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看守所,元通的牢房。

  元通就坐在监室靠门的水泥床榻之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闭着眼睛听着门外走廊里的动静。

  他的手习惯性的在胸前划着什么,可惜那里早已经没了供他念经摩挲的菩提,是以他只能烦躁的拽自己的囚服。

  哐哐哐。

  铁门一道道的关闭声传来,进而有脚步声开始在走廊里轰隆隆的响起。

  元通知道,这是每日的放风时间。

  他羡慕,也渴望,可惜他却没有那些普通犯人自由。

  他住的是单人牢房,每一个礼拜,他只有一次外出放风的机会。

  所以,在看管层面上,监狱以最低频的空间,压缩着他可能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实际上被关进来之后,已经长达两个多月了,他与外界的联系少之又少。

  而且每一次,都无比小心。

  因为渠道一断,就意味着他将彻底与外界失去联系。

  在看守严密,且对他元通慎重照顾的燕京看守所,建立一条能够连同外界的通道,非常不容易。

  对他如此,对他背后的人,亦是如此。

  早晨的阳光从高处的小窗投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特栅栏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混合着汗臭和廉价烟味的空气,一股脑的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干什么呢?别停步!”

  忽然,外头传来一声管教的爆喝,似乎放风的队伍有人停止了前进。

  元通忽然坐了起来,死死盯着平时的放饭口。

  脚步声嗡嗡的,不紧不慢。

  嗒!

  当那一阵沉闷经过他的牢房时,忽然有什么东西从铁栏杆的缝隙里滑了进来,落在他的脚边,被他猛地一抓。

  是一根卷好的烟。

  元通迅速将其丢进鞋里,然后闭目眼神靠在墙上。

  咔哒!

  忽然间,牢房的门打开了,一道脚步声迅速钻进来。

  元通睁开眼睛,露出一副茫然的眼神。

  监区的管教提着警棍皱着眉看他,瞧他一副似乎刚刚睡醒的样子,似乎松了口气。

  “9527,立正!”

  “是!”元通一骨碌的爬起来,迅速穿好鞋,立正站好。

  不过管教却没放松警惕,将元通叫起来站在床榻前,立刻在监室里搜寻起来。

  被褥、囚服、马桶,能看到的地方全都搜了一遍,一无所获。

  然后管教才问道:“刚才有没有什么东西丢进来?”

  元通茫然的摇摇头,“报告,没有!”

  “真的没有?”管教凑近他,吸了吸鼻子,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切割着,在嗅他身上的气味有没有变化。

  “报告,真的没有!”元通目视前方,底气十足。

  管教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拿警棍敲了敲铁门,喝道:“你老实一点!”

  “是!”元通答应一声。

  管教这才迈步出去,关上房门。

  轰隆隆的脚步声开始远去,元通就这么站了三分钟,侧耳听了一阵门外的动静,直到确定走廊里再无动静,这才一屁股坐下来,弯腰脱鞋,将鞋里那根踩扁的烟捡起来。

  他放在鼻子前吸了吸,差点被浓烈的脚臭味呛的咳嗽,赶紧伸手按住心口,将咳嗽的冲动压制下去,然后才确定手里拿的确实是熟悉的烟。

  他抬起头斜眼看了一眼放饭口,眯了眯眼睛迅速起身,背对着放饭口,将香烟捏了捏,挤散了一点烟丝。

  包裹烟丝的烟皮露了出来。

  元通将香烟丝一点一点的倒在手心里,然后一口吃进嘴里。

  一股劣质烟草的气味立刻在口腔里爆开,当然,仍有一股自己的脚臭味。

  可他不能吐,更不能出声,只能强忍着被发现的风险,将这些东西一口吞下,然后急不可耐的将那张折成细条的纸条,徐徐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婉晴在地宫。”

  元通的眼睛骤然收缩成了针尖。

  怎么可能!?

  外头的消息怎么这么不靠谱?

  婉晴不是被我关押在秘密地点吗?

  怎么在地宫呢?

  什么情况?

  元通眯起眼睛,手指捏着那张纸条看了许久,翻来覆去又看了好几遍,确定上头再也没有其他字迹,这才缓缓将纸条塞进嘴里,嚼烂了,咽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舌根弥漫开来。

  他回到床榻上,闭上眼睛,心里头翻江倒海。

  既然是消息,肯定有真有假。

  可元通知道,消息的来源,对于他来说,从来不会有掺假的成分。

  所以,消息的渠道获取的信息也一定是真的。

  这件事情势必传遍了燕京,许多人都获取到了。

  渠道并不清楚婉晴的真正所在,所以关于她的消息,一概会传进来。

  那么……

  婉晴会在地宫吗?

  答案是否定的。

  婉晴被他关押着,在没人能够找得到的地方,那个地点,只有他元通和几个核心人物知道。

  况且,也不太可能会让她逃出来。

  如今,他被公安抓了,核心的人物也都在牢里,所以外界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婉晴的具体所在。

  当然,除了关押地点的守卫。

  那么,婉晴在地宫这个消息可靠吗?

  元通想了又想,犹豫了。

  万一婉晴逃出来了呢?

  不太可能!

  关押地点的守卫都是自己亲自挑选的,武力、智商、手段都绝对是无上之选,哪怕自己不在,他们也一定会贯彻自己的宗旨,死死看守她。

  况且,还有那个人存在。

  所以,婉晴一定还在地宫里。

  可是,他能确定吗?

  这世界除了怕一万,不就是怕万一吗?

  万一婉晴逃出来了呢?

  那个丫头被上官无极养了二十年,从小就被教武功,琴棋书画,待人接物,一点就通,聪明伶俐,而且身上还有英气,从来都有自己的判断力。

  以前自己在的时候,尚且怕她脱身离去。

  如今自己被关在看守所里,那里,真的能困住婉晴吗?

  元通很迟疑。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万一,这个消息是真的呢?

  元通睁开眼睛,看着那扇气窗。

  一片灰蒙蒙的天空,被铁栅栏切成了几块,几只麻雀从窗沿掠过,他的耳朵仿佛穿过了看守所厚实的墙壁,听到了普度寺遥远的钟声。

  地宫!

  那是他经营了二十年的老窝,是他这一生所有手段的集大成者,是他所有财富所有权势的集结点。

  地宫盘根错节,有他三个秘密。

  会被公安发现吗?

  元通想了又想,觉得不太可能。

  公安们抓了他和和尚们,一直在做的努力,就是为了撬开他们的嘴,找到过去他们犯下的那些罪行的铁证。

  有些东西,在持械抗捕的那天晚上就暴露了。

  炸弹、迷幻药,乱七八糟的证据也在那一天晚上被搜集了。

  而且,地下密道错综复杂,不安全的因素实在太多,公安们也怕深入其中牵扯太多精力。

  所以,地宫在一定程度上来说应该是安全的。

  可是,万一呢?

  元通的脑海里忽然蹦出来个年轻人。

  李向南。

  那小子既然知道了我叫慕淮泽,那么一定找到过弘远法师,找到过玉虚宫,发现了我和弘远之间的秘密!

  那么,他会不会在知晓了弘远法师的藏尸处之后,继续展开对地宫的发掘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元通忽然间就坐立不安起来。

  一定会的!

  那小子从来都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个性,任何事情一定想要一个答案。

  所以,地宫相对来说一定是不稳定的!

  那么……

  元通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整个人一瞬间就焦躁起来。

  求仙问道!

  李向南之前来看守所审讯自己时,让刘一鸣魏京飞他们无意间提到过这几个字,所以那时自己认怂了,告诉了他们雷雨两个关键字,想让他们去搞垮上官家!

  他们知道自己在求仙,那么就一定知道了道场的事情!

  “坏了!”

  元通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在监室里踱起步来。

  以那小子穷追不舍的性格,一定会把地宫的每一块砖都撬开来看看底下有没有秘密!

  如果这样的话……

  那……婉晴!

  元通顿时怒目圆睁,胸膛剧烈起伏起来,一腔怒火直冲脑门,顶的他额头青筋直冒,死死捏住了拳头。

  如果是这样,李向南就一定能和公安们发现地宫的另一个秘密。

  那么,他们找到婉晴,肯定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找到她了,那么她真就不一定在秘密关押地点了!

  兴许还真在地宫里待着!

  想到这里,元通倏然间像是没了心气,一屁股坐在床榻边,随即又顺着水泥床榻滑坐在了地上。

  李向南啊李向南,李家为什么会出了你这么个怪物啊!

  慕家又为什么和你扯上关系!

  没有你,我早就拿到了账册,早就远走高飞了,何至于此!

  元通伸出手掌死死扣住自己的面部,摇晃着脑袋后悔不已,想着自己当初在外头的时候,无论如何也得尽早想点手段把李向南搞死。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后悔的情绪开始渐渐消退,他反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然后忽然灵光一闪,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不对,不对!

  这些都是自己臆想的,万一这个消息就是假的呢?

  万一这个消息就是李向南放出来的呢?

  是啊,婉晴如果被李向南找到了,那么她的消息一定会是严防死守的,而不是在地宫里,一定被李向南好好保护在小姑娘爱待的地方,要么是他那几个女性好友家里,怎么会在地宫里呢?

  那里伸手不见五指,昏暗不见天日,压根不是生活的地方!

  好,那么假设这个消息有诈。

  如果我知道了这个消息,会做什么?

  这是李向南放出来的陷阱,说婉晴在地宫里。

  我听说后会怎么想?怎么做?

  我一定会派人前去秘密关押地点打探虚实,那么就中了他的计,他会顺藤摸瓜,找到婉晴真正的藏身之处。

  这特么就是引蛇出洞啊!

  “哼,臭小子,你特么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吧?真以为我会上当?”元通冷笑了一声,彻底冷静了下来。

  然后,一个想法又忽然间撞入脑际。

  仍然假设这个消息有诈,但是设计的人不是李向南。

  就是说,另外有人放出风,说婉晴在地宫,会是什么情况?

  一,消息是假的,另外有人希望找到婉晴。

  比如蓑衣人和他背后的主子,他们也一直在找婉晴。

  这件事情很可能就是他们干的。

  二,婉晴真的从秘密关押地点出来了,但是却仍躲藏在地宫里,而此时被人看到了,发现了她的踪迹。

  但她为了安全起见,仍旧选择留在地宫里。

  因为她对普度寺和上官家都不信任。

  而这段时间,她一定在想办法跟李向南联系。

  那么,婉晴在地宫里这个消息就是真的。

  元通揉了揉自己的老脸,眸光随即锐利起来。

  不管如何,他肯定是不能赌的。

  现在他被关押在看守所里,行动受限,消息受限,时机不明,本身就处在劣势。

  一旦赌输了,婉晴身上的账册就会永远消失。

  那自己就再也没机会找到那东西了!

  那里头的东西,是他的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他已经没什么退路了,不管地宫里发生了什么,不管这是不是李向南的圈套,他都必须派个人去查个究竟。

  而且得快。

  要是上官无极也收到了这个消息,以他的性子,一定会派人赶紧去地宫查探!

  如果让上官家的人先到了,发现了地宫的密道和秘密,那跟这个消息有关的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元通站起来,继续踱起步来。

  他不能叫狱警,不能打电话,不能跟监狱里的任何人联系。

  公安正在盯着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但他必须尽快的传出一个消息,让外面的人行动起来。

  他跳到床铺上,伸手从气窗外头摸进来一枚拇指大小的砖块屑,然后立即跳下床,趴在床铺与地面的接缝处,用砖块去扣地砖的缝,很快从里头翻出来一截细小的铅笔芯。

  这是他放风的时候,拿烟跟人换的。

  他撕下一块草席的边角,将铅笔芯抵在黄草上,一个字一个字的去写字。

  字迹很小,几乎是缩成蚂蚁大小,写好之后,将黄草卷成一个小小的纸筒,用唾沫封好,然后依旧放进鞋里,这次他学聪明了,将鞋垫撑起来之后,才将这张写了字的草条放进去。

  第二天,是他的放风日。

  活动操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分散站立,四周围的高架墙上是一杆杆黑黢黢的枪口。

  在看守所严密的布控和监视之下,站在角落的元通,几次尝试都没能与他人搭上话。

  他只能继续等,等待与接头人的交流机会。

  又过了一天,傍晚就餐时间。

  服刑人员陆陆续续从牢房出来,被管教们一一带进就餐食堂。

  元通也不例外,由专门的管教带领着最后一个走进食堂。

  所有的犯人全都乖乖坐在座位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每一排的交叉口都有狱警和管教站着,密切监视着所有人的举动。

  元通的眼皮跳了跳,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依旧没有什么机会,不过他有信心一直等。

  哐当!

  就在他落座的瞬间,不远处一个胖乎乎的犯人忽然双眼皮上翻,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啊?”所有的犯人全都惊叫了一声,朝着倒地之人看去,许多人甚至站了起来,场面瞬间大乱。

  管教立刻高喊一声:“都别动,退后!”

  他朝几个狱警递了个眼色,三四个同事立刻赶了过去。

  “喂,你怎么样?”

  “醒醒,醒醒!”

  “是癫痫,他癫痫犯了!”

  “去找狱医!”

  立刻有人知道了倒地之人的紧急症状,高声呼救起来,周围人也迅速行动起来。

  “都别愣着,吃你们的饭!”有管教高声向其他犯人吩咐。

  然而即便有管教和狱警的快速响应,元通还是找到了接洽的机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坐在元通对面的人踢了一脚他,朝他眨了眨眼睛。

  元通立刻会意,将袖子中的草条迅速从桌下递了过去,趁着那边急救的时刻,压低声音道:“两件事情,一,将这纸条用信封包着,塞进芝麻胡同尽头的信箱里,会有人去拿!二,让人立刻监视普度寺,看看有没有人会去地宫,在可能的情况下,下去找到婉晴!”

  对面的人含糊应了一声,接过草条揣进了兜里,埋头吃起饭来。

  元通则慢条斯理的撕起了馒头,小口小口的吃起了饭。

  虽然不清楚婉晴在地宫这件事情是否有诈,但只要运作得当,他很快就能知道事情的真伪。

  好在他的身体虽然被束缚住了。

  可手脚没有。

  ……

  深夜。

  普度寺大殿。

  觉明端着餐盘慢吞吞的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他闪身进去,将餐盘小心的放在殿中的蒲团旁,周围立刻围过来三道身影。

  “阿弥陀佛!”他轻轻诵了一声佛号,关心道:“李施主,如今普度寺里僧人虽然只有寥寥六位,可其中也有二三人会些武功,真的不用我们帮忙?”

  “觉明师傅!”王德发把餐盘里的素菜一一端出来,摆在地上,咧嘴笑道:“忙肯定是要你们帮的,只是不在地宫里。有人肯定是要下地宫的,你们在外头作用更大,瓮中捉鳖你玩过没有?”

  觉明智慧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一瞬,明白了李向南的用意,点头竖起手掌,“如此也好,再有其他要求,尽管吩咐便是!”

  李向南接过宋子墨递过来的筷子,先感谢道:“这几天恐怕都要叨扰方丈师傅了!”

  “真能为燕京的和平做些什么,小僧也是荣幸之至!”觉明说着话,去帮忙挑了挑炭盆里的木炭,想着几位不要冻坏了。

  李向南却想起一事,轻声问道:“觉明师傅,隔壁的普度寺小学,你们后来过去打过招呼没有?校长他们态度好些了吧?我跟他们说了,元通已经被抓了……”

  “哎!”觉明叹息一声,“哪有那么容易,破镜即便能够重圆,那道裂痕终究也抚平不了,只能交给时间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也颇觉得有些无奈。

  老校长的妻子在那场风波里受到了非人的遭遇,都说不经他人苦不劝他人善,原以为这是一个很好的结,元通被抓了,当年的女教师却也回不到当年了。

  确实不能因为普度寺今非昔比,就要求老校长和他的爱人对过去既往不咎。

  与肉体相比,精神上的伤痛是最难愈合的。

  “觉明师傅,你说的对,交给时间吧!”李向南也不提此事,笑了笑,开始吃起菜来。

  觉明把四处的烛火点上,等他们吃完,收拾了碗筷,这才静悄悄离去。

  李向南三人则来到后殿,启动了机关,走下地宫,一路往下,感觉到了中心的位置,便与王德发宋子墨把背包放下,开始铺床。

  “哎,真怀念哪,没想到咱三个又一次来到这地下住集体宿舍了!”王德发扁扁嘴,一脸乐呵。

  宋子墨也笑道:“谁说不是呢胖哥,上次回去后遗症老大了,我经常想起咱三在这里的日子!虽然没日没夜,但很充实!”

  三个人相视一笑,第一根烟很快在整理好之后点燃起来。

  望着黑黢黢四通八达的通道,宋子墨好奇道:“南哥,你让我又是联系上官家的人,又是联系钱厚进,还有许多暗子放出去散播消息,咱们这次真的能成功吗?”

  本来翘着二郎腿躺在行军床上的王德发闻言坐起身来,也一脸好奇的盯着忽明忽暗灯火下的李向南,“是啊小李,你要说元通他妈在地宫,恐怕还有人信,可咱说婉晴在地宫,谁特么信啊?她要是被找到,肯定回上官家去啊!”

  李向南吐了口烟,望着烟雾中的两人,轻笑了一声,忽然反问道:“你不信?”

  宋子墨摇头:“不信!”

  李向南:“你也不信?”

  王德发摇头:“我自然也不信!”

  “那就对了!”李向南呵呵两声,“这特么就是故意放出去的烟雾弹,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有问题!所以……”

  王德发眼珠子开始瞪大:“所以,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查探真伪?”

  “对啊,万一婉晴真在这呢!”宋子墨一拍手掌,然后来了兴致,扒了扒李向南,“那南哥,你觉得会有谁来这里打探?”

  李向南伸出三根手指,“至少三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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