【龙行万里】紧张问道。
「那————您的目的实现了吗？」
「当然，」罗炎笑著点头，「无论是於私的目的，还是於公的目的，我全都实现了，而且无比满足。」
亲情，爱情，事业————他种下的因，全都结出了令他满意的果，甚至满意得超出了他的预期。
包括前神挖下的坑，他也都以继承者的身份一一將其填上，並给了那些旧神的追隨者们一个还不错的结果。
他的人生没有任何遗憾。
神格的那部分也是如此。
罗炎的回答让【龙行万里】心中鬆了口气，表情逐渐放鬆了下来。
罗炎稍稍坐直身体，饶有兴趣地审视著他的灵魂。无论是此刻飘荡在他面前的镜像，还是由因果的细线连接著的另一个灵魂。
「————但我猜，你想问的一定不是我个人的目的，而是为何我会將这一切包装成游戏对吗？」
【龙行万里】点了下头。
其实在了解到罗炎的野心已经完成之后，他对这件事已经没那么好奇了，但这的確是他最初想知道的事情。
罗炎轻笑了一声回答。
「答案或许会令你失望，把你们喊来这个世界的人其实是林特·艾萨克，而我只是意外接手了他的遗產。」
他在魔王学院里的时候，从没想过自己会以魔王的身份，迎来一群异世界的小玩家。
当然，他也没有浪费「老乡」留给自己的宝贝就是了。
看著陷入沉思的【龙行万里】，罗炎坦然说道。
「我利用了你们，就像我利用了很多人一样，而你们也的確不负我的期望，完成了我交给你们的任务。」
「这是一场双方都获得了回报的合作。如今合作走到了尽头，我理应给予各位应得的奖赏。」
【龙行万里】沉默片刻。
「所以这个世界不再需要我们了？」
罗炎轻轻摇头，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並非不再需要，它永远欢迎你们。」
「只是如今的它已经能够自己迈向新的时代，不再需要一群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灵魂来拨动它的齿轮。」
【龙行万里】缓缓点头。
「这很合理。」
他能理解一个君王不会希望另一群人来决定自己子民走向何方，而神灵想来也是如此。
无关於背叛和欺骗。
这是註定会发生的別离。
「那么，我的「特典」呢？」
就在不久前，他接到了额外的弹窗。
【封测期间贡献度排名前两位的玩家，將依次获得唯一特典选择权。】
【第一名拥有优先选择权。】
【若获奖玩家放弃，特典將顺延至下一名玩家。】
他当然不会放弃，而这也是他来到这座覲见厅的唯一原因。
罗炎嘴角轻轻上扬。
「我很欣赏你的直接。」
说著，他抬起食指，一绿一紫两瓶药水从虚空中浮现，缓缓落在【龙行万里】面前。
「封测期间，你的贡献度排名第一，你拥有优先选择唯一特典的权利。
罗炎指向绿色药水。
「绿色的是不朽灵药。」
「只需一滴————或者更精確的说法是10毫升，便能让一个凡俗生命摆脱衰老，获得数千年的寿命。」
说著，罗炎的手指又移向紫色药水。
「紫色的是《天灾OL》的游戏系统，这可是系统哦，你考虑一下吧。」
【龙行万里】低头看著两只玻璃瓶，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这不就是两瓶魔法药水吗？」
「外在形態方便你理解，」罗炎微笑著继续说道，「等你下线之后，它会出现在你的手边，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了。」
【龙行万里】看著眼前的两瓶药水，陷入了沉思。
不过罗炎却注意到，他的目光其实一直盯著绿色的那瓶，对於紫色的那瓶只是偶尔用余光扫一眼，却並不感兴趣。
罗炎饶有兴趣地打量著他。
「这需要犹豫吗？如果是我，一定会选择后者，毕竟明显是后者更有趣一点。」
「那个系统，只是游戏系统吧？」
「是的，就是你现在在用的那套。」
「那有什么用？超凡之力再强能强过核弹？」
罗炎认真思索了片刻，欣然点头。
「这的確有点难。」
超凡之力的威力取决於文明认知的平均水平，文明水平越高，超凡之力的上限越高。
不过总体而言，超凡之力上限的提升速度，终究赶不上「眾人之力」的发展。
毕竟信息技术的发展会分散人们的注意力，而隨著超凡者数量的增多，超凡之力的威力也会受到削弱。
与此同时，超凡之力还会受到宇宙本身的某些参数影响。
比如「岩土之魂」一族去的那个世界，超凡之力就並不是很强，但也並不是完全没有。
某种意义上而言，178號虚境已经揭示了唯心文明关於未来的一种可能性—
灰人文明更多將超凡之力用於连接彼此的心灵，而对物质领域的探索，则仍然是基於物理学展开的。
【龙行万里】抬头看向罗炎。
「转生券上写著，返回现实之后，我们能够保留灵魂等级，还会隨机获得一项对应的超凡能力。我选择了特典之后，这个奖励对我是否依旧有效？」
「是的。」罗炎点头，「特典是额外的。」
「那就够了。」
【龙行万里】咧开嘴。
「系统对我来说用处有限，我不需要它改变我的命运！」
他伸手握住绿色药水。
「我选择不朽。」
罗炎的眉梢微微抬起，饶有兴趣问道。
「你不担心被人抓起来研究？超凡之力再强也是有限的，哪怕是在这个世界都是如此」」
。
「小白鼠的前提是鼠，」【龙行万里】淡淡一笑，「在我的世界，还轮不到谁来研究我。」
罗炎笑了一声。
「看来是我多虑了。」
【龙行万里】转过身，沿著长毯走向大门。
他来到门前，脚步停了下来。
「虽然被您利用了一回，可我还是得谢谢您，这游戏挺好玩的————没法继续在这个世界征战下去对我来说是个遗憾。」
罗炎望著他的背影，微笑著点头。
「希望你不要带著遗憾离开，能让那些被我利用过的人喜欢上我，是我身为魔王的荣幸。」
「感谢参与封测。」
覲见厅的大门缓缓闭合。沉重的声音沿著大殿滚向远处。
空旷的长毯上，只剩下一瓶紫色药水。
悠悠飘在了罗炎身旁。
「下一位勇者还需要选吗？」
罗炎靠在了椅背上，手被重新托著下巴。
「让他选吧。」
「神灵不该替人做选择。」
片刻后，大门再次开启。
【一叶知秋】走进覲见厅。
他和【龙行万里】一样，是开服时期便进入游戏的老玩家，同时也是最早研究法术、
撰写攻略、探索规则的高玩。
如今他已是钻石级骷髏法师，亡灵法术被他用得炉火纯青。
走进大殿之后，【一叶知秋】很快注意到长毯上的紫色药水，隱约猜到了些什么。
「看来第一位玩家已经选过了。」
「是的。」
【一叶知秋】做了个无奈的笑容。
「那我还有选择的必要吗？」
「当然。」
罗炎靠在王座上，语气温和地说道。
「你可以选择留下。凭你的能力，成为一名魔將也足够了。」
【一叶知秋】故作轻鬆说道。
「您这句话听起来很像威胁。」
罗炎隨和地笑了笑。
「恰恰相反，这是邀请，同时也是对你能力的认可。你对法术、规则与系统的理解很出色，这个世界需要像你这样的研究者。」
「感谢您的认可，但容我拒绝。」【一叶知秋】摇了摇头，「对我来说这里只是个游戏，我还有家人。」
「真遗憾。」
罗炎点头，声音温和地说道。
「那你的確应该回到他们身边。」
【一叶知秋】走到紫色药水前，將它捡了起来。
瓶中流淌著深紫色的微光，令他颅骨中的魂火闪烁了一丝好奇。
「它有什么用？」
「你將获得《天灾0L》的游戏系统，它无法给予你永恆的寿命，却能让你度过相当精彩的一生。」
【一叶知秋】抬头看向王座。
「系统具体能做什么？」
罗炎略作思索，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这个问题只能由你自己探索。」
「毕竟你要是放弃了这个机会，我还得把它留给下一位玩家，提前透露太多信息有失公平。」
「顺便一提，这套系统来自林特·艾萨克。它有些跟不上时代了，但对新人还算友好。」
如今罗炎自己的神格已经破茧成蝶，而悠悠也和他牢牢地绑定在了一起，林特·艾萨克的系统对他来说早已失去了意义。
於是罗炎对这个点燃神格的「打火机」做了些许改良，让孕育神格的火种变得更加纯粹了些。
比如剔除掉了「灵魂镜像」的功能，只保留了藉助信仰之力提升灵魂等级的功能等等。
事实上，玩家们能在现实中使用超凡之力，也和这份特典有关。
不过罗炎並不打算將这件事情告诉他们。
等未来哪一天，他眼前的这位玩家成功凝聚出了新的神格，自然会明白自己这么做的用意。
祂看的是千年后的因果。
魔王眼中的期待，让【一叶知秋】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他还不至於狂妄到认为自己能揣测神灵的心思，於是只是拿著药水端详了起来。
片刻后，他的颅骨中飘出了一声喟嘆。
「我放不下现实世界，可我对这里同样有感情。如果一定要做出选择，我会带著您的特典返回原来的世界。」
罗炎轻扬了下眉毛。
「哦？我能否知道是什么让你下定了决心？」
【一叶知秋】抬起头，半开玩笑地说道。
「万一这是个反派系统」呢？我无法保证下一位走进覲见厅的玩家是个好人。
1
「与其把这个危险的东西交给陌生人，不如由我带走。至少，我对自己还是有一点信心的。」
罗炎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
「看来，它等的那个人就是你。」
隨著罗炎的话音落下，瓶身上的字符一个接一个亮起，映照著【一叶知秋】颅骨中晃动的魂火。
【唯一特典已绑定。】
【继承者ID：一叶知秋。】
罗炎望著大殿下方一脸惊愕的骷髏法师，用平淡而威严的语气说道。
「等你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你自然会领悟这个系统的用法，而我希望你妥善地使用它。」
「我同时也相信，你会作出比它上一任主人更有意思的选择。」
罗炎至今仍然记得，自己刚解锁「天灾」系统的时候，林特·艾萨克留给他的寄语一【让这个愚蠢的世界感受痛苦吧！】
罗炎並不想將这句话留给他面前的玩家。
游荡在无数个平行宇宙中的灵魂，终將在因果丝线的牵引下，於未来的某一天重逢。
无穷的可能性將坍缩为一个。
他希望到了那时候，留下来的是美好的东西，而非混沌所期望的邪恶。
「去吧。」
「现在，你也是神子罗炎的神选者了。」
听到那略带笑意和祝福的声音，【一叶知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水，隨后郑重点头。
「再见了，魔王大人。」
罗炎轻轻頷首。
「再见。」
大门关闭之后，覲见厅彻底安静了下来。
罗炎独自坐在王座上，隨著神念一动，一面巨大的淡蓝色光幕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密密麻麻的玩家名单排列在上面。
有些名字的后方標註著【转生申请已確认】，而更多人的选择则是【返回原世界】。
罗炎的目光沿著名单缓缓移动，偶然落在了一行不起眼的名字上。
【ID：小晚吃不饱】
【转生种族：精灵】
【出生地点：乌托尔岛·初芽谷】
【申请状態：已得到伊格德之树许可】
罗炎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看来伊格德之树对大墓地的评价意外挺高。」
悠悠飘在罗炎的身旁，自满地说道。
「毕竟是魔王大人的孩子！」
「是吗？我怎么感觉祂纯粹是著急了。」
「著急也不一定非得用现成的灵魂哦，不是还有游离在蜂巢之外的意识因子吗？所以魔王大人，悠悠觉得您骄傲一下也是可以的！」
罗炎淡淡笑了笑。
「真是稀奇，今天你居然夸奖我了。」
悠悠委屈地挤成了一团白汤圆。
「悠悠一直都在夸奖您好嘛！只是您从来都不让悠悠把话说完，就让悠悠闭嘴了。」
有吗？
算了，就当是这样好了。
透过轮迴蜂巢，罗炎看见了一点细小而明亮的灵魂之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巢室，跨越漩涡海，落向遥远的乌托尔岛。
庞大的伊格德之树轻轻摇晃，银色的树液在树干中流淌，將古老的祝福降在了初芽谷刚刚响起的一声啼哭上。
那声啼哭格外嘹亮，充满了对生命的喜悦和渴望，而在同时也点燃了站在一旁的维尔蒂婭祭司眼中的希望。
「太好了————」她激动地捂住了嘴，想发出声音，又怕惊扰了一旁虚弱的精灵母亲。
这个孩子肯定能活下来！
无需伊格德之树给予的启示，她从那「新叶」强有力的哭声中就能听到！
莉芙婭的脸上也绽放了笑容，迅速將这个好消息带去了银叶庭，报告给了至高王。
很快，整个山谷都为这个孩子忙碌了起来。
她会得到新的名字，然后在无数精灵的宠爱中长大，並在学会了走路和奔跑之后爬上伊格德之树的枝头，望见乌托尔岛外辽阔的海洋。
前世的记忆会时不时穿插在她梦境里，推动著她迈开脚步去往更辽阔的世界，去继续上辈子未完成的梦想。
越来越多的玩家走进了大墓地的转生池，一具又一具临时的身体埋葬於大墓地的坟场。
而他们的灵魂也將发生相似的轮迴，要么回到自己的故乡，要么在脚下的土地生根发芽。
名单一行行暗下去。
覲见厅外，玩家的吵闹声越来越少。
坐在覲见厅里的魔王久违地扮演了一回NPC，將这个逐渐关服的伺服器守望到了最后一刻。
直到他的面前弹出最后一条提示。
【封测伺服器剩余时间：00：00：03】
【00：00：02】
【00：00：01】
【《天灾OL》封闭测试伺服器已停止运行。】
【感谢您的游玩。】
坐在王座上的魔王睁开了双眼，抬手关闭了眼前的光幕，走下了落著些许灰尘的台阶。
沉重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开启，等候在门口的魔將向他躬身行礼。
大墓地之外，冬日的晨光越过连绵的群山，照在烟尘不息的铁轨与刚刚甦醒的城镇。
时钟塔敲响了新一天的钟声。
继诸神的黄昏之后，属於英雄的时代也落下了帷幕。
而眾人的纪元，才刚刚开始。
「快点！搞快点！」
「来了来了，別催了！」
【一口闷了化学池】抢起铁锤，將一枚烧红的魔能传动轴砸进固定槽里，同时一把抢过了【苟始】递来的齿轮。
【苟始】站在一旁好奇地瞧著这台据说威力堪比核爆的魔导炸弹。
「这玩意儿能奏效吗？」
【一口闷了化学池】发出阴森的贼笑。
「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笑容让【苟始】一阵不寒而慄。
但想到这傢伙也不是第一次吹牛皮了，他忽然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墓园铁路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
一列装满石料的蒸汽列车沿著铁轨驶入大墓地，负责搬运材料的骷玩家一拥而上。
几名刚从迷宫回来的玩家扛著缴获的战利品，兴冲冲地直奔任务大厅领赏————一切都与往日一样。
然而下一刻，一面淡蓝色光幕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所有在线玩家面前。
【全服公告：《天灾0L》封闭测试结束公告！】
【尊敬的神选者：】
【感谢诸位长期以来对《天灾0L》封闭测试的支持。经过诸位玩家的共同努力，本次封闭测试的所有预定目標均已完成。】
【封测伺服器將在七日后无限期停止运行。】
【此后，《天灾0L》將不再接受新玩家登录。】
【PS：我们將在未来重逢。】
大墓地安静了一瞬。
挥舞的铁锤停在半空，正在奔跑的骷髏僵在原地，蒸汽列车旁的一只地穴蜘蛛鬆开了爪子，木箱砰的一声摔在铁轨上。
紧接著，整个大墓地炸开了锅。
「停服？！」
「无限期是什么意思？」
「策划跑路了？」
「淦！我昨天才买的公会仓库！」
"MMP！退钱！」
【一口闷了化学池】从木箱上跳下来，像一只被踩了爪子的老鼠，气急败坏地嚷嚷。
「不是说好了不刪档內测吗？」
【苟始】盯著公告看了半天，眼眶里的灵魂之火微微跳动，语气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0
「的確不刪档。不过看样子————官方说的不刪档，好像是不刪游戏世界这边的档。」
【一口闷了化学池】愣了下，扭过头。
「什么意思？」
【苟始】的下頜骨动了动，目光已经滑向公告下方。
新的文字正在一行行浮现。
【封测纪念奖励：转生券×1】
【使用该券后，玩家將永久转生至当前世界，成为该世界的一员，並被纳入本世界的轮迴体系。】
【作为对神选者的奖赏，玩家可以消耗贡献点，自定义转生种族、出生地点、家庭背景及部分先天天赋。】
【注意：家庭背景仅代表转生后的出生环境，系统不会占据或替换任何现存生命。】
【注意2：该选择不可撤销，请慎重考虑。】
隨著【苟始】的目光移动到了转生券上，说明详情很快展开，而下方也列出了一长串「可兑换开局」列表。
【哥布林：10贡献点】（灵魂等级上限：黄金级）
【人族：3000贡献点】（灵魂等级：无限制）
【矮人：50000贡献点】（灵魂等级：无限制）
【精灵族：1000W贡献点】（灵魂等级下限：黄金级）（备註：精灵族转生申请须获得伊格德之树认可，需要人格阵营在守序以上。）
【暗夜精灵：50000贡献点】（灵魂等级：无限制）
「气抖冷！凭什么哥布林只要十点？瞧不起我哥布林流派？！」
「什么叫只要十点？我还差两点！」
「哈哈哈哈！你是刚进来的吧？10点贡献，隨便做个保底不都够了？」
兑换种族下方，还有更加细致的出生选项。
以人族为例：
【隨机分配：免费】
【工匠家庭：500贡献点】
【商人家庭：2000贡献点】
【魔法师家庭：5w贡献点】
【骑士家族：10w贡献点】（私生子血脉：10000贡献点）
【男爵继承人：1000W贡献点】
【修改性別：1000贡献点】
【孤儿开局：补偿1000贡献点】
【父母双亡並背负血海深仇：补偿1W贡献点】
【————】
「孤儿开局奖励1000？」
「臥槽！主角模板还返钱，这不是血赚？」
「我选父母双亡，再叠加失忆，岂不是当场能把灵魂等级升一级？」
「刚才想选哥布林的兄弟！当酋长的机会来了！！」
「我特么疯了去当哥布林！垃圾游戏，我要回地球！」
玩家们很快挤到任务大厅前。
有人掏出纸笔计算贡献点，有人热议著最划算的天赋组合，还有人骂骂咧咧自己玩了几年怎么贡献点这么低？
愤怒的休閒玩家堵在广场的雕像前。
「这是歧视！」
「我每天上线钓鱼，凭什么我的贡献点这么低？」
「钓鱼也在建设伺服器生態！至少爷帮你们测试物理系统了！」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叫嚷，魔王的雕像都没有任何回应，毕竟任何规则都註定有人受益，有人无法受益。
几名喜欢经营领地的玩家则在研究贵族开局。
「男爵继承人贵是贵了点，但初始资源多啊。」
「我感觉骑士旁支更实用！你没看过骑士小说吗？主角一般都是旁系！」
「操，你也知道是小说啊。」
「我觉得工匠家庭最好，至少稳定！」
「不————这没准是最大的坑，学徒制度隨著工业时代的到来而瓦解，上一个版本的铁饭碗到了下一个时代可未必。而且你要想干活儿，何不直接找个班上？」
「臥槽，有道理啊。」
【一口闷了化学池】已经打开自己的贡献点面板。
片刻后，他抬起头。
「妈耶————老子这贡献点投胎岂不是乱杀？不过看样子转生了好像没法带著前世的记忆，我该怎么確定我是我自己？」
这几乎是所有物质主义玩家的烦恼。
【苟始】没接话。
他只是看著公告的最下方，那里还有几行字。
【玩家亦可放弃使用转生券。】
【七日后，玩家在本世界获得的灵魂成长，將同步返回原世界。届时，玩家將隨机解锁一项与当前灵魂等级相匹配的超凡能力。】
【苟始】眼眶里的魂火猛地收缩。
「等等————灵魂等级同步到现实是什么意思？」
【一口闷了化学池】凑过来，颅骨中的魂火渐渐兴奋了起来。
「妈耶————也就是说，黄金级的玩家回去之后，现实里的灵魂也会变成黄金级？！」
这要是能在现实里当亡灵法师，那可就有点牛逼了。
两具骷髏对视了很久。
工坊里的熔炉还在燃烧，烧红的魔能传动轴慢慢暗了下去，却已无人在意。
【一口闷了化学池】缓缓转过头，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公告，忽然嘟囔了一句。
「你说这家公司在现实中真的註册过吗？」
【苟始】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从一开始他便觉得，这游戏的运营商诡异极了，居然能通过VR眼镜催眠来实现广域互联。
虽然游戏运营商的解释是，游戏程序直接运行在玩家的梦境里，但谁也解释不了这在技术上是如何实现的。
他盯著「灵魂成长同步」那一行字，眼眶里的火焰越烧越旺。
这游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游戏官方的总部在哪里？
他们每次进入《天灾0L》，真的是坐在电脑前操纵一具游戏角色吗？
一个荒谬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答案，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而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有意选择性忽略的————
停服公告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有人囤了整整三个仓库的魔法材料，结果现在全都贬值了。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冥幣对现实世界货幣的价格也同步贬值了，再一次论证了【一叶知秋】老哥的「贡献点比冥幣更重要」的理论。
还有人在坎贝尔公国的军队里已经拿下了最高级別的勋章，正打算光荣退休回到雷鸣城开始一段兵王传奇，但现在似乎只能带著攒下来的功勋去重启新的人生了。
或者，去都市当兵王。
七天。
他们必须在七天之內，决定自己的一生。
留下意味著捨弃原本世界的身份、亲友与过往，在异世界重启新的人生。
而离开之后，他们可能再也无法回到这个世界，毕竟游戏运营商並没有说重新开服的日子是哪一天。
这种选择已经超出了装备与等级的衡量范围，甚至上升到了人生的层面。
停服公告发布后的第二天，大批玩家离开了大墓地。
有人去酒馆寻找曾经並肩战斗的佣兵，將珍藏多年的长剑送给了对方。
有人骑马回到自己建立的农场，把帐本、种子和钥匙交给信赖的僕人，並將理想一併託付给了后者。
有人带著学徒在工坊里工作了一整夜，將每一张图纸重新整理归档，並在每一份图纸上都留下了自己的签名。
一名骷髏玩家坐在河边，陪著已经年迈的老渔夫钓了最后一天的鱼。
两人聊著天气，聊著河里的鱼，谁也没提离別，但都清楚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也有玩家选择把最后七天过成一场狂欢。
酒馆的酒桶被搬到墓园广场，乐手们站上列车车顶，演奏起玩家们熟悉的曲子。
骷髏、蜥蜴人、人造人与地穴蜘蛛围著篝火发出奇怪的噪音，纪念著这最后的时刻。
大墓地一处安静的台阶上，三具骷髏並排坐著。
远处传来的歌声经过墓碑与石柱的阻隔，已经听不清歌词。
【鯨落南北】侧过脸，看向坐在中间的【小晚吃不饱】。
「小晚，你真的打算留下？」
【鯊掉东西】抱著膝盖，语气也比平时认真许多。
「你可要想清楚了哦，真实的世界可不像游戏宣传片里那样精彩。这里有战爭，有混沌的腐蚀，还有————很多很多危险，和地球上安寧的生活根本没法比。」
【小晚吃不饱】低头看著自己的骨手。
她活动了一下关节，隨后「嘿咻」一声，双手撑著台阶站起来，站在两人的面前转了一圈。
「你们说得对，这个世界的確不够美好。」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些不好意思，但也有一丝坚定在里面。
「但是————如果我来到这边的话，就不用每天躺在病床上，麻烦別人帮我翻身了。」
【鯊掉东西】和【鯨落南北】愣愣地看著她。
虽然她们很久以前就隱约猜到，这位每天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线上的好友可能是病了，但这是她第一次亲口说出来。
【鯊掉东西】小声嘟囔了一句。
「难怪你不让我们去看你。」
「毕竟现实里面基会很麻烦吧？我也不想让你们看到我现实里的样子。不过在线上就方便多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很多地方，做很多事情。」
虽然骷髏的笑容並不明显，但【鯨落南北】能感觉到，小晚是笑著和她说出这番话的。
「那————你的父母呢？他们没有意见吗？」
「他们没有意见，甚至祝福了我。」
【小晚吃不饱】温柔地笑了笑，將骨手放在了胸口。
「医生说我的病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能试过的办法都试过了。说起来我还挺幸运的，能够在最后时刻来临之前，等到这份不可思议的礼物————我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
【鯨落南北】感觉眼睛里进了沙子，可任凭她怎么揉，都是揉到了一团幽绿色的魂火。
亡灵是没有眼泪的。
这多少冲淡了一些离別的悲伤。
【小晚吃不饱】抬头看向自己的朋友们，眼眶里的灵魂火焰微微晃动，把最美好的笑容留给了她们。
「我已经想好了，我打算把我的贡献点全都用掉，转生成精灵，然后把上辈子没能完成的心愿全都完成一遍，再去看看那些没来得及看的风景。」
「小晚！呜呜呜————我好捨不得你！不过我还是祝你幸福！」【鯊掉东西】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了她，撞得那骷髏架子一阵摇晃。
【鯨落南北】也温柔地起身走了上去，抱住了她的肩膀。
「祝你在这个世界度过幸福的一生。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可怕，毕竟它是我们来过的地方。」
【鯊掉东西】吸了吸用力吸了吸漏风的鼻腔，抬起那张魂火婆娑的脸。
「一定要幸福啊，朋友。」
【小晚吃不饱】笑著回应了她们。
「嗯！我一定会的！」
三具骷髏挤在一起。
肩骨、肋骨与下頜骨互相碰撞，响起一连串咔噠咔噠的声音，撞乱了刚刚酝酿起来的悲伤。
三个人重新坐回台阶上，脸上再也看不见离別的伤感，只有对彼此的祝福与欣慰的笑。
【小晚吃不饱】看向两位朋友。
「说起来你们呢？以后玩不了这个游戏了，打算去玩什么？」
【鯨落南北】向后伸展双臂，靠在上一层台阶上。
「我还没想好，先看看官方给我们准备的惊喜吧。万一南北获得的能力超级厉害，说不定还得肩负拯救世界的重任。」
【鯊掉东西】：「我懂！就是那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是吧？」
【鯨落南北】：「哈哈，我倒是没那么高的觉悟，还是看心情吧！要是我的能力超级麻烦，也没准我会选择隱姓埋名。」
【鯊掉东西】：「等等，那我们不是永远面基不了了？」
【鯨落南北】：「要考虑留下来陪小晚吗？」
【鯊掉东西】：「那还是別吧————我父母会疯掉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下来，抬头想了一会儿。
「说起来————《天灾OL》的游戏官方，真是一家正经游戏公司吗？」
【鯨落南北】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我看不像。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以前就在想，运营者搞不好真是上帝或者造物主。」
【鯊掉东西】：「咦？你寧可相信是神灵也不相信是外星人吗？」
【鯨落南北】：「emmm————从科幻的设定来讲，外星人干这种事情总得有个目的吧？」
【鯊掉东西】：「震惊！所以魔王的目的其实是征服地球？！而魔王本人就是狗策划？！"
【鯨落南北】：「你到底有没有听我把话说完啊————不过我倒觉得，也许你没猜错，这游戏官方发布的九成任务都是站在魔王的立场上，阵营选择也卡得死死的。」
【小晚吃不饱】小声说道：「我觉得，魔王大人不像是坏人，虽然他有时候的確腹黑了一点————」
【鯊掉东西】：「那是因为你没被他忽悠去挖过矿。」
【鯨落南北】：「是的，你大概也没给他免费修过铁路。」
【小晚吃不饱】：「怎么可能！我也是干过的好嘛！」
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荡荡的台阶间迴荡，融入了远处的喧闹。
过了片刻，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仔细想想，那些工作似乎也谈不上白嫖。
她们在这里经歷了精彩的冒险，结识了许多朋友，参与了一场又一场战斗，並见证了一个又一个文明的改变。
哪怕是拋开这些珍贵的记忆不谈，她们也得到了超凡之力作为报酬。
其实后者反而没那么重要。
远处的大墓地灯火通明。
有人哭著拥抱，有人举杯大笑，还有人靠在墙边，努力维持著满不在乎的表情。
淡蓝色倒计时悬浮在每个人视野的一角。
【距离伺服器关闭：42小时17分。】
在明白自己也將长眠之后，他们也是头一回在这个「虚擬」的世界里感觉到了生命的珍贵和美好。
【距离伺服器关闭：2小时11分。】
大墓地的覲见厅里格外安静。
高大的石柱向黑暗中延伸，幽绿色的魂火沿著两侧石壁缓缓燃烧。
沉重的大门向內开启。
【龙行万里】走进了覲见厅。
他仍然使用著那具熟悉的蜥蜴人身体，身后背著陪伴多年的双手战斧，腰间还斜插著一柄从鮫人手中缴获的鱼叉。
玩家界面依旧存在。
王座上的年轻人头顶，却看不到任何NPC標识，也找不到可以触发的任务符號。
【龙行万里】沿著长毯来到大殿中央，抬头望向高处。
罗炎坐在王座上，单手托著脸颊，深紫色的眼眸平静而优雅地注视著站在台阶下的他。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游戏世界。」【龙行万里】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而您和我们一样，也是地球人对吗？」
罗炎轻轻点头，又轻轻地摇头。
「对。」
「至於第二个问题，我想我们来自相似而又不同的地方。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讲，我的故乡与你的故乡是平行世界。」
这个宇宙中有很多平行世界。
比如他在178號虚境中看见的那个虚境，就是一个和他的故乡相似而又不同的星球。
还有他在万仞山脉的混沌之门背后看见的那个熔岩行星也是如此————那个宇宙中同样存在著令他感到熟悉的味道。
为了將「岩土之魂」一族送到那边，他曾用万象之蝶短暂地飞过去，並在那边停留了一会儿。
【龙行万里】微微愣了一下，隨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感谢您回答了我的困惑，所以————我们並不是在操作游戏角色。进入这里的，一直都是我们的灵魂？」
罗炎淡淡笑了笑。
「差不多吧，更准確的说法是灵魂镜像，所以你们在这边即使被刪號了，现实里也不会受到影响。当然，由於林特·艾萨克留给我的纽带，现在的我倒是有办法反过来影响你们的灵魂了。」
【龙行万里】感到背后有些发凉。
「那么————您的目的是什么？」
罗炎並不意外他会问出这个问题，语气温和地作答。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的目的有很多，包括於私的，也包括於公的。至於其中你能够理解的部分，包括修建大墓地、发展领地、夺取神位，以及————成为真正的神灵。」
【龙行万里】紧张问道。
「那————您的目的实现了吗？」
「当然，」罗炎笑著点头，「无论是於私的目的，还是於公的目的，我全都实现了，而且无比满足。」
亲情，爱情，事业————他种下的因，全都结出了令他满意的果，甚至满意得超出了他的预期。
包括前神挖下的坑，他也都以继承者的身份一一將其填上，並给了那些旧神的追隨者们一个还不错的结果。
他的人生没有任何遗憾。
神格的那部分也是如此。
罗炎的回答让【龙行万里】心中鬆了口气，表情逐渐放鬆了下来。
罗炎稍稍坐直身体，饶有兴趣地审视著他的灵魂。无论是此刻飘荡在他面前的镜像，还是由因果的细线连接著的另一个灵魂。
「————但我猜，你想问的一定不是我个人的目的，而是为何我会將这一切包装成游戏对吗？」
【龙行万里】点了下头。
其实在了解到罗炎的野心已经完成之后，他对这件事已经没那么好奇了，但这的確是他最初想知道的事情。
罗炎轻笑了一声回答。
「答案或许会令你失望，把你们喊来这个世界的人其实是林特·艾萨克，而我只是意外接手了他的遗產。」
他在魔王学院里的时候，从没想过自己会以魔王的身份，迎来一群异世界的小玩家。
当然，他也没有浪费「老乡」留给自己的宝贝就是了。
看著陷入沉思的【龙行万里】，罗炎坦然说道。
「我利用了你们，就像我利用了很多人一样，而你们也的確不负我的期望，完成了我交给你们的任务。」
「这是一场双方都获得了回报的合作。如今合作走到了尽头，我理应给予各位应得的奖赏。」
【龙行万里】沉默片刻。
「所以这个世界不再需要我们了？」
罗炎轻轻摇头，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並非不再需要，它永远欢迎你们。」
「只是如今的它已经能够自己迈向新的时代，不再需要一群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灵魂来拨动它的齿轮。」
【龙行万里】缓缓点头。
「这很合理。」
他能理解一个君王不会希望另一群人来决定自己子民走向何方，而神灵想来也是如此。
无关於背叛和欺骗。
这是註定会发生的別离。
「那么，我的「特典」呢？」
就在不久前，他接到了额外的弹窗。
【封测期间贡献度排名前两位的玩家，將依次获得唯一特典选择权。】
【第一名拥有优先选择权。】
【若获奖玩家放弃，特典將顺延至下一名玩家。】
他当然不会放弃，而这也是他来到这座覲见厅的唯一原因。
罗炎嘴角轻轻上扬。
「我很欣赏你的直接。」
说著，他抬起食指，一绿一紫两瓶药水从虚空中浮现，缓缓落在【龙行万里】面前。
「封测期间，你的贡献度排名第一，你拥有优先选择唯一特典的权利。
罗炎指向绿色药水。
「绿色的是不朽灵药。」
「只需一滴————或者更精確的说法是10毫升，便能让一个凡俗生命摆脱衰老，获得数千年的寿命。」
说著，罗炎的手指又移向紫色药水。
「紫色的是《天灾OL》的游戏系统，这可是系统哦，你考虑一下吧。」
【龙行万里】低头看著两只玻璃瓶，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这不就是两瓶魔法药水吗？」
「外在形態方便你理解，」罗炎微笑著继续说道，「等你下线之后，它会出现在你的手边，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了。」
【龙行万里】看著眼前的两瓶药水，陷入了沉思。
不过罗炎却注意到，他的目光其实一直盯著绿色的那瓶，对於紫色的那瓶只是偶尔用余光扫一眼，却並不感兴趣。
罗炎饶有兴趣地打量著他。
「这需要犹豫吗？如果是我，一定会选择后者，毕竟明显是后者更有趣一点。」
「那个系统，只是游戏系统吧？」
「是的，就是你现在在用的那套。」
「那有什么用？超凡之力再强能强过核弹？」
罗炎认真思索了片刻，欣然点头。
「这的確有点难。」
超凡之力的威力取决於文明认知的平均水平，文明水平越高，超凡之力的上限越高。
不过总体而言，超凡之力上限的提升速度，终究赶不上「眾人之力」的发展。
毕竟信息技术的发展会分散人们的注意力，而隨著超凡者数量的增多，超凡之力的威力也会受到削弱。
与此同时，超凡之力还会受到宇宙本身的某些参数影响。
比如「岩土之魂」一族去的那个世界，超凡之力就並不是很强，但也並不是完全没有。
某种意义上而言，178號虚境已经揭示了唯心文明关於未来的一种可能性—
灰人文明更多將超凡之力用於连接彼此的心灵，而对物质领域的探索，则仍然是基於物理学展开的。
【龙行万里】抬头看向罗炎。
「转生券上写著，返回现实之后，我们能够保留灵魂等级，还会隨机获得一项对应的超凡能力。我选择了特典之后，这个奖励对我是否依旧有效？」
「是的。」罗炎点头，「特典是额外的。」
「那就够了。」
【龙行万里】咧开嘴。
「系统对我来说用处有限，我不需要它改变我的命运！」
他伸手握住绿色药水。
「我选择不朽。」
罗炎的眉梢微微抬起，饶有兴趣问道。
「你不担心被人抓起来研究？超凡之力再强也是有限的，哪怕是在这个世界都是如此」」
。
「小白鼠的前提是鼠，」【龙行万里】淡淡一笑，「在我的世界，还轮不到谁来研究我。」
罗炎笑了一声。
「看来是我多虑了。」
【龙行万里】转过身，沿著长毯走向大门。
他来到门前，脚步停了下来。
「虽然被您利用了一回，可我还是得谢谢您，这游戏挺好玩的————没法继续在这个世界征战下去对我来说是个遗憾。」
罗炎望著他的背影，微笑著点头。
「希望你不要带著遗憾离开，能让那些被我利用过的人喜欢上我，是我身为魔王的荣幸。」
「感谢参与封测。」
覲见厅的大门缓缓闭合。沉重的声音沿著大殿滚向远处。
空旷的长毯上，只剩下一瓶紫色药水。
悠悠飘在了罗炎身旁。
「下一位勇者还需要选吗？」
罗炎靠在了椅背上，手被重新托著下巴。
「让他选吧。」
「神灵不该替人做选择。」
片刻后，大门再次开启。
【一叶知秋】走进覲见厅。
他和【龙行万里】一样，是开服时期便进入游戏的老玩家，同时也是最早研究法术、
撰写攻略、探索规则的高玩。
如今他已是钻石级骷髏法师，亡灵法术被他用得炉火纯青。
走进大殿之后，【一叶知秋】很快注意到长毯上的紫色药水，隱约猜到了些什么。
「看来第一位玩家已经选过了。」
「是的。」
【一叶知秋】做了个无奈的笑容。
「那我还有选择的必要吗？」
「当然。」
罗炎靠在王座上，语气温和地说道。
「你可以选择留下。凭你的能力，成为一名魔將也足够了。」
【一叶知秋】故作轻鬆说道。
「您这句话听起来很像威胁。」
罗炎隨和地笑了笑。
「恰恰相反，这是邀请，同时也是对你能力的认可。你对法术、规则与系统的理解很出色，这个世界需要像你这样的研究者。」
「感谢您的认可，但容我拒绝。」【一叶知秋】摇了摇头，「对我来说这里只是个游戏，我还有家人。」
「真遗憾。」
罗炎点头，声音温和地说道。
「那你的確应该回到他们身边。」
【一叶知秋】走到紫色药水前，將它捡了起来。
瓶中流淌著深紫色的微光，令他颅骨中的魂火闪烁了一丝好奇。
「它有什么用？」
「你將获得《天灾0L》的游戏系统，它无法给予你永恆的寿命，却能让你度过相当精彩的一生。」
【一叶知秋】抬头看向王座。
「系统具体能做什么？」
罗炎略作思索，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这个问题只能由你自己探索。」
「毕竟你要是放弃了这个机会，我还得把它留给下一位玩家，提前透露太多信息有失公平。」
「顺便一提，这套系统来自林特·艾萨克。它有些跟不上时代了，但对新人还算友好。」
如今罗炎自己的神格已经破茧成蝶，而悠悠也和他牢牢地绑定在了一起，林特·艾萨克的系统对他来说早已失去了意义。
於是罗炎对这个点燃神格的「打火机」做了些许改良，让孕育神格的火种变得更加纯粹了些。
比如剔除掉了「灵魂镜像」的功能，只保留了藉助信仰之力提升灵魂等级的功能等等。
事实上，玩家们能在现实中使用超凡之力，也和这份特典有关。
不过罗炎並不打算將这件事情告诉他们。
等未来哪一天，他眼前的这位玩家成功凝聚出了新的神格，自然会明白自己这么做的用意。
祂看的是千年后的因果。
魔王眼中的期待，让【一叶知秋】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他还不至於狂妄到认为自己能揣测神灵的心思，於是只是拿著药水端详了起来。
片刻后，他的颅骨中飘出了一声喟嘆。
「我放不下现实世界，可我对这里同样有感情。如果一定要做出选择，我会带著您的特典返回原来的世界。」
罗炎轻扬了下眉毛。
「哦？我能否知道是什么让你下定了决心？」
【一叶知秋】抬起头，半开玩笑地说道。
「万一这是个反派系统」呢？我无法保证下一位走进覲见厅的玩家是个好人。
1
「与其把这个危险的东西交给陌生人，不如由我带走。至少，我对自己还是有一点信心的。」
罗炎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
「看来，它等的那个人就是你。」
隨著罗炎的话音落下，瓶身上的字符一个接一个亮起，映照著【一叶知秋】颅骨中晃动的魂火。
【唯一特典已绑定。】
【继承者ID：一叶知秋。】
罗炎望著大殿下方一脸惊愕的骷髏法师，用平淡而威严的语气说道。
「等你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你自然会领悟这个系统的用法，而我希望你妥善地使用它。」
「我同时也相信，你会作出比它上一任主人更有意思的选择。」
罗炎至今仍然记得，自己刚解锁「天灾」系统的时候，林特·艾萨克留给他的寄语一【让这个愚蠢的世界感受痛苦吧！】
罗炎並不想將这句话留给他面前的玩家。
游荡在无数个平行宇宙中的灵魂，终將在因果丝线的牵引下，於未来的某一天重逢。
无穷的可能性將坍缩为一个。
他希望到了那时候，留下来的是美好的东西，而非混沌所期望的邪恶。
「去吧。」
「现在，你也是神子罗炎的神选者了。」
听到那略带笑意和祝福的声音，【一叶知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水，隨后郑重点头。
「再见了，魔王大人。」
罗炎轻轻頷首。
「再见。」
大门关闭之后，覲见厅彻底安静了下来。
罗炎独自坐在王座上，隨著神念一动，一面巨大的淡蓝色光幕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密密麻麻的玩家名单排列在上面。
有些名字的后方標註著【转生申请已確认】，而更多人的选择则是【返回原世界】。
罗炎的目光沿著名单缓缓移动，偶然落在了一行不起眼的名字上。
【ID：小晚吃不饱】
【转生种族：精灵】
【出生地点：乌托尔岛·初芽谷】
【申请状態：已得到伊格德之树许可】
罗炎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看来伊格德之树对大墓地的评价意外挺高。」
悠悠飘在罗炎的身旁，自满地说道。
「毕竟是魔王大人的孩子！」
「是吗？我怎么感觉祂纯粹是著急了。」
「著急也不一定非得用现成的灵魂哦，不是还有游离在蜂巢之外的意识因子吗？所以魔王大人，悠悠觉得您骄傲一下也是可以的！」
罗炎淡淡笑了笑。
「真是稀奇，今天你居然夸奖我了。」
悠悠委屈地挤成了一团白汤圆。
「悠悠一直都在夸奖您好嘛！只是您从来都不让悠悠把话说完，就让悠悠闭嘴了。」
有吗？
算了，就当是这样好了。
透过轮迴蜂巢，罗炎看见了一点细小而明亮的灵魂之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巢室，跨越漩涡海，落向遥远的乌托尔岛。
庞大的伊格德之树轻轻摇晃，银色的树液在树干中流淌，將古老的祝福降在了初芽谷刚刚响起的一声啼哭上。
那声啼哭格外嘹亮，充满了对生命的喜悦和渴望，而在同时也点燃了站在一旁的维尔蒂婭祭司眼中的希望。
「太好了————」她激动地捂住了嘴，想发出声音，又怕惊扰了一旁虚弱的精灵母亲。
这个孩子肯定能活下来！
无需伊格德之树给予的启示，她从那「新叶」强有力的哭声中就能听到！
莉芙婭的脸上也绽放了笑容，迅速將这个好消息带去了银叶庭，报告给了至高王。
很快，整个山谷都为这个孩子忙碌了起来。
她会得到新的名字，然后在无数精灵的宠爱中长大，並在学会了走路和奔跑之后爬上伊格德之树的枝头，望见乌托尔岛外辽阔的海洋。
前世的记忆会时不时穿插在她梦境里，推动著她迈开脚步去往更辽阔的世界，去继续上辈子未完成的梦想。
越来越多的玩家走进了大墓地的转生池，一具又一具临时的身体埋葬於大墓地的坟场。
而他们的灵魂也將发生相似的轮迴，要么回到自己的故乡，要么在脚下的土地生根发芽。
名单一行行暗下去。
覲见厅外，玩家的吵闹声越来越少。
坐在覲见厅里的魔王久违地扮演了一回NPC，將这个逐渐关服的伺服器守望到了最后一刻。
直到他的面前弹出最后一条提示。
【封测伺服器剩余时间：00：00：03】
【00：00：02】
【00：00：01】
【《天灾OL》封闭测试伺服器已停止运行。】
【感谢您的游玩。】
坐在王座上的魔王睁开了双眼，抬手关闭了眼前的光幕，走下了落著些许灰尘的台阶。
沉重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开启，等候在门口的魔將向他躬身行礼。
大墓地之外，冬日的晨光越过连绵的群山，照在烟尘不息的铁轨与刚刚甦醒的城镇。
时钟塔敲响了新一天的钟声。
继诸神的黄昏之后，属於英雄的时代也落下了帷幕。
而眾人的纪元，才刚刚开始。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魔王大人深不可测,魔王大人深不可测最新章节,魔王大人深不可测 圣墟小说网！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魔王大人深不可测,魔王大人深不可测最新章节,魔王大人深不可测 圣墟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