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酒店,宴会大厅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入口处立着一面粉色与香槟金交错的花墙,上面缀着“缘来是你”四个娟秀大字。

  内厅里,十几张铺着米白桌布的小圆桌错落排开。

  每张桌上都立着一枝含露鲜花和一张号码牌,精致的茶点摆得整整齐齐。

  得文制造的男青年们清一色衬衫或休闲西装;

  中科院各院的女同志们妆容淡雅、衣着得体。

  双方都是好单位出来的高知分子,条件般配。

  此刻同处一厅,颇有几分相得益彰的味道。

  活动主持人张悦是个口齿伶俐的年轻姑娘,一上台先把气氛调动起来:

  “今天在座的,一边是造火箭的,一边是研究卫星的。

  你们这要是成双成对,那可真叫天造地设、上天注定!”

  台下笑声一片,为主持人的好口才喝彩。

  原本拘谨的男女青年们,神态渐渐松弛下来,相互之间偷瞄的目光也大胆了些许。

  开场白暖场后,张悦忽然拔高声调:

  “接下来,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两位特别来宾:宋词先生、刘师师女士!”

  顿时掌声如雷。

  现场众人有些惊讶,没想到一场小小的相亲活动,得文制造大Boss竟然亲临现场。

  宋词丰神俊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

  刘师师挽着丈夫手臂,一袭米白色连衣裙,明艳却不张扬。

  两人并肩而行,缓缓走向舞台。

  一个沉稳如山,一个温婉大气,往那儿一站,便是全场最生动的注脚。

  宋词接过话筒,话音温和平实:“各位,得文制造和研究院的同志们,都是把青春燃烧给事业的人。

  借着这场活动,我有句话想送给大家:事业与爱情,可以两全其美。

  希望未来你们每个人,都能有一盏深夜回家时亮着的灯。

  祝大家,都能遇见那个对的人。”

  刘师师眉眼温柔,笑意盈盈,声音清亮:

  “我是过来人,也很大家说一句:希望大家别急着拒绝任何一次相识。

  你永远不知道,一会儿坐在你对面的人,会不会就是你后半生的答案。”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月牙,握着拳头做了个加油的姿势:

  “祝各位,旗开得胜,牵手成功。”

  满场笑声和掌声交织,宋词不想喧宾夺主,正欲携刘师师离场。

  忽然,一位坐在前排的女士举起手,似乎想要发言。

  宋词颔首致意,和颜悦色道:“这位女同志,想说什么吗?”

  “宋先生您好,我是遥感与数字地球研究所的章颖颖,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这位开口的女士三十出头,戴着细边眼镜,神情认真。

  “请讲。”

  章颖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您认为,女性的人生,应该以什么为重?”

  大厅内霎时一静,这问题来得突然,还带着几分敏感。

  现场众人,尤其是女研究员们,目光齐刷刷看向舞台中央那抹挺拔的身影。

  宋词心念电转间已然明白,对方或许不是真的不知道答案。

  而是借这个问题,讨一个认可。

  他看得通透,在场的高知女性,大多有一个共同的困境:

  她们从小是学霸,一路读到博士,拼搏进中科院这样的国家队。

  为北斗、卫星、深空探测燃烧青春。

  她们在事业上像男人一样拼,熬大夜、跑外场、扛设备、守数据。

  可当她们回到女性这个身份里,传统社会价值又传递着另一套标准:应该相夫教子、当个贤妻良母。

  她们陷在两套相互矛盾的期待中,进退维谷。

  这不是一个学术问题,而是一群人憋了很久的、关乎自我价值与人生意义的灵魂拷问。

  只不过,章颖颖选择在此刻问出来,她希望这个时代最成功、站在浪潮之巅的男人给出一个答案。

  刘师师望着台下一张张充满期待的俏颜,明白她们的所想与困惑。

  她们把大好年华奉献给国家,留在实验室里,可能一辈子都成不了传统意义上的好妻子、好母亲。

  她们盼着从当世最优秀的男人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这样的人生,还有没有资格去追求幸福?

  宋词微微一笑,不答反问:“那你觉得,男性的人生,应该以什么为重?”

  章颖颖没想到会被反问,一时愣住,仓促之间答不上来。

  宋词神情从容,不待对方回应,平静地往下说:

  “不过是确定并实现自身的人生价值而已,与性别何干?”

  他声音不重,却像一块石头落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众人细细品味,暗赞这一句是釜底抽薪。

  这一答,瞬间消除了整个问题的性别预设,同时拒绝了传统的二选一陷阱:

  事业对家庭、独立对依附、自我对牺牲。

  在宋词的答案里,这些都不是女性专属的难题。

  一个人的价值,在于确定并实现,无论男女。

  这既肯定了科研女性为国燃烧的价值,又没有否定家庭的意义。

  它只表达一种态度:你的人生,由你定义,不由性别定义。

  厅里安静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由衷的掌声。

  宋词又补上一句,语气温和几分:“家庭和睦、婚姻幸福,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需要双方共同努力。愿各位,都能得遇良人。”

  这一次,掌声更响、更久。

  刘师师站在丈夫身旁,俏颜绽放出骄傲的笑意,轻轻握紧他的手。

  夫妇二人随后潇洒离场,把舞台和缘分,都留给满堂的未婚人。

  ......

  互动环节一开始,汤俊毫无悬念成为全场焦点。

  他今天穿着一件普通的浅蓝色衬衫,款式非常简约。

  可即便这样,也遮不住得文CEO光环引来的热情,消息早在女生们中间传遍了。

  主动来搭讪的姑娘一个接一个,问好的、闲聊的,甚至还有借口请教问题的,络绎不绝。

  “汤总,能加个微信吗?”一个年轻女研究员红着脸递过手机。

  汤俊笑着婉拒:“今天不谈工作,也不加工作以外的联系方式。大家先聊,聊得投缘再说。”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伤了姑娘面子,又巧妙地拉开距离。

  那边,徐颖坐在靠窗的一张圆桌旁,端着一杯柠檬水,静静地望着那个被围在中央的男人。

  比起平日在实验室的素面朝天,她今天稍稍打扮了一番,妆容柔和淡雅,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许多。

  汤俊像是感应到什么,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徐颖身上。

  刹那间,四目相对。

  “失陪。”汤俊对身边人低语一句,拿着他的那枝玫瑰花向窗边走去。

  “徐博士,又见面了。”

  “汤总。”

  徐颖打了个招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没想到在这儿遇见您。”

  “我也没想到你会来。”汤俊微笑道。

  两人相视一笑,认识有段时间了,只是此前一直公事公办。

  从没这样面对面、以“相亲对象”的身份聊过天。

  徐颖轻啜一口柠檬水,还是没忍住好奇:

  “汤总,说实话,我挺意外的。您这样的人,怎么也来相亲?”

  她真的很好奇,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可以有无限的选择,为什么偏偏选了相亲会这条最朴素的路。

  汤俊没有敷衍,也没有端架子:“公司组织的相亲会,没什么不好。

  彼此信息对称、目的明确、流程高效。”

  徐颖哑然失笑:“您这是想用工程化思维解决人生问题。”

  她稍稍思索,打趣道:“输入学历、职业、价值观等条件,输出匹配结果,迭代优化,还真是得文的风格。”

  汤俊直言道:“中科院的女同志,价值观、知识结构、工作节奏,与我天然同频。

  而且组织背书,是最高级别的信任筛选。”

  徐颖被他这份坦诚逗笑了:“您倒是实在。”

  “工作里说惯实话,改不了。”

  汤俊看向她,眼神温和:“你呢,怎么来的?”

  “被领导点名,不来不行。”徐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本来以为会很无聊,没想到......”她话音一顿,没把后半句说出口。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有熟人在场。”

  徐颖眨了眨眼:“心里踏实多了。”

  汤俊深有同感:“有熟人,自在些。”

  两人谈得很投机,话题自然而然地从工作扩散开来。

  聊起各自的口味、习惯,北平哪儿的面馆好吃,又聊到跑步和健身。

  汤俊说他每天五点半起床跑步,徐颖说她喜欢游泳,周末偶尔去爬山。

  两人惊讶地发现,彼此都不爱应酬,不爱聚会,宁可一个人待着。

  “那你平时休息都做什么?”汤俊问。

  “看看书,追追剧。或者去电影院看场电影。”

  “喜欢看电影?”

  徐颖应道:“嗯,工作太累的时候,看电影是最省力的放松方式。”

  汤俊微微倾身,随口一提:“《复仇者联盟2》下周就要上了。”

  他停顿一瞬,平视着她的眼睛:“要不,一起?”

  徐颖一怔,她没想到这个在会议室里雷厉风行的男人,会在相亲会上邀请她看电影。

  “您......也看超级英雄片?”她忍不住问。

  “怎么,我不能看吗?”汤俊畅快一笑。

  “虽然这部电影是爆米花电影,但确实是工业特效电影的巅峰之作,值得一观。”

  徐颖被逗乐了,眉眼弯了弯,低头摆弄一下杯里的吸管。

  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好啊。”

  汤俊看着眼前这位高知女博士,心头倏然变得宁静轻松。

  那一刻,厅里的喧闹、搭讪的人群、估算他身价的目光,全都在悄然褪去。

  “那说定了。下周,我请你。”

  “说定了!”徐颖抬眸,盈盈浅笑。

  一切似乎水到渠成。

  ......

  宋词离开四季酒店,与刘师师告别后,回到腾达总部。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后,张钊来到办公室。

  “宋董,您找我?”

  宋词脱下西装,搭在椅背上,随口问道:“北影节筹备得怎么样了?”

  北影节作为塑造腾达柔性文化一面的核心一环,他还是颇为关注。

  “已经一切准备就绪,只是......”张钊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宋词头也不抬。

  他拿起钢笔,抽出桌上积压的文件开始审阅。

  张钊汇报道:“宋董,主办方与我们商议,希望北影节设立天坛女神。

  将抽象的东方美学与电影精神具象化,打造一个极具辨识度的文化符号。”

  宋词笔尖一顿,瞬间洞悉一切:“想请师师担任第一届天坛女神,成为展示东方美学的脸面?”

  “是的。”

  “你们去和她谈吧。”

  张钊心头一松,董事长不反对就是默许。

  至于夫人那边,对一切有利于腾达发展的事情,从来都是不遗余力地支持。

  宋词笔走龙蛇,转入正题:“找你来,有件事要你督办。

  让头条文学社全力收集市面上珍贵书籍,集团会拨专款推进。”

  阅读集团旗下除了最著名的奇点中文网,还有潇湘书库、靖江阅读、头条文学社。

  其中头条文学社负责热门网文的实体书出版,以及传统现实文学、名人传记类、中外经典再版刊印发行。

  功能定位上是阅读集团的纸书出口,将优质数字内容沉淀为纸质出版物。

  同时与各地出版社联合发行头条文学签约作品,形成线上首发、线下沉淀的双循环。

  “珍贵书籍?您指的是哪方面?”张钊有些摸不着头脑。

  “学术论文全书、各种专业文献、古籍地方志,甚至是科学实验数据。

  只要是互联网上没有的,都可以收购。拿到手后,全部数字化扫描存储。”宋词回答。

  他让头条文学收购珍贵书籍,是用来训练混元大模型。

  大模型目前处在迭代进化的关键阶段,对高质量文本语料的需求极其迫切。

  互联网上公开能搜索到的数字资料,不足以支撑模型向科研辅助的深度转移。

  等收购到珍贵书籍,扫描后结构化录入,便成为大模型训练数据的珍稀矿产。

  “明白。”

  宋词又想起什么,叮嘱道:“扫描时要注意,不要损坏书籍。

  有些孤本、手稿、藏书家私藏、海外汉籍,都是文化瑰宝。”

  张钊建议道:“宋董,这些珍贵书籍买回来需要妥善保管。

  与其扫描后锁进恒温书房成为死物,不如建一座图书馆对外开放。

  让书活起来,也能展现腾达的人文情怀。”

  宋词点头嘉许:“这个想法不错!这样吧,我个人在星文科技园捐建一座大型图书馆。

  委托园区打理,书籍由腾达出资供应。”

  张钊恭维道:“您心善!这样一来,腾达与得文的员工,闲暇时都能去图书馆看看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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